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桃花源記（1 / 1）
時空逐漸展開，銀色的面紗在顧子澈面前被揭開，伴隨著靈氣的白霧流淌而出，一個小宇宙的畫卷呈現在顧子澈的面前。
這裡的空間很小，容不下任何星體，哪怕是一顆白矮星，因此它的背景是白色的，濃郁的靈氣化作白霧充斥著整個宇宙泡，各式各樣的建築懸浮在其中，九宮天闕、霓虹高樓、竹林棚屋、幽暗石窟……各種風格的建築雜糅在這不大的空間裡，彼此獨立。
而站在顧子澈面前的，是一行穿著各異的人，他們普遍年紀比較大，最年輕的看起來也是頭髮半白的中年人，但更令身後的東雅和軍人渾身冰冷的是——他們全都是大羅層次。
神識散開，一個更加恐怖的事實展現在他們面前——這片狹小的宇宙泡裡，起碼有著一百多位大羅，而其餘的人最弱也是太乙前期。
對方的人也在打量著顧子澈一行人，此前他展現出的強行定位宇宙泡的手段也讓他們深深地感到震驚，以為是哪位天尊當面，但眼前看去，雖然看不清此人的實力，可他身後的隨從卻滿臉驚恐。
也就是說，他們怕了，或許之前的手段只是特別的神通或者仙器，而他們的硬實力是不足的。
一念至此，一位老者沒有猶豫，當即出手，一道劍光從袖中閃過，濃郁的生機在宇宙間橫跨出蒼翠的軌跡，所到之處虛空草長，柳葉花開，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暗藏殺機。
那是來自大羅圓滿的劍道殺招，哪怕是被擦過，也會因那磅礴的劍意導致生機錯亂。
身後計程車兵們根本來不及反應，但顧子澈只是左手向後一揮，將那道劍光懸置，然後右手向前一伸，便徑直扼住了老人的脖子。
於是，全場寂靜。
這對顧子澈來說並不難，先將攻擊拒持，而後從象徵界抓住老人的脖子，然後進入到實在界，越過所有老人的反抗和防護，雖說哪怕抓住了他也做不了什麼，以他的修為還無法真的殺死一位大羅圓滿，但這一手輕描淡寫的舉動，卻實實在在地鎮住了對面所有人。
對面所有大羅當即退後半步，唯恐他殺性大發，將這裡的人屠戮殆盡，而他看不透的修為，此時也已經變成了高深莫測的表現。
“現在可以談談了嗎？”顧子澈平靜地問道。
老人連連點頭。
他鬆開了手，那位大羅連忙閃身後退，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油然而生。
要知道連天尊想殺他都得廢點功夫，可這人只是隨手一抬就抓住了他的咽喉，那種恐怖的壓制力讓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另外一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全場的寂靜：“咳……那還請前輩入內一座，我等掃榻相迎。”
顧子澈微微點頭，然後背對著東雅說道：“你們在外面等著，對了，讓範老帶著燭龍過來。”
東雅點頭以示明白。
這段話並沒有傳音，而是光明正大地說的，反倒讓面前的大羅們沒有半點懷疑，但實際上顧子澈只是怕自己壓不住這些人，喊人來撐場子。
隨著顧子澈的走入，面前宇宙泡的景象徹底映入眼簾，這裡是類似一個小定居點的地方，無數私人住宅懸在宇宙之中，修士們漫天飛舞，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地廣人稀。
此地差不多有二百一十位大羅，太乙過三千之數，雖然沒有天尊，但實力堪稱恐怖，沒有一位非真君的存在，要不是如今偶入此地，顧子澈絕對不知道修仙界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而且看他們的服飾，應該不屬於七大宗的任何一方。
顧子澈滿心疑惑地跟著他們往前走，並在一處宅邸前停下，大羅們將他請入了一間懸空亭子中，為他端上了各類仙茶。
顧子澈注意到，這裡似乎沒有地標式的建築，各個住宅雖形態各異，但並沒有一處算得上總率群峰，而他來的這處地方，也只是平平無奇的一處亭子，最多就是精緻一些，用材比較考究，柱子上刻有詩句。
而且他們似乎並沒有一位主事者過來和自己談話，而是一群大羅圍著亭子，像小市民看熱鬧一樣，這讓顧子澈有些不適，畢竟被近百位大羅圍在一起還是會令人感到壓力的。
他隨手擇了一份仙茶，看著對面坐下的三位大羅圓滿，問道：“此地是何處？”
三位老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其中一人答道：“桃花源。”
“？”顧子澈愣了一下，整理了幾秒思路，問道，“就是說，你們是逃離了修仙界，在外面隱居的修士？”
對方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是的，其實我們這裡大多是修仙界幾千年來外派探索宇宙外圍的修士，但是在擺脫了七大宗的控制後，我們深深地覺得沒必要回去被天尊呼來喝去，雖然沒有了文明世界的享樂，但採菊東籬下也不錯，於是就在此地定居，先前出手也是害怕被七大宗找到，如有冒犯，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有趣……”顧子澈點點頭，“放心，我並非七大宗人士。”
對方明顯鬆了一口氣，也變得熱切了一些：“前輩神通莫測，又非七大宗天尊，難道是甦醒的上古修士？修仙界此前一直有傳言，洪荒年代的修士並非徹底死去，他們只是在亞空間沉睡……我聽聞城隍天尊的甦醒也屬此類。”
資訊有些錯誤，但顧子澈並不打算糾正，想了想道：“或許算上古修士吧，但也沒有洪荒那麼久遠。”
這倒不是說謊，來自公元21世紀的修士在如今確實當得起一句“上古”，不過肯定和眼前大羅們的猜測有些出入。
對方笑道：“果然如此，我說為何一招便能壓制大羅，當今天尊燃魂速成，終未有舊年修士之道。”
顧子澈不置可否，轉而說道：“你們在這裡多少年了？”
“最早的一批距今三千多年了，最年輕的差不多七百多歲，或許是因為此地安逸閒適，沒有物慾橫流，還有幾個三千歲的老頭活著。”
顧子澈點頭：“那確實是福源深重了，有空必當請教長生之道。”
彼此一來二去，聊了十幾分鍾後也算是熟了，顧子澈也感應到範同大和燭龍此刻來到了宇宙泡外圍，隨時能夠支援自己，稍稍放下了心。
隨後他道：“我自上古而來，於當世歷數十載，深感今朝之修仙界人民無望，淪為柴薪，天尊不仁，霸權當道，使人有口而不能言，有腦而不能思，有筆而不能書，億兆眾生，或淪為餐食玩物，或淪為耗材機器，感懷往昔，未曾有如此之世，我欲正本清源，伐無道之君，滅霸權之宗，今已稍有勢力，若請諸君共襄義舉，不知可否應允？”
這是很正式的邀請了，顧子澈鄭重地看著他們。
但幾人面露為難之色，對視了幾眼之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前輩的具體計劃是什麼？”
顧子澈直接將合作社的文書投影在了面前。
幾分鐘後，看完的大羅們對視一眼，然後說道：“……恐怕我們不能答應。”
“為什麼？”顧子澈問道。
他們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不會冒犯到這位“前輩”的措辭：“”
顧子澈搖了搖頭：“”
“您這是把概念極化了。”老人不贊成地搖頭，“我們只是反對專制，這種小範圍的臨時代表並不能算，而且我所說的這些每個人都能聽到，任何不贊成的人都可以提出來，若非所有人都認可，我也不會跟您說這些。”
“而且我們也不想推行我們的理念，別人想了解就瞭解，不想了解也不強求，我們這裡的人想走就走，來去自由。”
“我們這裡有【清淨天】、【無界天】、【落虹天】……代表了不同人的選擇，我們並不會強制修士認同我們的理念，他們可以完全自由地選擇，哪怕返回七大宗也可以，但幾千年來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
顧子澈評價道：“”
“那又如何呢？”老人說道，“”
“那如果別人來攻打你們呢？”
“我們會跑。”老人說道。
顧子澈看著他，沒說話，大意是“你覺得你現在能跑嗎”。
老人汗顏，確實，在這位面前是跑不掉，於是他說：“但沒有無緣無故的攻打，哪怕強如您，想要徹底毀滅我們也要花費不少代價，而且只要我們還有幸存的人，就會在未來不斷給您造成麻煩，我們又不會和您爭奪天下，也不會加入您的敵人，您為什麼要和我們為敵呢？為什麼不能和平相處互惠互利呢？我們相信只要是智慧生物，就有交涉的空間，如果攻打我們需要的代價高於利益，那麼這就是無意義的侵略。”
顧子澈點頭：“確實如此，但前提是實力並沒有差距過大，如果未來修仙界發展到能一隻手捏死你們的程度，那我想他們不會猶豫的，而修仙界有三萬京的底盤，有無數科學家，而你們無論再過幾萬年，技術都不會有任何進步，你們這套防守理念，終有一天會崩潰。”
老人沉默：“……或許吧，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所以，這就只是一時的空想，是一種逃避，你們反對七大宗的統治，但不想去顛覆它，而是逃到遙遠的群星之外，在桃花源裡蒙著頭不問世事。”顧子澈說道。
但他又嘆了口氣，將茶杯放下：“算了，可能是我話說得重了，不是所有人都會舉起反旗，逃避也是一種選擇吧。”
老人倔強地搖頭：“這不是逃避，而是反對一切威權，但是想推翻威權就必須要用威權的手段，我們並不想這麼做，所以只能離開。”
“有沒有一種可能——”顧子澈看著他們，“錯的不是政治，而是使用者，如果你的心臟生病了，我會選擇治病，或者改裝，但不會選擇直接切掉。”
老人也道：“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見過一個最終不會變成我們所擔心的那樣的體制，任何被吹得天花亂墜的體制，最後都會變成最不想變成的那樣。”
顧子澈說道，“但不可否認的是，每一個新的開始的時候，都有著美好的願望、遠大的理想，哪怕那些願望最終都以失敗告終，可人類的每一次努力都會離那個目標更進一步，從奴隸、封建到現代，我們已經一步步走了很遠的路，我也願意為那個目標再往前走一步，我並不許願一個所謂的天國，但是我們可以無限靠近那個目標。而不是以一種悲觀主義的態度說‘因為此前的嘗試都是壞的，所以它會一直壞下去’。”
老人沒有回答，他能感受到面前之人心中燃燒著的願望。
失敗並非是無意義的，而且失敗從來不意味著全盤否定，那些已經滅亡的朝代雖然失敗了，但那百年間所進行的發展和變革都意味著人類文明的進步，那些成就不會隨著朝代的滅亡而消失。
顧子澈並不知道自由王國是否真的會在自己手中實現，但他知道，如今的七大宗已經走到了末路，他需要扛著整個世界，再往前走一步。
至於走了一步之後是抵達成功，還是差了幾萬步，他並不在意，因為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他將自己的一生都投入到了這項事業之中，哪怕是死，也能安詳地對著後輩說：“我已經做到了我所有能做的事，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他艱難地道：“我很尊敬前輩的選擇，但我無法說服所有人，我們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那這樣。”顧子澈起身，將宣言抄了一份遞給他，“把這個發出去，有認可我的，可以加入我，如果不認可的我不會干涉，既然你說自由選擇，那我希望你給所有人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
老人看著宣言，一時間無話可說。
這時，一位中年人接過了宣言，他看著顧子澈，微笑道：“無界天，碧波真君，願隨前輩滌盪世間。”
顧子澈也笑了，但他還是說道：“先說好，所有加入者，必須接受我方的排程，如果不滿可以隨時回到這裡，我不會阻攔，但只要跟我幹一天，就要接受我方的制度。”
碧波真君沉吟片刻：“這樣的話，可能會損失很多願意加入的人。”
“無妨。”顧子澈毫不在意。
“既然如此，我就去辦了。”他微微點頭。
其實如果能確保這些人的獨立地位，變成兩派合作的話，顧子澈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加入，這些都是太乙和大羅，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但他更擔心這些人會因為自由散漫重演伊比利亞半島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