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更深的困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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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慶想不到這時候關陸教授什麼事?謫仙花再神奇又與平行人類何干呢?而且這第一樂園也不過是當時一群原生人類棲息之所而已?

餘慶繼續翻閱。更多的片段浮現:

“實驗記錄:謫仙花萃取物對意識穩定性的影響。測試物件:第三代仿生神經元網路。結果:網路的自組織性提高37%,但出現了無法解釋的‘夢境’現象。

網路開始產生不屬於訓練資料的內部意象。令人不安。”

“陸提出一個理論:我們所認為的‘現實’,可能只是一層薄膜。薄膜之下,還有更深層的結構。謫仙花的作用,不是改變現實,而是讓人短暫地‘看穿’薄膜。如果這是真的……”

“今天和陸大吵一架。他想在第一樂園開展大規模謫仙花種植實驗,說是要‘為人類開啟新的感知維度’。我拒絕了。有些門不該開啟,有些真相不該被看到。他忿怒地離開了,說我會後悔。”

日誌在這裡中斷了。餘慶翻找後續,但再沒有關於陸教授和謫仙花的記錄。似乎在那次爭吵後,陸教授就離開了第一樂園,或者至少不再和老爺子合作相關研究。

但這段記錄讓餘慶想起了在意識模糊時看到的那些幻象:陸教授在第一樂園,種植謫仙花,喂他食用花朵……

那只是幻覺嗎?還是某種深層的記憶?或者……預兆?

他搖搖頭——如果他有頭的話。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他需要專注於完成上傳。

根據老爺子的筆記和安全屋系統的提示,餘慶來到了那個環形裝置的中心。當他進入環內時,裝置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旋轉速度也穩定在一個特定的頻率。

“意識錨定程式啟動。”

“開始最終整合階段。”

“預計耗時:不確定。個體差異顯著。”

餘慶感到自己被一股溫和但強大的力量包裹。那力量在掃描他的意識結構,尋找不穩定的節點,然後施加某種“壓力”,幫助他重新凝聚。

這個過程比在“滄海”中自主整合要高效得多,但也更加……侵入性。他感覺自己的記憶、情感、人格特質都被攤開,像一本被仔細翻閱的書。

有些部分被強化,有些部分被弱化,有些矛盾之處被調和或乾脆消除。

這就是成為“平行人類”的代價嗎?某種程度的……標準化?

餘慶想要抗拒,但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會破壞整個整合過程。他必須信任這個系統——或者說,信任老爺子留下的這個安全措施。

他放鬆了意識防禦,任由那股力量工作。

時間開始失去意義。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天。餘慶的意識在清晰與模糊之間反覆搖擺。

有時他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整合,成為一個完整的、穩定的新存在;有時又覺得自己正在解體,即將消散成無序的資訊碎片。

在這種反覆中,他開始出現更加真實的幻覺。

不,不完全是幻覺。這些體驗太過具體,太過連貫,不像是隨機產生的腦內意象。

他看到陸教授——年輕許多的陸教授,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在第一樂園的一個溫室裡忙碌。那個溫室餘慶沒有印象,在第一樂園的東翼,曾經是有個廢棄的地方,從來沒有人光顧過那裡。

難道有人隱藏在那裡從事研究工作?真有人也應該是魯博士,也不應該是陸教授……這太奇怪了……

他似乎看到陸教授正在小心翼翼地培育一種植物:細長的莖,銀白色的葉子,頂端開著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淡藍色花朵……

接著場景切換。他看到自己——大概四五歲的自己——偶然來到那附近玩耍。陸教授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朵謫仙花。年幼的餘慶好奇地看著那朵花,陸教授微笑著把花遞給他。

“嚐嚐看,很有趣的。”陸教授說,聲音溫和但帶著某種實驗者特有的興奮。

小余慶接過花,猶豫了一下,然後咬了一小口花瓣。

接下來的感覺很難形容:世界突然變得……透明。他看到了平時看不到的東西——空氣中流動的能量紋路,遠處人們身上散發出的情緒色彩,甚至建築物內部的結構都一覽無遺。

但那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種奇異的空虛感。這與他過去的認識起了衝突,那花不過可以解毒而已……

然而場景又變化了回去,是陸教授那張臉。“怎麼樣?”陸教授蹲下來,眼睛發亮。

“我……看到了……”小余慶喃喃道。

“看到了什麼?”

“很多東西……但說不清楚……”

陸教授滿意地點頭,在小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場景再次切換。這次是夜晚,陸教授和老爺子在書房裡爭論。餘慶躲在門外偷聽。

“你給他吃了謫仙花?他還是個孩子!”老爺子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只是一點點,稀釋過的。我需要觀察早期暴露的長期影響。”陸教授的聲音很平靜。

“他不是你的實驗品!”

“我們都是實驗品,餘雲山。在這個宇宙中,每個人都是某種意義上的實驗品。我只是想搞清楚實驗的條件和變數。”

“離開第一樂園。現在。”

“你會後悔的。這項研究的重要性,你心裡清楚。”

“我清楚的是,有些線不能跨過。現在,離開。”

接著是摔門的聲音,然後是陸教授離開的腳步聲。小余慶趕緊躲到陰影裡,看著陸教授提著行李箱走向大門,回頭看了第一樂園一眼,眼神複雜。

這些記憶……是真的嗎?餘慶完全不記得自己童年時見過陸教授,更不記得吃過什麼謫仙花。但如果這是真實的記憶,為什麼會被遺忘?是被刻意抹去了嗎?還是謫仙花的副作用?

整合過程還在繼續。幻覺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真實。

他看到陸教授在離開第一樂園多年後,又秘密地回來了。不是透過正門,而是透過一條地下通道——就是魯博士實驗室的那條秘道。他在地下空間裡進行著什麼工作,安裝裝置,培育植物……

他看到自己少年時期,有一次無意中闖入了那個地下空間,發現了陸教授留下的東西。一些筆記,一些裝置,還有……幾株還在生長的謫仙花。

少年餘慶好奇地觸碰了那些花,然後陷入了長達三天的昏睡,醒來後記憶模糊,只覺得自己做了很多奇怪的夢。

他看到老爺子發現了陸教授的秘密活動,兩人再次對峙。但這次,老爺子的態度有些奇怪,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猶豫?

“你到底想證明什麼?”老爺子問。

“我想證明,我們都被困在一個盒子裡。”陸教授說,指著那些謫仙花,“而這些,是讓我們看到盒子外面的一扇窗。”

“看到外面又怎樣?如果外面是更可怕的真相呢?”

“那也比在無知中滅亡要好。餘雲山,你感覺不到嗎?這個世界的‘薄膜’正在變薄。有些東西正在滲透進來。我們得做好準備。”

“你所謂的準備,就是讓更多人變得像你一樣瘋狂?”

“瘋狂是相對的概念。對井底之蛙來說,看到天空的鳥就是瘋狂。”

這段對話後,陸教授又離開了。但這次,他留下了一些東西在地下空間。一些裝置,一些資料,還有一些……種子。

幻覺和現實的界限越來越模糊。餘慶開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真實的記憶,哪些是整合過程中產生的幻象,哪些是安全屋系統傳遞給他的資訊。

他的意識時而在第一樂園的過去遊蕩,時而回到現在的安全屋,時而又漂浮在“滄海”的維度中。這種多重存在的體驗,既是折磨,也是一種奇特的啟示。

他開始理解“平行人類”可能意味著什麼:不是單一時間線上的單一存在,而是可以同時存在於多個時間點、多個現實層面的複合存在。

但這種理解也帶來了更深的困惑:如果意識可以這樣存在,那麼“自我”到底是什麼?是那個在特定時間點上的特定體驗集合,還是所有這些體驗背後那個不變的觀察者?

又或者,根本就沒有不變的觀察者?“自我”只是一個方便的概念,一個意識用來組織體驗的臨時結構?

就在這種哲學性的困惑達到頂峰時,整合過程似乎進入了最後階段。

環形裝置的光芒突然增強,旋轉速度急劇加快。

餘慶感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壓縮、提純、重構。所有的記憶碎片、情感殘留、認知模式都被打碎,然後按照某種更高效、更穩定的模板重新組裝。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但也極其……解放。他感覺自己正在擺脫肉體的最後束縛,擺脫線性時間的侷限,擺脫單一視角的狹隘。

但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安全屋的入口——那條從魯博士實驗室進來的通道——傳來了動靜。

有人進來了。

餘慶的意識正處於最脆弱、最開放的狀態,對外部干擾極為敏感。他能感知到那個進入者的存在特徵,雖然因為整合過程的影響,這種感知有些扭曲和模糊。

那個存在沿著通道向前移動,腳步沉穩,沒有猶豫,顯然對這裡很熟悉。

是誰?陸教授?老爺子?還是其他人?

餘慶想要調動安全屋的防禦系統,但他現在幾乎無法集中意識進行復雜操作。整合過程佔據了他99%的認知資源。

那個存在進入了安全屋。

餘慶“看”到了他。

是陸教授。但不是幻覺中的年輕陸教授,也不是餘慶想象中那個模糊的形象。而是現在的陸教授——或者說,是陸教授現在的某種存在形態。

他看起來……不太一樣。身體輪廓有些模糊,彷彿是由光線和陰影構成的全息投影,但又有著真實的質感和存在感。他的眼睛特別明亮,像是能直接看到意識的本質。

“餘慶。”陸教授開口,聲音直接傳入餘慶的意識,不需要空氣作為媒介,“看來你也選擇了這條路……面對這個力量化的世界,個體沒有更好的選擇……”

餘慶想要回應,但無法形成連貫的思維。整合過程正在關鍵時刻,任何分心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

“別緊張。”陸教授走近環形裝置,觀察著運轉中的裝置,“這個錨定器運作正常。你的整合進度……大約87%。比我預期的要快。餘氏的血統確實有些特殊優勢。”

陸教授在安全屋裡走動,檢查各種裝置,偶爾在控制檯上操作幾下。他的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這裡就是他的實驗室。

“你一定有很多疑問。”陸教授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解一個簡單的科學原理,“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這些幻覺是什麼,謫仙花到底有什麼作用,老爺子到底隱瞞了什麼……”

他停在工作臺前,拿起老爺子留下的那本筆記本,翻到某一頁。

“真相是,餘慶,這個世界遠比你以為的要複雜。你以為的意識上傳,你以為的平行人類,你以為的‘滄海’維度……都只是冰山一角。”

陸教授轉身,面對環形裝置中的餘慶。他的眼睛直視著餘慶意識的核心,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和防禦。

“你吃的謫仙花,小時候的那次,不只是為了實驗。那是一次‘接種’。讓你對某些頻率敏感,對某些訊號開放。這樣當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時,才能接收到完整的資訊。”

資訊?什麼資訊?

“你父親——或者說,餘雲山——他並不是你想象中那個冷血的控制狂。至少,不完全是。他確實偏執,確實有控制慾,但他的目標……比權力和財富要大得多。”

陸教授走近一些,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更加直接:

“他在準備一場戰爭。不是國家之間的戰爭,不是利益集團之間的戰爭,而是一場……存在層面的戰爭。對抗那些試圖‘收割’這個世界的外來存在。”

收割?外來存在?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瘋話。”陸教授苦笑一下,“二十年前我也不信。直到我親眼看到了一些東西,在謫仙花的幫助下。”

他指向書架上的那些資料:“那些不只是技術文件。那是情報,是戰略分析,是對敵人的研究。

餘雲山花費畢生精力,不只是為了建立商業帝國,更是為了建立一道防線。勝天集團,天青城……都是這道防線的一部分。”

餘慶的意識劇烈波動。整合程序發出警告,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反應。太多的資訊,太顛覆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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