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將計就計(1 / 1)
林凡在牢裡眯瞪了不到兩個時辰。
夜裡靜得嚇人,連耗子啃牆根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他靠著冰涼的牆,腦子裡把那工坊的暗賬過了一遍又一遍,確保沒留下任何能被抓住的馬腳。
張巡按那邊暫時穩住了,但錢貴跑得太快,這讓他心裡總是懸著一塊石頭。
正胡思亂想著,牢房通道那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
林凡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身體悄悄繃緊。
腳步聲在他牢門前停住。火把的光把兩個歪歪扭扭的人影投在地上。
“開門。”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巡按大人有令,提審林凡。”
守夜的獄卒似乎有些猶豫:“這麼晚?牌令,”
“啪!”一聲輕響,像是令牌被塞進手裡。
“快點!耽誤了大事,你吃罪得起嗎?”那聲音催促道,帶著一股兇戾。
獄卒不敢再多問,嘩啦啦掏出鑰匙串,摸索著開鎖。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不對!張巡按就算要半夜提審,派來的也應該是他身邊那幾個面孔冷硬的隨員,絕不會是這種透著痞氣的聲口。而且,哪有大半夜審案的?
牢門被推開。
兩個穿著差役衣服、但面相陌生的漢子擠了進來,眼神陰冷地掃向角落裡的林凡。
“林大人,起來吧,跟我們走一趟。”當先那個瘦高個咧咧嘴,皮笑肉不笑。
林凡沒動,只是看著他們:“二位面生得很,不知在哪位大人手下當差?巡按大人若要問話,何不天明再來?”
“少廢話!”另一個矮壯漢子不耐煩地低吼,“讓你走就走!”
他說著就上前一步,伸手要來抓林凡的胳膊。
就在那手快要碰到林凡的瞬間,林凡動了!
他像是受驚兔子般猛地往牆角一縮,同時扯開嗓子用盡平生力氣嘶喊起來:“殺人滅口啦!有人要殺我!張巡按!救命!他們要殺我滅口,!!”
這一嗓子又尖又利,在這死寂的牢獄通道里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個牢房都彷彿嗡嗡作響!
那兩個漢子臉色驟變!
“媽的!作死!”瘦高個罵了一句,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直接就朝林凡心口捅來!又快又狠!
林凡早有防備,喊完就往地上一滾,極其狼狽地躲開了這致命一擊。短刀“噌”一聲扎進他剛才靠著的草堆裡。
“來人啊!有刺客!”林凡繼續翻滾喊叫,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絕望,把戲做足。
外面的獄卒也嚇傻了,反應過來後也跟著尖叫起來:“殺人啦!快來人啊!”
通道那頭立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那矮壯漢子見一擊不中,同伴又被林凡的滾地葫蘆弄得不好下手,眼中兇光一閃,也拔出刀,合身撲上,就要不管不顧亂刀砍下!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雷霆般在通道口炸響!
緊接著是弓弦震動的聲音!
“咻!”
一支利箭精準地擦著那矮壯漢子的臉頰飛過,“哆”的一聲深深釘入牢房木柱,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兩個殺手動作猛地一僵,駭然回頭。
只見通道口火把通明,張巡按在一群持刀隨員的護衛下站在那裡,面色鐵青,眼神冷得能凍死人。旁邊一個隨員正緩緩放下弓。
“拿下!”張巡按根本不廢話,直接下令。
如狼似虎的隨員們一擁而上,幾下就把那兩個還想反抗的漢子打翻在地,捆得結結實實。
林凡這時才停止翻滾,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幾下翻滾躲閃,幾乎用盡了他所有力氣和急智。
張巡按邁步走進牢房,先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被制服的殺手,然後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你沒事吧?”
“多,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林凡聲音還在發顫,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學,學生無礙,只是,只是他們,”他指著那兩個殺手,一副後怕到說不下去的樣子。
張巡按看著他那狼狽樣,再看看紮在草堆和柱子上的刀箭,臉色更加難看。在他眼皮底下,在他剛剛有點相信林凡可能被冤枉的時候,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滅口!這簡直是把他這個巡按的臉按在地上踩!
“說!誰派你們來的!”張巡按轉向那兩個殺手,聲音裡的殺意毫不掩飾。
兩個殺手被按在地上,卻咬緊了牙關,低著頭一言不發。
“哼,倒是硬氣。”張巡按冷笑,“帶回簽押房,本官親自審!看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我的刑具硬!”
隨員們將兩個死狗一樣的殺手拖了出去。
張巡按又看向那個嚇癱在地上的守夜獄卒:“你的牌令呢?”
獄卒哆哆嗦嗦地把剛才接到的令牌舉起來。
一個隨員接過,看了一眼,遞給張巡按:“大人,是府衙的令牌,但不是您的。”
張巡按接過令牌,手指摩挲著上面刻的字,眼神晦暗不明。府衙的令牌,能調動獄卒,還能弄到殺手,
這臨州府的水,比他想得深多了。
他再次看向林凡,眼神複雜。今晚這一出,幾乎徹底洗清了林凡的嫌疑。哪有人貪了錢還要被滅口的?這分明是有人怕他繼續活著會壞事。
“你今晚受驚了。”張巡按的語氣緩和了不少,“本官會加派人手看守,絕不會再讓此類事情發生。”
“謝大人!”林凡感激涕零,隨即又急切道,“大人,對方狗急跳牆,正說明學生之前所言非虛!他們怕了!怕學生繼續查下去,怕大人您深究!”
張巡按緩緩點頭:“本官知道。你且安心待著,本官自有分寸。”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住,像是隨口問道:“林凡,依你之見,這府衙之內,誰最不想讓本官查下去?誰又有能力調動令牌,安排殺手?”
林凡心裡猛地一跳。這是試探,也是真的在問他意見。
他低下頭,故作沉思,半晌才猶豫道:“學生,學生不敢妄議。只是,能輕易動用府衙令牌,又能讓錢貴如此迅速消失,此人權柄定然不小,且對府衙內部運轉極為熟悉,”
他沒點名,但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張巡按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帶著人走了。
牢門再次關上,但門口留下了兩名持刀的巡按隨員看守,如同門神。
林凡慢慢坐回草堆,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剛才真是生死一線。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手心卻微微握緊。
殺手來了,雖然兇險,但也徹底讓張巡按相信了他的清白,並把懷疑的矛頭引向了府衙內部的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