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娛樂方式（二）（1 / 1）
一個明顯有著不同尋常身份的人查不到一點訊息是不正常的，哪怕老人偽裝一個某公司高管的身份都不至於讓景楨如此懷疑，但畢竟這裡是靈寶天宗，數千年的企業、家族、宗門的糾纏讓這裡的勢力複雜得沒有人可以完全理清，一個查不到身份的上位者在這裡似乎也很正常。
再加上老人連續幾個月沒來，讓景楨也漸漸放下了這件事。
此時正值靈寶分社的整風期間，不少官員都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大量的人員調動讓他們人心惶惶，而不斷傳來的據點失聯也讓這種恐怖的氣氛更上一層樓。
但與之對應的是，合作社的應對愈發激進，甚至開始在大城市公開組織演講，要求延長休息時間和提升福利待遇，讓不少人第一次瞭解到了合作社這個組織。
外界的黑暗和光明、壓抑和紛爭並沒有影響到孤兒院，景楨繼續帶著孩子們生活著，期間也為一個他一直看好的孩子進行了入社考核，讓靈寶分社的成員再添一位。
但寧靜的日子終究不會太久，在幾個月後，一艘龐大的戰列艦從亞空間投下陰影，數十位身穿厚重仙器甲冑計程車兵包圍了整個孤兒院，一對身穿華服的男女高居於天空，俯瞰著地面。
景楨眉頭緊皺：“赫先生？”
他記得這位男子，是長居在本星球的一位權貴，哥哥是靈寶天宗三十一艦隊的副司令，本人也出生於著名的軍事世家。
赫家掌控靈寶天宗的三十一艦隊長達千年之久，表面上是“商業贊助者”，實際上每代最傑出的人都會擔任副司令一職，雖然司令由靈寶天宗指派，但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實權。
軍隊的人比商界的難搞，因此景楨打算試著商談一下：“您好，為何包圍這孤兒院？”
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用神識下達了命令，景楨雖然不怕這些人，但如果反抗，以他的實力可能沒法護住孩子們，於是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被士兵們粗暴地帶上了封禁修為的手銬和項圈。
與此同時，一條緊急的求助資訊抵達了合作社情報網路，由本星域的接線員接收，然後加註了“非常緊急”的標籤直接發向了司言本人。
於是，這個龐大的體系開始轉動某一部分的齒輪，司言在閱覽之後立馬調動了軍方的情報網，開始撈人行動。
這段時間裡，入獄的合作社成員數不勝數，但大部分還是和本星球的治安官打交道，惹到赫家這種還是第一次發生，司言對此高度關注。
……
赫紹暴躁地掐斷了通訊，罵罵咧咧了起來：“媽的，怎麼老將軍都給我打電話了，那小子到底是什麼身份，不就是個公益組織的員工嗎？”
他來回踱步了幾圈，然後命令道：“把那小子放下來，先伺候起來，然後讓他寫個認罪書，簽完字就放走吧……不，不對，不能放，他不是有背景嗎？那就直接讓他的背景和那些老傢伙去碰碰吧。”
此時在戰列艦的監牢之中，傷痕累累的景楨被解開了鎖鏈，倒在地上，鮮血模糊了面前的視線，但唯有眼神愈發鋒利。
在剛才的審訊中，那些人反覆向他詢問一個金髮女人，並且給他看了全息投影和聲紋影象。
那個人景楨還記得，大概在半年前，有個女人抱著孩子敲響了孤兒院的大門，他在漫天風雪中從那個枯瘦的懷抱中接過了孩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飽含期待、懇求、悲傷和希冀的目光看著景楨，然後就這樣氣絕在他面前。
在她出現在景楨面前時，他的神識就已經發現，女人似乎是受了極刑，全身經脈寸斷靈魂破碎，能強撐著走來本就是個奇蹟。
在那場似乎永不會停歇的風雪中，他兀自站在那裡，抱著懷中的孩子，腳下是倒下的女人。
但故事並沒有像話本里一樣傳奇，那個自幼被父親拋棄、母親拼死救出來的孩子沒能熬過那個漫長的冬天，先天性的全身衰竭和基因殘缺，再加上此前的一些經歷，哪怕景楨用了不少丹藥還是沒能救回來。
如果不惜代價的話確實可以吊住命，或者進行靈魂移植——如今一個人在靈魂徹底衰敗之前想死並不容易，但金錢的時代凡事都有代價，這裡是靈寶天宗，景楨不可能為了這個孩子去申請價格高昂的續命費用，於是只能和他的母親合葬在孤兒院小小的墳冢之中。
這些年來，他對生死也看淡了不少，那件事沒能困擾他多久，但如今被這種手段追問起來，他也有了幾分火氣，不管赫紹是為了什麼，他都死活不說。
不久後，士兵們拿來了一份認罪書讓他簽字，景楨簡單地看了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瞭然和不屑的神色。
內容大致是他謀害了暫住孤兒院的母子倆，並且毀屍滅跡，理由是販賣靈根和肉體材料。
雖然還不清楚真實情況，但景楨猜測應該是赫家不知道為什麼又想找回這兩人了，於是赫紹就來找自己，如果還活著就還好，如果死了就把責任推給自己。
他只是說了一句：“請回吧。”
士兵們對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一個人返回覆命，另外的人把他接到了船員艙，給他換了乾淨衣服，進行了治療，還送上了豐盛的一餐。
此刻，外界的合作社動用了不少關係，很快就把這件事大致搞清楚了。
和最近的靈寶天宗動盪有關，因為經濟危機激化了各類矛盾，血仙劍宗遺民和靈寶天宗之間再度起了矛盾，其中最大的一件事莫過於三十一艦隊副司令試圖對血海天尊求愛數次不成。
理論上來說天尊可比什麼艦隊副司令地位高多了，但血仙劍宗的天尊地位非常微妙，再加上赫家的副司令狂傲已久，面對屢次表白不成的血海天尊，甚至直接說出了“你這種賤貨要是放不下身段和我們老靈寶人結合，那就一輩子別想融入核心圈子”的話。
血海天尊雖然年輕，但畢竟是天尊，更是曾經的血仙劍宗宗主，哪裡受得了這種侮辱，在五分鐘內就將這位大羅滅殺，而後更是依靠血海神通，直接汙染了整個赫家的血脈和基因，使其徹底絕後。
這件事在高層鬧得很大，但因為封鎖了訊息，基本上沒什麼外人知道。
因此，絕後的赫家在屢次嘗試延續血脈不成後開始到處蒐羅遺落在外的孩子，次子赫紹也在其列，於是莫名其妙地牽連到了景楨。
這不是件小事，司言連夜展開了會議。
根據目前的情報顯示，赫紹打算帶著景楨回赫家，他知道景楨有後臺，但問題是他懶得和家裡的老人扯皮，天天讓他找後人讓這位二世祖非常煩躁，於是打算讓景楨的後臺和赫家的老人碰一碰，自己好清閒一些。
可靈寶分社畢竟實力尚淺，更是缺乏高層人脈，真和赫家去碰，雖然碰得過，但自己估計也要損失慘重，一個秘密組織的第一要務就是保密。
最終，他們無奈地得出了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得出的結論：放棄景楨似乎才是最好的選擇。
司言坐在位子上，發呆了良久。
其實不用開這個會他都知道，放棄景楨是唯一的辦法，分社不可能為了一個孤兒院的負責人去碰一個千年的軍部世家，而且還是剛剛絕後瘋子一樣的世家。
作為情報部門的負責人，他半秒就能想出無數新聞稿，他完全可以在景楨犧牲後將他封為烈士，然後在書裡為他傳唱千年萬年，只要合作社還在，景楨就可以在官方新聞和學生課本里永存，就像一個神像，時時拿出來鼓舞士氣。
但……真的要這麼做嗎？
他的指尖在膝蓋上蜷縮起來，用力得指節發白泛青。
他剛想說——“總有人要來做髒事，有著成癮類藥物案底的我最適合這種工作了，就讓我作為陰暗面來處理社長不能處理的事吧”。
但轉念一想，合作社真的需要他如此付出到這個程度嗎？
既然合作社的理念是全人類的解放，那麼他以自己的墮落而達成的解放，又能稱得上是真的解放嗎？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撥通了顧子澈的通訊。
他本不打算告訴顧子澈的，甚至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上級，因為這是一件極其棘手的事情，任何人只要參與決策就必須要背上道德負擔，只要上級沒有進行決策，那麼他們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放棄景楨的是他司言，是陰暗的情報部門負責人，是他瞞著上級做的決定，上面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在其他地方，他一定會瞞下來，因為這是情商，但他還是生出了不一樣的想法，因為這裡是合作社。
這些年的經歷和思想教育，讓他開始放棄那些七大宗的糟粕。
當顧子澈的聲音從那邊響起時，司言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期待、緊張、歉疚……他用沙啞的嗓音說：“真的很抱歉，這件事我沒法做決定，或許它不應該讓您知道，但我真的需要您幫忙。”
顧子澈聽完了他的講述，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對司言來說宛如千年般漫長，他開始惶恐不安和感到抱歉。
直到顧子澈帶有一絲責備和無奈的聲音響起：“司言，人世間沒有任何理想值得以這樣的沉淪作為代價。”
他愣了片刻，沒有回答。
顧子澈繼續說道：“別去拼後臺了，組織人員直接強行救人，別暴露身份，想辦法聯絡景楨讓他配合好，如果實力不夠的話聯絡少遊和溫芸那邊，兩大野戰軍就是為你們保駕護航的。”
司言立馬跳了起來：“是！”
顧子澈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補了一句：“別想那些黑手套什麼東西的了，我們不需要那種，堂堂正正地來，再偉大的理想也不需要你成為惡魔作為代價，如果真的需要，那麼它就不是你應該向往的理想，如果它不需要你卻做了，那就是玷汙理想。”
司言用更大的聲音喊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