第460章 會見(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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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作為一個合作社成員,你大可以將每天所有的時間用來娛樂,合作社會保證你基本的生活所需,不會讓你餓死,但每一個社員幾乎都是從最痛苦的地方逃出來的,他們深知這一切幸福是依靠什麼而存在的,因此哪怕是最耽於享樂的人,也會在瘋狂娛樂幾個月後感受到強烈的虛無和自責,然後熱烈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這種普遍的工作熱情甚至一度讓30小時工作制無法維繫,因為違反的人實在太多了,問出來全都是自願的——那是真的自願,他們是真的害怕自己少生產一件仙器,合作社就會打輸一場戰爭。

南兮反覆強調目前的生產力已經夠了,學習和提升才是第一要務,這才勉強壓下了民眾的熱情。

不過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臉上是洋溢著幸福的無奈的,有點類似於父母嘆氣“孩子太愛學習了,我真怕他傷了身體”的感覺。

顧子澈笑著,邊走邊說:“人民是赤誠的,他們或許搞不懂太複雜的事,但誰對自己好,環境好不好,他們非常清楚,他們的報答也很簡單,你對我好,我就努力工作,就認真納稅,就接受管理,你對我不好,我就反抗,反抗不了我就躺平。”

“這種報答是對我們工作的嘉獎,但也是沉重的壓力,幾萬億人如此相信我們,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我們,他們將自由的權力交給統治者,將復仇的權力交給法官,將支配財富的權力交給ZF,將生存、未來、幸福、期待全都無條件地交給了我們,我有時確實誠惶誠恐,哪怕宵衣旰食夙興夜寐,也會害怕是否做得還不夠,是否會讓那些人失望。”

“我搞全民參政,不是為了把責任甩給所有人,不是為了說起來的時候來一句‘你們自己選的關我什麼事’,而是唯有他們才能真正代表他們的利益,我不相信任何代表的屁股,甚至我覺得我的屁股也未必能完全和他們重合,我要他們成長起來,站起來,要把殺死我的繩子遞給他們,教他們怎麼用,教他們怎麼殺死我,怎麼殺死整個合作社。”

說到這裡的時候,南兮已經瞪大了眼睛,身後跟著的那些官員差點想自己把耳朵捂起來,因為這話確實太大逆不道、太瘋狂了,但問題是說這話的是他們最尊重的領袖,是合作社的創始人,所以他們只能渾身僵硬地聽著。

“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們,我知道合作社的每一位官員都付出了比一般人更加辛苦的努力,你們中的大部分調工調得都能攢出一個十年假期了,但總有人會變,甚至我怕我自己也會變質,但人會變,階級是不會變的。無有階級之中可能會出工賊,但整個階級的共同意識是不會變的,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所以我要讓整個階級參政,我要將整個組織的生殺大權教給他們,要送給他們殺死我的絞索。”

顧子澈知道這些話可能對官員們太殘酷了,但他必須要說,要讓他們明白。

合作社的官僚並不是享樂的,相反的是,他們是最辛苦也最危險的工種,他們唯一普遍的權利就是被罵的權利,而且哪怕有一個人被投訴,上面就直接查下來了。

在這種高壓的環境下,辭職的人非常多,唯有最無私最具有責任心的人才能堅持在這個崗位上,但哪怕是這樣,官員位置的申請卻都已經排到幾千年後了,因為合作社最不缺的就是急於承擔責任的人。

顧子澈一聲令下,整個合作社都願意為他效死,但他絕不會下這樣的命令,相反,他還要教整個合作社如何殺死他,甚至用政令來強制讓每個人都學會。

他看著身後那些戰戰兢兢的官員,微笑著說:“如果還有一個人不懂如何殺死我們,那麼我們就不算是公僕,我們之所以是僕人,是因為主人可以用一句話來辭退我們。”

官員們連忙低頭喊:“是!”

南兮微笑地看著顧子澈,他是真的把姿態低到了土裡,他把自己的事業交給了人民,也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人民,但沒有一個人會因此而看低他,他越是跪下,就越是閃耀著難以描述的光輝。

那種光輝,正是她所追隨的東西,也是無數官員們寧可承擔巨大的壓力也要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原因,因為有一個榜樣在那裡。

這些官僚當然可以退後一步,只要他們辭職,就能重新成為群眾,不用承受壓力,不用天天被罵,不用有事沒事就被投訴被調查,也不用被顧子澈教訓,但這個位置是最能為整個合作社付出的位置,所以他們坐在了這裡。

當他們坐在這裡時,早就已經是“無我”了。

當然,還有另一群人手握著“非他”。

此時,東雅正帶著一群艦隊司令來到了顧子澈的面前,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軍禮。

顧子澈也微笑著回應了一禮。

合作社的軍隊理念並不是“保家衛國”,這種理念是基於民族和國家的概念之上的,但顧子澈最終是想取消這種概念的,合作社這種組織也只是暫時性的、過渡性的,最終目的是有階級而無國,他們是同志而非同胞。

因此,他為軍隊寫的信條是——“粉碎一切騎在我們頭頂上的壓迫者”。

這個信條曾經遭到了不少軍官的強烈反對,因為軍銜的上下統治算不算壓迫?顧子澈命令軍隊算不算壓迫?讓那些士兵去犧牲算不算壓迫?

顧子澈的答案是:士兵們自己明白什麼是壓迫,他們比你們更清楚。

當鞭子打在身上的時候,他們明白到底是洩憤還是訓練;當命令下來時,他們明白是送死還是犧牲。

不要小看一位修仙者的直覺,也不要小看民眾的智慧。

當命令下達後,不少軍官戰戰兢兢不敢加大訓練強度,生怕被推翻了,但正如顧子澈所說的那樣,當鞭子打下來時,士兵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於是漸漸地,他們也開始逐漸恢復了原先的訓練強度,這些願意為合作社奉獻生命計程車兵們也毫無怨言,這樣一來,士兵和軍官的關係反而多了一種相知的親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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