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婉月(1 / 1)
那抹紅影漸行漸近,直至御階之下方停,她目光微垂,似乎無意地掃過跪伏在地的王瑾,旋即面向御座,姿態恭謹,卻不失一國公主的氣度拱手行禮,聲音清越:
“余文國婉月,拜見天朝上邦陛下。”
離陽帝見她,朗聲一笑:“不必多禮,平身。”
“謝陛下。”
王瑾側頭看著身穿紅色華服的女子,此人身材嬌小,容貌極美,皮膚如瓷,長髮打理有序,並未帶金冠鳳釵,僅是插著一根素玉簪子,反倒襯出一種別樣的乾淨與高貴。
只是......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下挪了半分,腦中那些雜亂的念頭霎時煙消雲散。
察覺到他那道無禮的目光,婉月再次側目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個清晰的白眼。
龍椅之上的離陽帝將臺下這細微的交鋒盡收眼底,臉上逐漸浮起笑意,開口道:“婉月啊,當年朕尚在潛龍之時,與你父飲酒暢談,那日我二人曾定下一門親事,你可知曉?”
回陛下,臣妾知曉,家父已全然告知,臣妾此番前來,正是為了踐行此約。”
“知曉就好,地上跪著的那個你覺得怎麼樣?”離陽帝盯著眼前的婉月公主,可眼中的神色卻有了些許的變化,彷彿在試探,又好像在威脅。
婉月聞言,轉身仔仔細細地將王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隨後她回望離陽帝,臉上神色平靜,沒有喜色也沒有厭惡之色。
“全憑陛下聖裁。”
“好!”離陽帝似乎就等著這句話,聲音陡然拔高,“那朕便決定,罷免文親王宮師之職,三日後,離陽使團出使余文!禮部尚書何在!”
“臣在。”郭文昌立刻快步出列領命。
......
婉月聽著離陽帝一條條安排使團事宜,只覺得無趣,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殿內群臣。
然而,面對如此突兀的聯姻與出使決定,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出言反對,個個臉上反倒流露出得意之色,難不成地上跪著的這個招人厭惡?
她正自疑惑,目光遊移間,恰好與太子殿下對上,只見那位儲君殿下竟是一臉痴迷相,甚至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
婉月俏眉微不可察地一蹙,迅速將目光避開。
一股極其現代的吐槽欲瞬間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極低聲嘀咕了一句:“潮種!”
聲音雖細微如蚊蚋,卻精準地被身旁的王瑾捕捉入耳,他猛地抬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婉月。
自己本來籌謀的計策,在這一刻,全然忘記。
此刻好巧不巧,他這驚詫的目光,再次被婉月逮個正著。
這一次,婉月直接選擇了眼不見為淨,將一雙美目徹底閉上。
龍椅上,離陽帝將一切安排妥當,見婉月閉上雙眼,不由問道:“婉月孩兒,可是哪裡不適?”
婉月聞聲,這才重新睜開眼,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妾為早日覲見天朝上邦,連日趕路,身子並無大礙,只是有些疲憊。”
“既無大礙便好,日後,喚朕父皇便是,既已是一家人,今日你便去文親王府歇息,三日後一同啟程。”
話音未落,太子急忙上前一步:“父皇!不可!七皇弟與公主尚未成婚,此時便入住親王府,恐惹閒話非議!況且七皇弟府邸地處偏僻,未免怠慢了公主,兒臣以為,還是將公主安置於宮中更為妥當!”
“朕說了,入住文親王府。”離陽帝聲音平淡,卻帶著決斷,“無事,便退朝吧。”
太子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在他父皇眼中,早已洞若觀火。
“退—朝——”
蔡公公悠長的唱喏聲響起。
離陽帝起身,正要離去,卻忽然駐足,目光在太子與王瑾身上轉了一圈,最終牢牢鎖在太子身上。
他淡淡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太子渾身一凜:“你,隨朕來御書房。”
退朝的官員們如潮水般散去,沿著宮道緩步而行,婉月公主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刻意落在最後,步履從容。
王瑾走在前方,卻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藉故放緩腳步,向後偷瞟一眼那抹紅色的身影。
他仍在琢磨那句“潮種”,疑心是自己聽錯了,但明確的記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聽過。
還有那宮師之職,就做了一天,處處是坑啊。
正思忖間,一個聲音帶著笑意自身側傳來:“七殿下!”
王瑾腳步一頓,側頭看去,竟是葉相國主動湊了上來,他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疏離:“葉相國?您方才在午陽門外不是說,與本王並無私交?”
葉相國臉上的笑容未散,彷彿完全沒聽出話中的譏諷,從容應道:“殿下此言差矣,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您已是余文國名正言順的駙馬,那御史臺自然與您無緣了,從此你我之間,既無利害牽扯,老臣自然樂意與殿下親近一二。”
“原來如此,只是,我看那滿朝文武,對此事似乎都樂見其成,竟無一人提出異議,倒真是一片祥和。”
“畢竟是兩國結親的喜事,天大的好事,誰會那麼不識趣呢?”葉相國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隨後他拱手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家中還有些雜事,老臣就先走一步了,日後定會去府上拜見。”
說罷,他不再多言,加快腳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出宮的人流之中。
王瑾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各個官員的背影,葉相國這番前倨後恭的態度轉變太快,反而讓他心頭那團迷霧愈發濃重。
正思量間,一股淡淡的香氣隨著微風自身後襲來,是婉月公主身上的氣味,他回頭,只見婉月公主已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她停下腳步,微微低頭行禮:“殿下,叨擾了。”
王瑾轉過身,目光在她那張瓷白精緻,卻毫無波瀾的臉上停留片刻,上下打量,那句盤桓在舌尖的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你是誰?是不是從彼世而來?
但話至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此處宮道,耳目眾多,要真的是彼世而來,被人聽去,那二人肯定會有麻煩。
於是他將所有翻騰的思緒壓下,移開目光,望向宮門的方向,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懶散,彷彿認命般說道:“走吧,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