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最後一塊魂骨（1 / 1）
麵館裡嘈雜聲漸漸恢復。
陳落放下筷子，看著對面那雙紫眸。
面紗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沉澱的複雜情緒，有審視，有思念。
比比東的目光在陳落臉上停留許久，似乎在確認什麼。
“你特意來武魂城，不會只是為了一碗麵。”
比比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吧。”
陳落也不繞彎子：“我獲得了神考資格。”
茶杯停在半空。
比比東的瞳孔微縮，紫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她放下茶杯，平靜的開口：“詳細說。”
陳落便將殺戮之都的經歷一一道來，只是隱去了柳二龍的存在。
“唐晨前輩……很強。”
陳落回憶起那一戰，語氣依舊平靜。
比比東靜靜聽著，目光始終落在陳落的身上。
聽完陳落的講述，比比東沉默了很久。
麵館裡的喧囂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遠處的叫賣聲、談笑聲都變得模糊。
“恭喜。”
良久過後，比比東才重新開口，語氣平靜的像是茶杯裡的茶水，沒有任何波瀾。
陳落看著比比東的表情變化，微笑著開口：“謝謝。”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麵館裡的喧囂彷彿更遠了。
陳落低頭攪動碗裡已經有些坨了的麵條，比比東則看著他的動作，目光裡那些審視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大半。
比比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陳落，望向窗外遠處教皇殿的尖頂，那雙紫眸裡倒映著午後慵懶的光。
“你之後什麼打算？”
比比東開口問道，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一起成神吧。”陳落忽然抬頭，看著她。
比比東的手指微微一頓。
“你的路難走，我的路也不容易。”
陳落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那就一起走完。”
“嗯。”
比比東輕聲應道。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又過了一會兒，比比東放下茶杯，語氣平靜的問道：“你現在神考到哪一步了？”
陳落如實道：“我如今只差最後一塊魂骨，右腿骨。”
“我有。”
比比東幾乎是立刻接話：“我封存著兩塊五萬年以上的右腿魂骨。”
“不用。”
陳落搖頭打斷她。
比比東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
是啊，如今低於十萬年的魂骨，根本配不上他。
比比東沉默片刻，眼中的光芒卻漸漸亮了起來，像是深潭裡燃起的一簇闇火。
“那我陪你去獵殺。”
比比東的語氣不容拒絕：“就像上次一樣，我們去大海里尋找。”
陳落看著她眼底那簇火，點了點頭：“好。”
比比東站起身，她低頭看了一眼陳落碗裡還剩大半的麵條，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面涼了，別吃了。”
“本來就不好吃。”
陳落也站起來，丟了幾枚銀幣在桌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麵館，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上交疊在一起。
半日後，瀚海城外的斷崖上。
海風鹹澀，裹挾著遠方的潮氣撲面而來。
深秋的海面呈現出一種沉鬱的靛藍色，浪濤一層疊著一層，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色的泡沫。
陳落站在崖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眼睛愈發明亮，像是被海水反覆打磨過的礁石，沉穩而鋒銳。
比比東站在他身側，素衣便裝，長髮被海風吹得凌亂，幾縷紫色髮絲貼在臉頰邊。
她沒有用魂力護體，任由海風將她的衣裙吹得緊貼身軀，勾勒出纖細而堅韌的線條。
“沒想到這麼快又能跟你再次看海。”
比比東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散了些，卻依舊清晰地傳入陳落耳中。
“以後有的是機會。”
“嗯。”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看著那片無垠的深藍。
遠處的海平線模糊在霧氣裡，天與海的交界處是一片灰濛濛的白。
有海鳥在天幕下盤旋，叫聲淒厲而悠長。
陳落能聞到從比比東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不是脂粉的味道，而是某種草木的清香，被海風一吹，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他們的手在衣袖下離得很近，近到指尖幾乎能觸碰到彼此的溫度，卻誰都沒有先動。
就這樣站著，聽海，吹風。
直到身後傳來一陣破風聲。
陳落沒有回頭，嘴角卻微微上揚：“來了。”
比比東也感知到了那道氣息，眉頭微蹙，但沒有動作。
破風聲由遠及近，一道身影從海岸線的方向急速掠來，最終落在斷崖後方的一塊巨石上。
弗蘭德一身灰色勁裝，髮絲凌亂，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他的氣息比起數月前渾厚了不止一倍，周身隱隱流轉的魂力波動，分明已是封號鬥羅級別。
陳落在離開史萊克學院的時候就給弗蘭德留了訊息，要是弗蘭德成功突破，就來瀚海城找他。
“恭喜。”
陳落轉過身，看著這位老友，眼中帶著真誠的笑意：“我們史萊克學院又多了一位封號鬥羅了。”
弗蘭德卻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在陳落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向他身側那道素衣身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張臉……哪怕遮著面紗，那雙紫眸、那種氣度，整個魂師界都不會認錯。
武魂殿教皇，比比東。
弗蘭德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古怪，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困惑、難以置信，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陳落，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你找誰不好，找她？
陳落讀懂了那個眼神，卻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微微搖頭，示意弗蘭德稍安勿躁。
弗蘭德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將目光從比比東身上移開，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見禮。
比比東也只是淡淡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幾息。
弗蘭德走到陳落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糾結：“你……二龍她知道嗎？”
陳落的聲音很平靜：“怎麼可能讓她知道。”
弗蘭德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問。
哪怕他心裡依舊五味雜陳，哪怕他想起柳二龍時會覺得胸口發悶，但他不願去置喙什麼。
“行。”
弗蘭德拍了拍陳落的肩膀，聲音有些乾澀：“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把握。”
陳落看著這位老友眼中的掙扎與剋制，心中微微嘆息，卻沒有多說什麼。
有些事，只能交給時間去消化。
“這次叫你來，是有一樁好事。”
陳落岔開話題，語氣重新變得輕快：“我送你一個十萬年魂環。”
弗蘭德一愣，隨即苦笑起來：“十萬年魂環？就算你給我，我這把老骨頭也不一定吃得消。”
“我有絕對的把握。”
陳落打斷他，語氣篤定：“十萬年魂環對你來說雖然勉強，但有我護法，不會出問題。”
頓了頓，陳落補充道：“不過魂骨就不給你了。”
“我如今只差右腿骨便能湊齊全身六塊魂骨，完成神考。”
弗蘭德笑了起來，那笑聲裡的複雜情緒被沖淡了許多，多了幾分老友重逢的爽朗：“行啊，白撿一個十萬年魂環，多好的買賣！”
陳落也笑了。
比比東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兩人，目光在陳落臉上停留了很久。
“走吧。”
比比東終於開口，聲音清冷：“抓緊時間。”
陳落點頭，轉身面向大海：“出發。”
三道身影掠起，投入那片無垠的深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