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黑色巢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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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地堡的圍攻在灼熱的戈壁灘上持續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與其說是戰爭,更像是一場精密而殘酷的外科手術。

周邊城邦的恐懼化作了行動力——他們害怕這個深藏地下的毒瘤壯大後反噬自身,迅速組成了一支裝備精良的聯合武裝突擊隊。

勝天匿名提供的精確藍圖和結構弱點分析,如同手術燈照亮了病灶,指引著突擊隊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地堡的重重防禦。

他們的抵抗異常頑強,甚至帶著狂熱的絕望。他們操作著老式但依舊致命的武器,從隱藏的射擊孔中傾瀉火力。

有數名死士啟動了嵌合在體內的爆炸物,化作一團團耀眼的火球,試圖與進攻者同歸於盡,震波讓戈壁的黃沙簌簌落下。

然而,在絕對的資訊透明和兵力碾壓下,每一波抵抗都被迅速撲滅。最終,隨著最後一道重型防爆門被定向聚能炸藥撕開,地堡核心沉寂了下來。

當刺鼻的硝煙和能量武器殘留的臭氧味稍稍散去,聯合調查隊才謹慎地踏入這座深藏於地下的鋼鐵迷宮。強光探燈劃破黑暗,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最老練計程車兵也倒吸一口冷氣。

地堡的規模遠超所有人最壞的預期,通道縱橫交錯,深不見底,通風系統低沉地轟鳴,彷彿一頭巨獸垂死的喘息。

這絕非臨時搭建的據點,巖體開鑿的痕跡和內部結構的老化程度顯示,這是一個經營了近兩百年,甚至可能更久的龐大綜合設施,是一個真正的地下巢穴。

內部嚴格劃分為不同的區域:擁擠但秩序井然的居住區,牆上還貼著極端教義的泛黃標語;廣闊得驚人的地下訓練場,擺滿了各種年代的訓練器材。

陰森的實驗室,破碎的培養槽裡殘留著難以名狀的有機物;以及……那令人心悸的、佔據整整一層的武器庫。

勝天的技術評估團隊身著全封閉防護服,在常生透過高畫質攝像頭和感測器進行的遠端實時指導下,獲准進入核心區域進行分析。

傳回的資料流和超高精度影象在勝天控制中心的螢幕上展現,讓餘慶和常生都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武器庫的景象堪稱奇觀。它並非充斥著最新銳的閃光裝備,反而更像一個冰冷而致命的軍事科技歷史博物館,但每一件展品都保養得足以立刻投入戰鬥。

從百多年前幾乎可以進博物館的老舊型號化學能步槍、帶著鏽跡卻關節潤滑良好的第一代機械外骨骼,到幾十年前的電磁軌道槍。

還有早期實驗性質的光學迷彩斗篷,再到近年的聲波震盪器,以及被嚴格密封在生化容器內的基因靶向病毒投放裝置(已被勝天團隊遠端鎖定並貼上危險標籤),應有盡有。

許多武器上的銘文模糊不清,來自不同城邦、不同時代,甚至有些是早已停產或被國際公約禁用的型號,它們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跨越世紀的、偏執而系統的收集與儲備計劃。

“這絕非‘淨世兄弟會’近期的倉促積累,”常生放大著一件武器上的生產編號,語氣前所未有地凝重,“這是一個持續了世紀之久的、系統性的武器收集、改造和儲備計劃。

他們像偏執的拾荒者,蒐集著每一場戰爭遺落的牙齒,並進行現代化打磨。這個組織的耐心和長遠佈局,超乎想象。”

在武器庫深處一個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開啟的加密隔間裡,調查人員有了驚人發現。那裡靜靜地躺著兩具與不久前襲擊餘慶座駕完全同型號的單兵反載具脈衝導彈發射器。

它旁邊還有三枚未使用的、閃爍著危險幽光的導彈。更關鍵的是,在發射器旁一個半嵌入牆壁的終端裡,資料恢復專家從損壞的儲存單元中,搶救出一段殘缺的操作日誌。

日誌清晰地記錄了一次代號“斬首”的任務武器提取記錄,時間、地點與餘慶遇襲事件完全吻合,執行人代號“禿鷲”。

經資料庫快速比對,“禿鷲”被確認是“淨世兄弟會”的一名高階行動隊員,已在之前突擊地堡入口的交火中被擊斃。

進一步的微觀掃描顯示,其中一具發射器扳機護圈上的細微磨損痕跡,與襲擊現場找到的導彈碎片上的撞擊裂痕完全吻合。

這是直接將“淨世兄弟會”與針對餘慶的刺殺企圖捆綁在一起的鐵證。

最大的發現來自於地堡最深處、防護等級最高的核心伺服器陣列室。然而,那裡已是一片狼藉。大部分伺服器機櫃已被一種高效的燃燒劑熔燬成一堆扭曲的、色彩詭異的金屬疙瘩。

顯然,敵人在最後時刻執行了堅決的銷燬程式。但勝天的專家沒有放棄,他們從一堆燒熔的儲存矩陣碎片中,奇蹟般地搶救出幾塊殘存的晶片。

經過數小時不眠不休的資料剝離和修復,一段關鍵音訊記錄浮出水面。

音訊中,一個經過嚴重扭曲、但底層聲紋模式被演算法標記為“長老A”的聲音,在一次會議中冷冰冰地討論:

“…勝地公司的甄宓,她的魅力可能推動勝天和勝地在某種程度的合作或者和解,這將對我們在西部力量的清理計劃構成致命威脅…因此,這個女人必須被清除。

時機要精心選擇,最好是在她與勝天那個餘慶舉行結合儀式之後…要讓勝天餘慶自然而然地背上這口黑鍋,讓他們兩虎相爭,我們才能獲得前所未有的發展空間…

執行者必須乾淨利落,儘量使用從勝天製藥渠道流出的原料改制的神經毒劑,務必留下屬於勝天的技術特徵痕跡…”

緊接著是另一段短暫的記錄,來自事件發生後:

“…目標已清除。勝地反應激烈,情緒失控,已宣佈全面和勝天決裂…正如所料,他們雙方開始調動所有力量,為大規模衝突準備…計劃順利…”

這些冰冷的音訊殘片,徹底證實了常生和餘慶之前的猜測:甄宓之死,是“淨世兄弟會”精心策劃、栽贓嫁禍的陰謀,唯一的目的就是挑起勝天與勝地這兩個巨頭的全面爭鬥,他們好趁亂漁利。

緊接著,透過對地堡內殘存的紙質檔案碎片、身份標識牌、電子訓練日誌等的交叉分析和比對,“淨世兄弟會”這個極端組織的詭異輪廓終於在世人面前逐漸清晰起來:

它是一個等級森嚴、結構緊密、帶有強烈末世論色彩的極端宗教組織。

在科學如此發達的時代,其核心教義卻充斥著對現代科技(尤其是生物和基因技術)的極度憎惡,自稱是神明派來“淨化世間”的使者。

成員多為對自身或家人成為基因改造失敗品或受害者而充滿仇恨的“純化主義者”,被一套極端而扭曲的“純粹主義”教義徹底洗腦,忠誠度高得可怕,對死亡毫無畏懼。

其頂層是由數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亞神”組成的長老議會,下設行動、研發、後勤、招募/洗腦等各職能部門。成員等級沿用古怪的宗教稱謂,如“羅漢”、“金剛”等。

然而,最具諷刺意味的是,他們甚至不承認未加入組織的普通原生人類是“純淨之子”(淨子)。

在他們扭曲的教義中,只有皈依並徹底服從“兄弟會”的人才能被稱作“淨子”。但“淨子”自身絕不能觸碰基因編輯技術——那是“神”獨有的權能。

教義宣稱,若有“神諭”,即使將“淨子”變成一隻狗,也是神對其忠誠的“磨礪”和考驗。他們的最高綱領,是清除地球上所有“非淨子”的存在,建立一個唯有“兄弟會”成員的“純淨世界”。

為了達成這個瘋狂的目標,他們的技術能力呈現出一種極其矛盾的“畸形先進”。在低技術層面(常規武器改造、地下工程、滲透破壞),他們表現得異常紮實和老練,經驗豐富。

但在高技術領域,則嚴重依賴外部輸入、盜竊或逆向工程。例如,他們能熟練使用並維護顯然是來自東部的“影梭”無人飛行器,卻完全缺乏獨立研發同等技術的能力。

他們一方面狂熱反對自身的基因編輯,視其為褻瀆,另一方面卻又痴迷於利用“基因編輯”技術作為武器,去“淨化”他們認定的“異類”。

從恢復的資料看,他們的“基因編輯”和“意識干擾”研究,方向危險且激進,但失敗率極高,手段粗暴殘忍,更像是在進行瘋狂而不計後果的人體實驗,而非嚴謹的科學研究。

他們所儲備的毀滅性武器(如特定基因病毒),目前更偏向於理論設計和少量樣本儲備,距離大規模、可控應用尚有距離,但其潛在的危險性足以讓任何知情者脊背發涼。

然而,就在調查似乎即將觸及最核心的秘密——即“淨世兄弟會”與東部神秘力量之間確鑿的聯絡證據時,最關鍵的資料鏈戛然而止。

所有涉及外部通訊、資金往來、技術轉移的核心伺服器陣列,均遭到了最徹底、最專業的物理銷燬——並非簡單的資料擦除,而是足以讓任何儲存介質永久性物理裂化的高溫熔燬。

聯合調查隊的工程師發現,在地堡被攻破前的最後幾分鐘,有一道極其強大的、來源不明的誘子集束穿透了厚厚岩層,如同幽靈般精準地命中了這些伺服器群。

其發出誘子的特徵和打擊模式,目前西部城邦所知的任何技術都沒法辦到。這種遠端、精準、高效的毀滅方式,本身就暗示了技術水平的代差。

從廢墟中搶救出的資料碎片裡,只能偶爾捕捉到一些指向東方的模糊代號(如“東風”、“大盟”)、幾段無法追蹤源頭也無法破解加密方式的私人貨幣交易記錄片段,以及幾處出現在改裝武器上的零部件,其材料學和加工工藝帶有明顯的東部科技圈風格特徵。

這些線索如同幽靈的囈語,微弱卻持續地暗示著一隻無形的手在幕後操縱、供給、並最終在必要時毫不猶豫地進行切割,但無法形成任何能在國際法庭上指認具體物件的確鑿證據鏈。

幕後黑手顯得異常老練、謹慎且冷酷,始終完美地隱藏在“淨世兄弟會”這層瘋狂而喧囂的面紗之後,若隱若現。

他們提供了必要的技術、資源和戰略引導,卻在最後一刻乾淨利落地抽身而退,留下一個充滿瘋狂與仇恨、足以吸引所有火力和注意力的代理組織承受毀滅。

餘慶看著常生彙總的、標註了無數問號和“推測”字眼的評估報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堅硬的桌面。

“所以,明面上的敵人,是一個積累了百年偏執仇恨、擁有相當可觀破壞力、並被一隻更高明、更冷酷的手在幕後操縱著的瘋狂組織。”

他緩緩總結,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而那隻手,來自東方,目的不明,實力深不可測,且極其善於隱藏。”

“是的,董事長。”常生的全息影像微微閃爍,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內容卻沉重萬分。

“‘淨世兄弟會’作為直接威脅,其核心巢穴已被重創,但其分散在全球的殘餘細胞和那種有毒的組織理念,仍需投入巨大資源進行長期清剿。而東方的陰影……

他們這次雖然切割得近乎完美,但只要他們認為時機合適再次行動,就一定會留下新的痕跡。”

餘慶站起身,說:“把‘淨世兄弟會’的這些罪證,有選擇地公佈出去,讓世人看清楚是誰在背後製造混亂,又是誰差點引發了巨頭之間的戰爭。”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但我們不能只是坐等他們的下一次行動。是時候…主動做點什麼了。”

此刻,餘慶心中一片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反而被一種沉重的沮喪和緊迫感所取代。

他原本夢想著能早日從這些無休止的紛爭中抽身,前往第五和第七樂園,將散落的同類們都接回甕山聖地,專心致志地恢復原生人類的正常繁衍生息,重建正常的生活。

但現在,荒漠深處的發現和東方若隱若現的巨影讓他清醒地認識到,他的願景,依舊遙遠得彷彿地平線上的一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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