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真假陸教授(1 / 1)
餘慶突然發現他的“移動”已經不再需要雙腿——意識體在現實維度的投射可以自由調整相位,穿過固體物質如同穿過薄霧。但他還是保持著人類行走的姿態,彷彿這樣能提醒自己曾經是誰。
但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樣了。那些光看起來有些...不對勁。不是自然光或人造光的穩定光譜,而是一種扭曲的、脈動的、帶著異樣色採的光芒。就像透過熱浪看遠處的景物,一切都扭曲變形。
安全屋系統的警報還在意識中迴響:現實結構擾動,維度滲透嘗試,威脅等級上升。
餘慶在出口處暫停,將感知擴充套件到更遠的地方。他“看到”的景象讓他的意識核心產生了劇烈的波動——如果還有心臟的話,那感覺就像是心臟驟停。
第一樂園不再是記憶中那個雖然壓抑但至少秩序井然的莊園。整個區域的空間結構正在發生嚴重的扭曲。
主宅的牆壁像融化的蠟燭般流淌,花園裡的植物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下瘋狂生長又瞬間凋零,天空呈現出一種非自然的紫色,雲層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旋轉。
而在這一切扭曲的中心,主宅前的庭院裡,站著一個身影。
那個人背對著通道出口,仰頭看著變色的天空,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他的身形輪廓有些模糊,像是在不斷微調著存在的頻率,但基本形態是穩定的。
然後,那個人轉過身來。他自稱是陸教授。
但和之前在安全屋中出現的那位不太一樣。這位陸教授看起來更...真實。不是說之前那位看起來虛假,而是這位給人的感覺更紮根於現實。
他的存在沒有那麼強的“介面層投影”感,更像是從現實世界的某個地方直接來到這裡的。
他的衣著也更樸素:一件普通的灰色研究服,上面沾著些泥土和植物汁液,手裡還拿著一株發著微光的植物——謫仙花。
他的眼睛沒有之前那位那麼明亮得異常,但眼神更加深邃,像是承載著太多無法言說的秘密。
“你來了。”陸教授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疲憊,“我猜你正在疑惑,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陸教授了。”
餘慶感覺自己浮了起來,以完整的意識體形態站在庭院扭曲的草地上。他現在的樣子,如果普通人能看到的話,會看到一個半透明的、由柔和光芒構成的餘慶輪廓,內部有無數細微的資料流在流動。
“你是什麼意思?”餘慶問,聲音直接在空氣中振動產生,不需要聲帶,“你們哪個才是真的陸教授?”
陸教授——或者說,現在這位陸教授——苦笑了一下。“這個問題很有趣。從某種意義上說,兩個都是‘真的’。但只有一個是我。”
他走近一些,仔細打量著餘慶現在的狀態。“意識上傳完成度很高。比我想象的要好。看來餘雲山確實給你留下了最好的裝置。”
“你到底是誰?”餘慶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困惑,“為什麼有兩個陸教授?為什麼你們都在我的意識上傳過程中出現?你們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陸教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主宅方向。“我們進去談吧。雖然那裡現在也不太穩定,但至少比露天要好。而且...”
他抬頭看看扭曲的天空,“有些‘東西’正在看著這裡。我們不應該在外面待太久。”
餘慶猶豫了一下。他的新感知能力告訴他,這位陸教授沒有明顯的敵意,但也沒有完全開放意識連線。
而且,周圍的現實扭曲確實在加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力”,像是整個空間都在被擠壓、拉伸、重構。
“好。”餘慶最終說。
兩人走進主宅。裡面的景象更加詭異:傢俱漂浮在半空中,牆壁上的畫像裡的人物在緩慢移動,地板像水面一樣波動。
但陸教授似乎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徑直走向書房——那是餘慶記憶中老爺子最喜歡待的地方。
書房相對穩定一些。書籍還老老實實地待在書架上,雖然它們偶爾會自己翻開又合上。
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還在原來的位置,桌面上甚至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在這個一切都不穩定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坐吧。”陸教授自己先在一張椅子上坐下,把那株謫仙花小心地放在桌上。
餘慶沒有坐——他現在不需要,但他在書桌對面凝聚出一個更穩定的形態,看起來幾乎和真人無異,只是邊緣還有些微的光暈。
“現在,解釋。”餘慶說,語氣不容置疑。
陸教授點點頭,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從哪裡開始呢...也許應該從最開始。從餘雲山和我,從我們年輕時的合作和後來的決裂開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開始講述:
“一百幾十年前,餘雲山和我都是剛嶄露頭角的科學家。他主攻量子物理和資訊科學,我研究生物神經學和意識本質。我們在一個跨學科專案上合作,很快就發現彼此的研究有驚人的互補性。”
“我們當時有一個共同的夢想:打破人類意識的侷限性。我們認為,如果能夠將意識從肉體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人類就能實現真正的進化,不再受疾病、衰老、死亡的制約。”
“最初的十年是美好的。我們共享資料,交流想法,一起設計實驗。勝天集團就是在那段時間成立的,最初只是一個為我們的研究提供資金和技術支援的小型實驗室叢集。”
“問題出現在我們發現‘介面層’之後。”陸教授的眼神變得遙遠,彷彿在回憶:
“那是一個偶然。在一次高強度的意識對映實驗中,我們裝置的感測器捕捉到了一些...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一個與我們的現實平行但不同的維度,一個由純粹資訊和可能性構成的空間。”
“那就是後來的‘滄海’,或者說‘介面層’。我們發現,人類的意識在特定條件下可以短暫地接入那個維度,獲取超越常理的知識和感知。”
“但我們也發現了別的東西。”陸教授的表情嚴肅起來,“那個維度不是空無一物的。那裡有...有存在。一些古老、強大、超越我們理解的存在。”
“餘雲山的第一反應是:控制。他認為我們可以研究這些存在,理解它們的運作方式,然後利用它們的力量。我的反應是:警惕。我認為我們在玩火,有些力量不應該被觸碰。”
“這就是我們第一次重大分歧的開始。”
陸教授喝了口茶,雖然那茶看起來已經涼了,“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我們發現了讓人類意識永久接入介面層的方法——也就是後來所謂的‘平行人類’技術。”
“餘雲山想立刻進行人體實驗。他想成為第一個‘進化’的人類。我反對,我認為技術還不成熟,風險太大。但我們都知道餘雲山是什麼樣的人——一旦他決定要做某事,沒人能阻止。”
“他瞞著我進行了第一次自我上傳實驗。”陸教授的聲音低沉下來。
“實驗部分成功了。他的意識確實接入了介面層,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和知識。但也...改變了。不是突然的改變,是逐漸的。他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有控制慾,越來越不像我認識的那個餘雲山。”
“我當時以為這只是技術不成熟的副作用,是意識在適應新維度時產生的認知扭曲。我努力研究對抗這種影響的方法,研究如何保持人性,如何在獲得強大能力的同時不失去自我。”
“我發現了謫仙花。”陸教授輕輕觸碰桌上的那株植物,“這種奇特的植物,它的神經活性成分能夠幫助意識在介面層和現實之間建立更穩定的錨點。
它就像一個...緩衝器,減輕維度轉換帶來的認知衝擊。最神奇的是,它對現在世界上的人和動物也有活性成分,能讓人和動物的細胞具備一定的自我判斷能力。”
“但我很快發現,餘雲山對謫仙花的研究另有目的。他不是想用它來幫助人們平穩過渡,而是想用它來控制那些已經成為平行人類的存在。
謫仙花可以強化意識錨點,但過度使用或特定調製後,它也可以讓一個意識體對其他意識體產生...依賴性。就像一個癮君子對毒品的依賴。”
“他想創造一支軍隊。”陸教授直視餘慶的眼睛,“一支完全忠於他、受他控制的平行人類軍隊。天青城就是他的第一個試驗場。
你姑姑餘薇,還有天青城所有的平行人類,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他的影響和控制。”
餘慶感到一陣寒意。不是生理上的寒冷——他現在已經沒有生理感覺了——而是意識層面的震顫。
他想起了天青城那些整齊劃一的高樓,想起了姑姑那些完全同步的化身,想起了那種令人不安的秩序感...
“但餘雲山的計劃不止於此。”陸教授繼續說,“他想控制的不只是平行人類。他想控制整個現實。他相信,透過介面層的存在,他可以調整現實的基本引數,讓整個世界按照他的意願執行。”
“鹿臺計劃,蜃樓計劃,所有那些你以為是防禦措施的東西...其實都是他的控制工具。”
陸教授的語氣充滿諷刺,“‘鹿臺’不是用來封閉現實層面的武器,而是用來重構現實的引擎。它可以按照餘雲山的意志,重新編寫某個區域的物理法則。”
“‘蜃樓’也不是什麼偽裝系統,而是現實覆蓋裝置。它可以創造出一個虛假的現實層,覆蓋在真實世界之上。在這個虛假現實中,餘雲山可以任意設定規則,任意操縱人們的感知和記憶。”
“那些‘視覺故障’?”餘慶問,聲音有些發緊。
“是‘蜃樓’系統的不穩定導致的漏洞。”陸教授說,“餘雲山在測試系統,他在不斷擴大覆蓋範圍,但技術還不夠完美。那些扭曲和故障,是真實現實在試圖‘透’過虛假層。”
“那外部敵人呢?那些試圖‘入侵’的存在呢?”
陸教授沉默了幾秒。
“這是餘雲山最大的謊言。確實有介面層的原生存在,但大多數都是中立的,甚至是對我們無害的。餘雲山誇大了它們的威脅,製造了‘外部敵人’的假象,來為自己控制現實的行為提供正當性。”
“就像古代帝王需要外部威脅來證明自己集權的必要性。”餘慶喃喃道。
“正是。”陸教授點頭,“但這不是說完全沒有危險。餘雲山自己在介面層的活動,他試圖控制和操縱介面層存在的嘗試,確實引起了一些存在的和反作用。
有些存在確實在阻撓他,但那更像是自衛,而不是無端的侵略。”
“那之前在安全屋出現的那個‘你’...”
“是餘雲山的造物。”陸教授肯定地說,“他太瞭解我了,瞭解我的思維方式,我的說話習慣,我可能會說的話。他創造了一個‘陸教授’的投影,一個會按照他的劇本說話的傀儡。
目的是什麼?我想是說服你加入他的陣營,或者至少讓你相信他的版本的故事。”
“他為什麼需要我?”餘慶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如果他真的那麼強大,如果他已經控制了天青城,如果他正在實施這麼大的計劃...為什麼需要我?”
陸教授的表情變得複雜。“有幾個原因。第一,你是他的直系血脈。在平行人類技術中,血緣關係會影響到意識連線的相容性。你可能是少數幾個能直接接入他核心控制系統而不被排斥的人。”
“第二,你年輕,有潛力。餘雲山雖然強大,但他的意識在介面層待得太久,已經開始出現‘現實脫離’的症狀。他需要新鮮的、穩定的意識來幫助他維持對現實的控制。”
“第三...”陸教授猶豫了一下,“我認為他可能真的把你視為繼承人。不是情感上的,而是實用意義上的。他想把他的‘事業’傳下去,想讓餘家的控制延續千秋萬代。”
餘慶消化著這些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