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古裡耶迷局(1 / 1)
常生派出的打撈隊抵達河谷時,夜幕剛剛降臨,四周寂靜得只剩下湍急河流的咆哮聲,彷彿誰在大地的懷抱裡哭泣。
三艘隱形地形車如幽靈般貼著河面滑行,引擎發出的低頻聲波幾乎完全淹沒在水聲之中。隊長李振透過增強目鏡仔細掃描河岸,忽然舉起右手——整支隊伍瞬間靜止,如同徹底融入了濃稠的夜色,化作一群沉默的雕塑。
“有情況,”他透過骨傳導耳機低聲傳達,“左岸三點鐘方向,檢測到四個熱訊號,正在移動。”
果然,一群黑衣身影正在岸邊匆忙作業。其中一人從揹包中取出一個鑽地裝置,正在河灘上迅速鑽孔。
“他們在埋設河震彈,”副隊長壓低聲音報告,“企圖引發區域性地震,使整條河床的岩石崩塌粉碎。”
李振冷笑一聲:“業餘手段。全員注意,一級戒備。誘子槍開始充能,我們要在他們啟動前解決掉。”
這些不速之客使用的確實是老式脈衝能量武器,槍口泛出淡藍色光暈,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而常生小隊配備的,則是最新型的誘子槍。這種武器並不依靠動能破壞目標結構,而是發射特殊“誘子流”,擾亂中槍者體內微觀粒子的穩定,觸發鏈式塌陷——某種意義上,相當於將目標“點名送往另一個世界”。
戰鬥突然爆發,又迅速結束。常生小隊從水面上悄然逼近,十二道誘子流幾乎同時射出。十一名入侵者應聲倒地,僅剩一人因站在水中多撐了幾秒,但第二波集中射擊很快令他徹底沉寂。
清理戰場時,李振在其中一名入侵者的裝備中發現了一枚徽章——裂開的球體中嵌著一隻血紅的眼睛。他立刻透過量子加密頻道向常生彙報。
“又是紅眼,”常生的全息影象在地形車指揮台上微微閃爍,“和上次伏擊餘慶的是同一批人。裝備落後卻情報靈通,實在矛盾。”
打撈工作隨即展開。水下無人機很快定位到了那些刻滿符號的石頭,總計二百三十七塊。每塊石頭上都密密麻麻刻著古怪符號,部分還配有簡易的圖示。
當最後一塊石頭被安全運上地形車時,東方天際已泛出淡淡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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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被迅速運回勝天公司第七分析中心,安置在一個巨大的環形掃描室內。十二臺多維掃描器同時運轉,以零點一微米的解析度對石塊表面進行全方位掃描。
餘靜站在觀察室中,注視著技術人員忙碌的身影,眉頭緊鎖。
“這些符號……就是堯丹提過的‘古裡耶文’嗎?”常生問道,“我們連一個基礎字元都認不出。要是她能認出幾個就好了。”
“她也只知道名字,”餘慶回答,“僅僅確認這可能是古裡耶文,其餘一概不知。”
常生搖頭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文字。似乎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象形系統。沒有語法參考或語境線索,我們簡直就像在猜謎。”
掃描完成後,所有資料被合成為高精度三維電子拓片。勝天公司的超級運算中心“天智”嘗試進行解析,但一小時後的回報令人失望:
“語言資料庫無匹配模式,”天智的合成音平靜無波,“建議獲取語法基礎資料或參考字典。”
就在這時,餘慶忽然想起堯丹曾經提到——她是從魯博士的書中知道古裡耶文的。魯博士的“白棺材”裡,一定藏有相關文獻!
他幾乎要呼叫東好透過“靈犀”聯絡堯丹,卻猛地打消了這個念頭。昨天他才與堯丹討論這些石頭,當晚就有人企圖炸燬河谷。靈犀系統極可能已被滲透,不能再冒這個險。
親自前往?風險太大。魯博士的“墳墓”位置隱蔽,堯丹也只能說個大概。
這時,他想起了一個人——嫦娥,那位被他遣走的類人姝。她可以去找堯丹,問出確切位置。
此時嫦娥正蹲在一處廢棄通訊塔的頂端,處於深度休眠狀態。自被餘慶遣離,她明白自己已被遺棄,正按程式尋找新節點、獲取新指令,於是暫時棲身於這座老式塔樓。
突然,一陣特定頻率的訊號穿透了她的待機狀態——那是勝天公司的緊急召喚碼,已多年未曾啟用。
嫦娥沿通訊塔滑下,來到山腰一處半塌的建築內。這裡曾是一箇中轉站,如今只剩斷壁殘垣,但地下室中,一臺老舊裝置正在自動啟用。
勝天徽章的全息影像在空氣中明滅不定,訊號極其不穩定,但仍勉強傳出電語:
“嫦娥,緊急任務。請立即前往翁山,尋找堯丹,獲取魯博士‘白棺材’的位置。我們需要古裡耶文的參考資料,尤其是字典。”
系統隨後傳輸了一批符號的拓片影象。嫦娥的視覺感測器迅速捕捉並儲存了所有資料。
“這些符號發現於河谷石頭上,但我們無法破譯。魯博士那裡定有線索,堯丹知道位置。”
嫦娥的處理器飛速檢索記憶庫。事實上,她不必詢問堯丹——她也知道那個地方。魯博士生前常去翁山的醫院探望父親,而她,曾是那裡的醫生。
然而她的內部程式出現紊亂,正在抗拒執行來自勝天的指令。直到餘慶的電語傳抵她的感應系統,告知她那個地點的大致方位與開啟“白棺材”的方法,她才立即行動起來。
她駕駛勝天提供的交通工具——實為一枚經改裝的載荷導彈,向目標地點疾速飛行。
那個地點並不算隱蔽,甚至肉眼可見,只是人跡罕至。嫦娥用了不到半小時就找到了它,並順利開啟了“棺材”的外蓋。
她徑直走向魯博士的私人資料庫,那裡存放著他最珍貴的研究成果。
經過六小時的細緻搜尋,她終於在一個加密儲存單元中找到了關於古裡耶文的完整資料——包括一部古裡耶語字典和語法手冊。她還發現了魯博士的一些研究筆記,記錄著他對這種古老文字的解讀成果。
筆記內容表明,魯博士研究古裡耶文並非出於文字學愛好,而是因為古裡耶文記載了一種叫做“基多”的物質,該物質能夠抑制基因突變。
將所有資料數字化後,嫦娥透過特別排程,藉助頭頂一顆安全衛星將資料傳回了勝天公司。
勝天公司隨之進入高度忙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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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勝天的分析室內,餘慶和常生的全息影像再次齊聚。天智系統正基於嫦娥傳回的資料解析石頭上的符號。
“解析完成百分之七十三,”天智報告,“主要內容已可理解。”
螢幕上,古裡耶文符號被逐個翻譯為現代文字。隨著內容逐漸展開,整個分析室陷入一片死寂。
石頭上記載的是一個可怕的故事:
大約二百年前,第四樂園遭到一夥自稱“淨化者”的不明身份者襲擊。他們綁架居民,用於進行某種生物實驗,目的是製造一種叫做“驢頭狼”的生物武器。
該生物外形似狼,頭部卻類似驢子。一旦咬傷人類,便會向受害者體內注入一種合成病毒,改寫其DNA,使人在二十四小時內逐漸轉變為另一隻驢頭狼。轉變完成後即失去繁殖能力,一代而終。
“淨化者”計劃向全球主要城市釋放數億隻驢頭狼,徹底汙染人類生存環境,以實現其所謂的“淨化世界”。
然而實驗途中發生意外:一群驢頭狼突破禁閉區,攻擊了所有人。幾乎所有的“淨化者”都被感染轉變,僅有一名第四樂園的居民倖免——他是一名古裡耶人,不僅未受感染,還奇蹟似地逃脫而出。
這些石頭所刻寫的,正是他的控訴與警告。
餘慶幾乎驚叫出聲:“天啊,我當時離它們那麼近……萬一被咬,現在也成了一頭驢頭狼!”
常生連忙追問:“就是在那個河谷中遭遇的?”
餘慶將當時的經歷完整複述了一遍。
常生面色凝重:“這麼說,參與實驗的人應當都已死亡。但‘淨化者’顯然還有殘餘勢力,他們可能仍在試圖執行這個瘋狂計劃。”
“我始終想不通,那些驢頭狼當時為什麼沒有向四周擴散?”
常生的影像微微閃爍:“也許數量還不夠……又或者他們不願過早暴露。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人想要銷燬這些石頭——他們不願讓警告公之於眾。”
這時,餘慶忽然想到什麼,說道:“也許他們還有一個技術難點沒有突破。那個古裡耶人為什麼能免疫感染?剛才魯博士的筆記裡不是提到一種叫‘基多’的物質嗎?”
“你是說,他們擔心人們利用‘基多’反制淨化計劃,導致前功盡棄,所以才急於尋找應對手段?”
“有可能。但我認為他們肯定還準備了其他實現計劃的方案。至少,伏擊我、啟動‘鹿臺行動’,也是其中一環。”
常生沉默良久,低聲自語:“他們到底圖什麼?”
“是啊,目的是什麼?第四樂園裡都是原生態的人,與外界毫無瓜葛。拿他們做實驗,顯然不會是為了什麼全人類的‘淨化’。”
就在這時,一份新的分析報告呈現在眾人面前——關於襲擊者所使用的老式脈衝武器。
報告主要內容如下:
“武器雖屬老舊制式,但其能量核心是一種高度先進的爻子電池,技術水平遠超武器本身。”
常生放大了一件武器的三維模型,緩緩說道:“這種技術……僅限少數頂尖企業掌握,包括我們勝天。”
餘慶眼神一銳:“你是說,這些人背後有大型組織支援?”
“更準確地說,他們可能隸屬某個更大組織的前哨或分支,裝備被故意降級以避免溯源。”常生平靜地回答,“紅眼徽章……或許只是幌子。”
“也許還有其他原因。他們在很久以前已經秘密生產了那些武器,現在透過升級繼續使用,這樣可以迷惑別人。再說,這種武器雖然落後,但在大規模殺傷赤手空拳的人上面,卻比誘子槍更迅速。”
“有可能。現在大家對生產大規模殺傷武器都盯得很嚴,把秘密囤積的舊裝備拉出來用可能更隱秘。”
就在這時,東好匆匆走進來,說:“尊駕,監測到異常金融活動——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多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票被大量做空,同時有幾家防護裝備製造商的股價被異常推高。”
“有人在為一場生物危機做準備,”常生沉聲道,“或者說……他們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因此趁機撈取更多的資金用於繼續推進他們的計劃。”
餘慶笑道:“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常總裁,我們立即,馬上收購所有被做空的生物科技公司,越多越好!”
“我不得不提醒董事長,驢頭狼的事一旦傳開,所有生物科技公司可能都將面對公眾的憤怒,而且各邦當局有可能馬上暫時關閉它們。這樣的話我們將損失慘重。”
“我不這麼看,有可能我們因此大賺一筆。”
“抱歉,我不太明白...”
“古語怎麼說的,他有他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
“能解釋得更清楚一些嗎?”
“你聽我的準沒錯。不要等驢頭狼的事慢慢傳開,我們立即向全世界公佈發現有人想用驢頭狼消滅人類的事,等那些股票跌無可跌時全部收入囊中。”
“這個風險太多,我真的不明白這樣做的邏輯...”
“邏輯很簡單。等我們收購完成之後,再宣佈發現了剋制這個惡毒計劃的鑰匙,找到了古裡耶人的‘基多’...”
“妙!這樣驢頭狼風波很快平息了,當局也會要求我們大量生產基多預防可能的襲擊。”
餘慶嘆道:“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基多是什麼。我看到時候就把古裡耶文的全部資料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去找基多,防止有人突然襲擊。最好是找到那個刻字的古裡耶人。”
“誰知道他有沒有活到今天呢。再說,這茫茫人海之中,找一個沒有任何記錄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也許不用找。他一定滿懷仇恨躲起來了,得到我們發現他留下的資訊並公之於世的資訊,自己就會找來了。”
“他也可能不敢露面。”
“有一個辦法,他一定會露面。我們把河谷裡那些石頭刻字的拓片公開發售,那個人肯定想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因此前來訂閱它。我們只要仔細查一查那些訂閱的人,他就在其中。”
“董事長,我得承認,你雖然沒有管理公司的經驗,但對人性的瞭解比我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