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睜開眼的死城(1 / 1)
“膨!”堯丹她們重重地砸在陡坡上。
餘慶落地時也有幾個踉蹌才站穩腳跟。
此時堯丹已經進入深度休眠狀態,什麼也不知道。
餘慶朝四周看了看,沒有異常動靜。
只是他發現剛才堯丹準備降落的草地,實際上是一條已經變成沼澤一樣的壕溝。
看來它是樹林分界的一個隔離地帶。暫時應該安全了。
他讓大家先趴伏在陡坡上休息,等堯丹醒來後再一起行動。
妲己和燕兒把餘慶和堯丹夾在中間,以防突發情況。
餘慶望著對面的樹林發呆。當年那裡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
有五個腦袋的貓頭鷹,七隻腳的兔子嗎?不敢想象。
他從來沒有這樣怕過黑夜,但這一晚他聽到風聲便以為是怪獸來了…
事實他也並不只杯弓蛇影。
林子間的確有窸窸窣窣的怪響,到處閃著鬼火樣的螢火之光。
最恐怖的是他發現妲己她們的鞋上沾滿從林中帶出來的發光螞蟻!
那是一種看起來由螞蟻和螢火蟲嫁接的品種。那個地方的東西全亂套了。
為此她們折騰了一晚上,挖了幾個土坑,把腳反覆在裡面揉搓。
讓餘慶徹底無法入睡的,是隔離壕溝裡咕嚕咕嚕的響聲…
餘慶就這樣待在那兒直到天已大亮。堯丹經過一夜的恢復,終於甦醒了。
她的這次休眠遠遠不止她所說的兩個小時。她身體機能透支得太厲害了。
見堯丹醒了,餘慶自然高興極了,問:“現在能自己行走了嗎?”
“當然能,相公。只是我暫時不能飛行了,我的高度識別能力暫時失效了。
總算幸運,昨晚差點降落在壕溝那些溶劑裡了。”
“什麼?那壕溝裡不是泥巴嗎?而是溶劑?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掉進去了,就會化成一灘水了,是吧?”
“不是我們,是你會化成水。那是專門用來溶化動物的皮毛和血肉的。”
“誰這麼毒辣呀,和人類有仇嗎?”
“你傻了嗎,相公?當初那麼多人反對他們復刻那個《山海經》裡的動物,後來怎麼又建成了呢?”
“我明白了。他們建了這個隔離帶,僅僅只是為了向世人證明:
復刻的動物不可能從開放園裡外逃引起擴散,這樣才說服了那些反對的人。”
“相公還不傻嘛。”
“不好意思,鄙人是智多星轉世。”
餘慶忽然想起另外一個問題,如果是他們復刻的是鳥之類的…
譬如鳳凰這樣的動物從空中外逃,難道就不用理會了嗎?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四處檢視,想要找出其他防護設施。
“也許在坡頂上面某個地方還有一道防線,譬如網子什麼的”,他想。
於是,他站起來向坡頂走去,可剛一露出頭頂,“啊”了一聲便抱著頭蹲了下來。
妲己和燕兒立馬跑過去檢視究竟,並未發現什麼。
堯丹過去時,見餘慶的頭皮被燒掉了一塊。現在他頭痛得額頭直冒冷汗。
妲己連忙把他的頭裹在自己懷裡,問:
“親愛的,為什麼突然頭痛起來了?”
“我剛一露頭,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堯丹聽了,叫道:“完了,我忘了這上面還有防護,他被爻粒子槍擊中了!”
妲己和燕兒聽了本能地蹲了下來,擔心也被爻粒子槍擊中。
堯丹喊道:“喂,你們太傻裡巴嘰了吧?
這把粒子槍本來是防止飛行動物外逃的,只損壞動物的細胞。你們躲避個啥勁?”
妲己一聽這才反應過來,忙說:
“燕兒,你去背芙蓉,我和堯丹把親愛的夾在中間,趕快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就這樣餘慶被堯丹和妲己包裹在中間,穿過了約五百米的寬闊地帶,終於來到了一條廢棄的馬路上。
道路上落滿了厚厚的塵土,雜亂的垃圾到處都是。
“路已經這樣了,看來想找到公共交通已經不可能了。現在相公急需送到醫院治療,一刻也不能耽誤。
我現在不會飛,又沒有滑行靴,實在走不快。
我看這樣,妲己揹著相公,燕兒揹著芙蓉,你們倆以最快速度滑去甕山的醫院。
我完全恢復後再去那裡找你們。”
妲己問:“你確定從這路走過去就是甕山,還有醫院?”
堯丹不耐煩地說:“我當然確定,看到前面那個塔了嗎?
我過去每次來甕山給魯博士運送補給,都要經過那塔的下面。
甕山的醫院正好就在我們進城的這一邊,遠遠都能看到。
那是一個類人姝和人類共用的醫院。
它也是我們勝天公司投資的,似乎有近一百六十年的歷史了。”
妲己問:“堯丹,你別逞強,確定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沒問題嗎?”
“你煩不煩呀,相公的傷耽誤不得!”
妲己她們於是撇下堯丹直奔甕山而去。
餘慶忍著痛回頭喊道:“冤家,你要好好的…”
妲己她們使出了超負荷的力量快速滑行,即便這樣餘慶還是感覺太慢了。
因此一路上不停地詢問:“親愛的,還有多遠啊?”
“越來越近了,親愛的。”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次這樣的一問一答,妲己這才明確地告訴餘慶:
“我們馬上要進城了。”
餘慶稍微抬了抬耷拉著的腦袋,苦笑了一下說:
“啊,太好了。不過你說錯了,不是馬上,而是趴在我親愛的背上進城。”
但妲己還沒搭腔,突然又停了下來。
“怎麼不走了?是到醫院了嗎?”
“不是,親愛的,路正中間立著一塊合金的牌子呢。上面寫著什麼字…”
“寫的什麼,你仔細念給我聽聽。”
燕子加速滑過去,說:“我來唸!”
“唸啊。廢話真多。”
“上面這樣寫的:致那未來的親…人…”
“接著唸啊。”
“作為甕山最後的一個居民,當我離開這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心中滿懷憂傷。
今天,是您,我遠道而來的尊貴親人,是您讓我再一次欣喜若狂!
歡迎您來到甕山!親人!
這個一度70萬人口的城市,在兩百年中屢創輝煌。
誰知不過區三十載,便人去樓空,孤月獨賞!
但是今天,親人!因您的到來,我看到了它重生的希望。
在這個快樂的時刻,讓我告訴您一個更驚喜的訊息:
甕山雖然空無一人,但在我離開之時它的一切設施都還在正常運轉,無一異常。
它的大多數設施可能還會完好無損地執行一至二百年。
但願您不要來得太遲。
祝你好運,新加冕的甕山之王。
公元2B20年1月1日,寫在一個雨天孤獨的清晨。
昔我來兮,暮雨霏霏。今我往矣,晝雨霏霏。”
餘慶聽完留言,嘆道:“又是一個沒人的地方,醫院能開嗎!”
燕兒則欣喜地說:“寶貝,他不是說一切設施都還在正常運轉嗎!
我們還是趕緊去吧。”
神奇的是,當她們一行從那塊牌子邊繞過去進入甕山時,牌子竟自動收縮到地底下不見了。
“這表明,這裡的一切在那個人離開時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走了沒多久,妲己像個孩子似的跳了起來,差點把餘慶從背上顛了下來。餘慶說:
“親愛的,你是嫌我的腦袋還不夠痛嗎?”
“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
我的資料庫和這裡的現場特徵比對吻合了,我終於知道自己的確切位置了。
那個醫院離這裡還有七百米!”
“那就趕快…”
這時從前方傳來一陣嘹亮的歌聲。
餘慶抬眼望去,只見前面的塔頂上有人正在歌唱。如泣如訴。
那是一個飄飄欲仙的類人姝,探測到人類來了,甦醒了。
這個死去的城市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掙扎著站了起來。
最令人驚豔的是,整個塔身也點亮了,閃爍著晚霞般的紅光。
太空中瞬間迸發出無數色彩繽紛的煙花。
更神奇的是,那些煙花在空中拼成兩行字:
“在這漫長的日子裡,我孤獨地彈拔柔弦
迎接那悠悠世紀裡,第一個迴歸者。”
這時,塔的每一層窗戶都紛紛開啟,長袖美女站著窗前翩翩起舞。
他忍不住讓妲己暫停一下,在那兒駐足觀看。
若不是他頭痛厲害,他真想去塔裡互動一番。
想來這一切都是那個最後離開這裡的人安排的。
做這些需要多大的耐心,忍受多少寂寞的煎熬。
他聽到類人姝唱道:“誰遣仙家歸故里,春風留戀過甕山…”
餘慶忍不住熱淚盈眶。都是天涯孤獨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素不相識的人那張熟悉的臉。
無論多少繁華,最終都是拉上簾幕的人那道不盡的蒼涼。
但是那個人一定感受不到自己的落寞。
他還有微弱的希望,而自己知道在身後的樂園,再也不能指望有人來了
但想這麼多也於事無補,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去治傷。
他嘆了口氣,說:“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好呢。”妲己聽了一陣速滑,幾分鐘麻溜地來到了醫院門口。
讓他們吃驚的是,這個醫院裡裡外外都乾乾淨淨,根本不像無人的樣子。
妲己揹著餘慶走到鏡頭之下,盯著它看了一眼。
剛剛完成自動身份識別後,竟一下跑出了八個類人郎。
他們抬著一架花團錦簇的大床,齊刷刷跪在她們面前。
跟著又跑來兩個類人姝,輕輕把餘慶從妲己背上託下來,放入花床之中。
然後她們撐開一柄誇張的金黃色的方形大傘,分立在餘慶左右。
八個類人郎緩緩起身,抬起餘慶朝裡走去。
餘慶有些不知所措,回頭找妲己她們,只見妲己也被兩個類人郎託著,正緊跟在花床後面呢。
燕兒她們則被迎向另一個方向滑行而去。
餘慶半坐半臥在花床上,腦袋又有點暈了,心想:
“我這就真成了甕山王嗎?這可是幾百年前才有的玩法…”
但他心裡還是有點虛,覺得這不像是真的。所以他不停向後面的妲己招手,示意她過去。
妲己此時正和旁邊的類人郎交流呢,看見餘慶招呼她,便馬上下來,走到跟前去。
很快,妲己又被類人郎託上了花床。
妲己從後面抱住餘慶的頭,問:“親愛的,這是去後面的VIP病房,五分鐘就到了。
本來去普通病房一分鐘就可以了,但她們堅持要用最隆重的儀式迎接你。
你一定不知道吧?儘管這座醫院在鼎盛時期每天接待兩三萬人,但你是她們最近44年來的第一個病人。
如果再有6年沒有人來,醫院將會自動永久性關閉了。”
“44年都沒人來,為什麼不早關閉了?荒唐!”
“親愛的,你不知道,由於人口銳減,大量服務設施被迫關閉。
這樣對將來會帶來不可逆的基礎設施的惡化。
因此政府制定了相關法律規定,即使沒有一個人使用,公共設施也要在50年後才能關閉。
否則,物主將被收取該設施五倍造價的遺棄稅。”
“乖乖,敢情我這是又要讓她們再忙活50年了,她們不是應該恨我嗎?”
“這關她們什麼事?她們只是照章辦事,盈虧又不是她們的。
而且這裡若是真廢棄了,她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她們能推算出你的到來對她們自身而言是有利的。”
餘慶沒搭腔,眯上眼,打了打頭,似乎痛得更厲害了。
他現在只想治癒,其他虛的東西都是白扯。
妲己見他頂不住了,在上面大呼小叫,一通催促。
花床被直接抬到了醫院大廳,這裡一瞬間便沸騰了。
全體人員潮水般向他湧來,微笑致意。
餘慶感覺整個醫院都在圍著他旋轉,四周全是人來人往的聲音。
瞧那些醫生和護士,一個個仙氣飄飄的,分明是玉皇大帝的後宮嘛。
“這是醫院嗎?這麼多鶯鶯燕燕…以後沒事的時候我就生病玩…”他想。
他覺得頭似乎沒那麼痛了,是癢…
沒多久他被兩個類人姝推進某個房間。
屋裡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從裡面走過來一位仙女似的人物。
他好像說了一聲“親愛的…”,那人長得比堯丹還漂亮。
她用手輕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便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