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可是京城有黃師弟嗎?(1 / 1)
人去樓空,屋內一片死寂,師徒兩人,一站一坐,更顯落寞。
“師傅!”
黃安小聲叫了一聲。
趙敦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毫無反應。
他嘴裡一直重複著一句話,斷斷續續地,黃安聽不清楚。
但是,他聽到了其中的幾個關鍵詞,“蓬州”、“贏家”“回不去了”。
師傅原本不姓趙,原來是姓嬴的,還是蓬州人。
蓬州在哪兒,師傅為何說回不去了?
是因為我的緣故嗎?
黃安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他感覺自己的腦中,現在一片漿糊。
“師......”
黃安又叫了一聲,他察覺到師傅的狀態不對。
“你走吧,半年內,不要回幽州城。”
趙敦語氣平淡,或者說,有氣無力。
他的心氣,似乎隨著齊王妃的離開,徹底抽離了。
“師...”
黃安嘴唇動了動,趙敦淡淡瞥了一眼,眼神中的死寂,讓黃安說出口的話,徹底嚥了下去。
“弟子,告辭!”
他沒有再說話,擔憂地看了師傅一眼,深深躬身一禮,轉身往屋外走去。
走了七八步,又回頭看了師傅一眼,深深一嘆氣,快步離開。
院外空無一人,侍衛、侍女,包括老太監和齊王妃,都不見了蹤跡。
黃安順著原路,打算去找兩位師姐。
師傅不對勁,情緒非常之差,就和他當時確診胰腺癌時一樣。
那種精神狀態,非常危險,黃安很擔心師傅的安危。
走至剛剛的院子,老遠便見裡三層外三層的侍衛,他深深嘆了口氣,扭頭往側門方向離去。
罷了,齊王妃必然會給兩位師姐說的,有兩位師姐在,師傅不用他操心。
從側門出來後,黃安小心打量四周,見無人盯著自己,便快步往小院的方向跑去。
路過一條隱蔽無人的小巷道,一頭扎入其中。
小巷道的另一頭,也不見人出來。
卻說院內。
齊王妃見到趙家兩姐妹,本來稍稍緩和的情緒,瞬間又湧上心頭。
她這般年紀,又不是可以依靠自己的武人,哪兒有那麼多城府?
那希望出現又徹底破滅的絕望,哪裡是那麼輕易就壓下去的?
一時間又是痛哭不已,趙顏和趙樂一人抓著王妃一隻手,俏臉一片焦急,一時不知發生什麼事了。
安陽郡主挽著王妃的玉臂,臉色擔憂。
她們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好好的,王妃(母妃)就哭著跑回來了呢?
“王,王妃,發生什麼事了?”
趙顏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另外兩女也看向王妃。
齊王妃哭得傷心,一想起自己在京城,在東境奔波,四處求人的屈辱,再一想起剛剛的那封信,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她不說話,三女也追問不出來。
安陽郡主和其母齊王妃母女情深,很快也淚眼婆娑,和王妃抱在一起痛哭。
小財迷看著兩女,鼻子都皺了起來,她看了看姐姐。
趙顏察覺到了妹妹的徵詢的目光,擰著眉頭,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兩姐妹其實是昨天才知道,自家還有這麼一門貴親戚的。
她們本來不姓趙,本來竟然姓嬴,只是在她爺爺和爹爹這一代,被強迫改了姓。
據王妃說,她們贏家以前族人中多,在蓬州和東境萬島很有勢力。
至於其他的,比如贏家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兩女也不清楚了。
她們雖然問了,但爹爹和齊王妃都沒有告訴她們。
哪怕連郡主殿下都不清楚。
齊王妃被絕望包裹,她只是個普通女子,身後僅有一個齊王府撐著,努力了這麼久,終於得見曙光。
趙敦也已經和孔家出來歷練鍍金的孔忠,搭上了線。
為贏家正名,重建贏家,這一絲絲的機會,被她生生的從夾縫中牽引出來。
按照她本來的計劃,她能趁著這次機會,藉助孔家一系的力量,讓自己原本的家族——嬴家重回蓬州。
贏家現存唯一的直系血脈傳人——趙敦,就能重建嬴家了。
可惜的是,最後功虧一簣。
她現在,對趙敦是徹底失望了。
她嫁出去了,她一個實際上的嬴家外人,為贏家努力了這麼久。
這次又藉著看兩位後輩的藉口,親自前來幽州。
沒想到,壞在最後關頭上了。
齊王府這些年每況愈下,齊王身子骨一向不好,她能將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甚至近兩年有種蒸蒸日上的感覺。
齊王妃可不是單純的花瓶,政治覺悟和手段絕對能過關。
結合自己這些年在京中見聞,齊王妃心中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
甚至年前她就寫信叮囑趙敦,萬萬不可於幽州有所牽連。
她打定了主意,在這次來幽州期間,絕不見任何幽州一系的官員,免得傳出去壞了和孔家的關係,從而壞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謀劃。
昨夜和侄兒趙敦詳談他贏家重建諸事,今日繼續拒絕一大早那些聚集在門外的,幽州刺史一系的官員顯貴。
畢竟,董相國一系和孔家一系的矛盾,基本上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她齊王府現在可沒有能力在兩邊都謀取好處,為了兒子的前程,為了贏家的重建,她只能緊緊將齊王府和孔家綁在一起。
只是,齊王妃沒想到,黃安提供的那份信封,擊破了她心中最好的幻想。
那裡面記錄的事情,讓她怒不可遏後,渾身膽寒。
刺史門下張司馬,帶著贏家唯一男丁趙敦的弟子,走遍了整個幽州城,還花了一百多兩銀子,送了那弟子寶藥。
侄兒趙敦,終究還是和刺史有了牽連。
她不知道這是誰謀劃的,也暫時猜不出來背後的用意是什麼。
但是她現在就可以想象到,不出半個月,整個京城和東境都會傳出,齊王府和幽州刺史有了牽連。
而和刺史有了牽連,那就意味著,她齊王一脈,和董相國有了聯絡。
孔家一系絕對不允許齊王府腳踏兩隻船,在兩邊謀取利益。
他們一定不會再同意,在朝堂為贏家說話,恢復贏家正統的請求。
王妃謀劃,夢碎幽州。
甚至,就連趙敦都不清楚的是,這件事的影響,遠遠不止如此。
她齊王妃的兒子,剛剛被孔家一系,捧上楚王爵位的嫡長子,也會受到牽連。
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一招,直接打在了齊王妃的七寸上,讓本來被她盤活的局勢,瞬間陷入將死字局。
難怪也用巴掌抽打黃安和趙敦師徒兩。
她恨黃安的一封信,擊碎了她的夢。
她恨趙敦不理解她的辛苦,恨趙敦粗心大意,讓她一個外人,承擔起趙敦本來該承擔的重建家族的重任。
到底是非凡人,齊王妃在情緒崩潰,痛哭一場後,還是決定儘可能地收拾這爛攤子。
她是齊王妃,她是贏家現存的唯一長輩,她不能倒下。
差侍女打來熱水,又叫趙家姐妹和女兒幫她重新梳妝。
半個小時後,她重新恢復了那個雍容華貴的女強人的樣子。
她絕不能放棄,放棄就意味著萬劫不復。
還有機會,她要再去爭取一番。
重建贏家的事情,可以暫時緩一緩。
但是,絕對不能讓孔家誤會了,她贏嫚的兒子,齊王府一脈的嫡長子的命運,還掌控在孔家手中。
只要齊王府不倒,只要她齊王妃不死,重建贏家,終歸還是有機會的。
贏家男子靠不住,那就靠她自己。
想到這裡,她美眸一閃,上下打量趙顏,臉上重新恢復齊王妃本身的威嚴端莊。
她決定道:
“孔家有嫡子孔正,年紀和那黃安一般,已然是銅皮境後期,六種鍛身法大成,可謂前途無量。
此人乃是東境有名的俊公子,又是孔家嫡子,你若嫁過去,於你嬴家助益頗多。哪怕你爹從此一蹶不振,那也能取上幾房妾室,為贏家開枝散葉。”
齊王妃出口就是石破天驚,她一雙美眸中,滿是堅定。
趙顏整個人都有些懵,剛剛不是哭的稀里嘩啦的嗎?
怎麼現在給我說媒了?
趙樂也急,姐姐要嫁人?
不行,絕對不行。
姐姐立志武道,而且,而且那孔正什麼人都不清楚,怎麼能如此輕率?
還有,爹爹一蹶不振?
那是不可能的,她們的爹爹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不會一蹶不振的。
不等兩女拒絕,王妃再次道:
“你們的爹爹已經沒救了,以後嬴家的重任,落在了你們兩姐妹的身上!但你們只是女兒身,為此,我需要帶著你們去東境!”
趙顏和趙樂兩姐妹,此刻還矇在鼓裡,她們兩就根本不知道齊王妃為贏家所作的事情。
在兩姐妹看來,這個齊王妃來得莫名其妙的。
現在又大包大攬的安排她們的未來,說要帶她們去東境,還說爹爹沒救了。
這怎麼能忍?
哪怕她是齊王妃,是奶奶輩,也不行。
性格衝動的趙樂準備回嗆出聲,卻被性格沉穩的趙顏攔住了。
趙顏緊緊握著妹妹的手,美眸一眨,對著兀自安排的齊王妃應聲道:
“此事太過重大,我需要和我爹爹商量一下。”
說完,不等齊王妃拒絕,留下妹妹在這裡陪著,以全禮數。
她邁開長腿,快步出了屋離開。
她覺得,自己的爹爹一定是出事了,否則齊王妃如何會說出,爹爹“沒救了”這種話呢?
還說什麼一蹶不振。
她要去看看。
出了院子,那些護衛不再虎視眈眈,趙顏臉色焦急,一路狂奔,只往爹爹所在的院子跑去。
......
齊王妃身份高貴,從小成長於禮儀之邦,她沒想著身為小輩的趙家兩姐妹,會違揹她的意願,她只需要她們聽從自己的命令就好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贏家。
而且,比起這偏僻苦寒的幽州,不論是達官顯貴雲集的京城,還是武道昌隆,社會繁華的東境,都是趙家姐妹最好的去處。
那孔家嫡次子孔正,名聲在外,為人寬厚儒雅,乃是人中龍鳳,前途無量。
也只有在這種極其特殊的情況下,孔正才會為了他們孔家的家族前途和利益,去迎娶趙顏為妻。
趙顏能以正妻的身份嫁入孔家,不管對趙顏本身,還是對於她的爹爹趙敦重建贏家。
也包括對她齊王府一脈,都是一件大喜事。
於情於理於利,趙顏嫁入孔家,成為孔正之妻,都是最好的選擇。
這次機會,千載難逢,一定要抓住。
錯過這次機會,憑藉趙顏的身份,哪怕是去孔家做小,也基本上沒有機會了。
齊王妃不認為趙顏這個知書達理,明白事理的後輩,會拒絕她的安排。
眼看趙顏離去,齊王妃心中準備好說服孔忠的說辭,她衝著陪在身側的趙樂,吩咐道:
“樂兒,你且收拾行李,待我從武道司主孔大人處回來,我等即刻啟程去東境!”
說完,帶著老太監和眾侍女,匆匆離去。
郡主看了眼小財迷,本打算留下幫忙收拾行李,但在母妃的催促下,也跟著走了。
眨眼間,熱鬧的屋內,只剩下孤零零的小財迷一人。
“要走嗎?”
小財迷迷茫了,小臉上滿是不情願。
“可是京城有黃師弟嗎?”
她邁開長腿,快步跑出屋去,找尋姐姐和爹爹。
她知道齊王妃是為了她們姐妹好,是為了爹爹,也是為了所謂的贏家好。
但是不知怎麼的,她就是不喜歡這個安排。
她想待在幽州,這裡雖然亂,但是有爹爹和姐姐在,還有小師弟,小財迷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