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人間受災，人帝失德（1 / 1）
卻說天帝出手，鳳帝自降身份為西王，龍鳳之爭便告一段落，此戰影響卻不可輕視。
除了天地間各大勢力的新一輪平衡，還有人間人道國運的變化。
萬頃碧海落入東海，被蘇季以覆海斷浪尺消弭大半威能，附近百姓雖然受災，卻也沒有多少死傷。
然則，龍島撞向鳳族洞天之際，卻被天帝以大神通改變空間位置，最終轟然落入東海之中。
龍島威勢無窮，落入東海之後便產生了災難性的後果，別說是金蟾大聖蘇季，便是東方青帝也難以阻擋。
更不要說，此舉似乎是天帝故意為之，根本無人膽敢擅自出手。
便見無數海水化作滔天巨浪，摧枯拉朽席捲了大半個東海郡，無數房舍倒塌，無數良田被毀……不僅死傷數萬，還有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上下滿是震驚，人帝立即召開會議，與大臣們商討救災方案。
有人曾是勸說人帝釋出罪己詔的清流官員，見到事態發展至此，不由當朝悲呼：
“若是陛下早些釋出罪己詔，天庭便會立即出兵東海，也不會讓龍鳳之爭發展至如此地步！”
“如今東海郡受災嚴重，城池只剩殘垣斷壁，良田化作鹽鹼地，百姓死傷慘重之下，還有無數妖魔趁機作亂，這不僅是天災，還是帝禍！”
顯然有很多人覺得，正是人帝的不作為惹怒天帝，東海郡的災難不僅是天災，還是天帝降下的責罰。
然而，這句話剛一落下，便立即觸動了人帝的逆鱗。
人帝並非承平之君，而是先帝死後三子爭帝的最終勝者，不僅掌握了號令朝野的皇權，還有著奪回北疆失地大一統的決心。
更別說，數年前的滅梵一事中，人帝只覺所謂的仙神不過爾爾，他不會在朝臣面前下達罪己詔，更不可能承認東海郡的災難與他有關！
“人間朝堂，莫要再提仙神！”
人帝面色鐵青，眼中隱有殺意，更是當場拿下了幾個唱反調的諍臣，嚇得滿朝文武不敢多言。
然而，卻還有人不懼生死，繼續當朝力諫：
“東海郡妖魔肆虐，百姓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將東海郡當成了詛咒之地，開始向其他地方遷徙。”
“唯有陛下在天帝和先祖面前釋出罪己詔，請求各教修士前往東海災區降妖除魔，方能穩住天下民心！”
此言一出，朝堂便是肅然一靜。
人帝怒斥出聲：“妖魔何足為懼？朝廷大軍壓境，必然能清繳東海郡妖魔！”
許多朝臣面面相覷，不敢發一言。
“陛下，如今正是北征之際，若是再不解決東海郡受災一事，各地或許會有動盪！”
先是三子奪嫡，又西討北征多年，梵教勾結權貴官僚禍害百姓，雖然朝廷大力滅梵，留下的傷痛卻仍在，使得國力早已維艱。
然而，人帝卻根本聽不進去一句話，鐵青著臉道：
“若有人趁機作亂，正好暴露了叛逆亂黨之心，若是各地難以鎮壓，朕會親自征討！”
很快朝會散去，一條條命令也下發至各處。
第二天，卻有朝臣因為私下相聚，被認定為私下議論國事，受到了嚴格調查……
一時之間，有人下獄，有人遭到貶謫，有人遊街，有人被斬首示眾……可謂是滿城風雨。
許多人見識到了人帝的雷霆手段，噤如寒蟬，京城沒有宵禁的夜裡行人寥寥無幾，皇城衛的名頭更是能讓小兒止啼，不乏有人悄悄逃離京城。
未曾想，此事還是牽連了不少人，連李輝都受到了懲處。
李輝是一名北征的武夫，並未擅自議論朝政和人帝，卻因與周文私交不錯而被官降一級。
原來，朝廷知曉玉州富裕，想要讓周文找到東西商會借來大批錢糧救災。
周文早已脫離東西商會加入皇商，即便有同鄉之情也不敢給太多保證，給出的條件遠遠達不到朝廷需求，這便被藉機查辦了。
許多人知曉周文的冤屈，卻也不敢多說什麼，畢竟朝廷此舉可不是真的給周文治罪，而是逼迫周文和東西商會就範。
蘇季聽聞此事，只覺朝廷的手法太過極端，哪怕不用朝廷開口，他也會盡量地拯救百姓。
於是乎，哪怕朝廷給出的借條永遠也兌現不了，東西商會還是很快地將大批糧食運往災區……
周文被放了出來，李輝卻沒有官復原職，而是被人帝召見，來了一波恩威並施。
人帝授予李輝“鎮魔將軍”之名，統領人馬前往災區鎮壓妖魔，事成戴罪立功官復原職乃至加官進爵，事敗革去官職甚至直接下獄。
李輝這才明白，原來朝廷看上了他在北疆鎮殺妖魔的能力，一系列事件都是朝廷的敲打。
這便讓李輝心中有些難受，即便沒有朝廷的號令，他也要主動請纓前往災區鎮殺妖魔，如今經過朝廷這麼一搞，他心中就有些犯惡心了。
很快，李輝率兵沿著水路前往災區，倒也有不少心懷天下的俠士相隨。
如此一來，朝廷給了百姓交代，京城很快便要恢復如初。
未曾想，還沒過幾天時間，便有東海郡難民直逼畿輔，朝廷生怕成千上萬的難民湧入京城，便在各處設定了關卡阻攔。
逃至京畿的難民已有數萬之多，周邊各省情況更甚，各地糧食漲價，盜匪也隨之橫生。
但凡有天災，各地都會為了防止瘟疫肆虐，有了一套處置死屍的流程。
然而，城內沒有瘟疫，城外卻有瘟疫蔓延，各鄉村瘟疫四起，又因求救和逃命而將瘟疫傳播開來，東海郡周邊各地便都哀鴻遍野。
對付瘟疫的藥方並不難開出，藥材也能從各地乃至洞天福地挖來，東西商會出動大批人馬，以水運之法將扼制瘟疫的良藥送往四方，這才止住了瘟疫大規模蔓延。
災區方面，李輝有親自帶出來的兵馬在手，又有東西商會作為後盾，等閒妖魔根本不足為懼，哪怕是趁亂上岸的海中魔怪，也被鬼王錢峰率領鬼兵鎮壓。
更別說，還有蘇季的金蟾分身和財神神君化身相助，不到一個月時間，便除去了大半妖魔。
就在這時，西疆的羌族忽然作亂，數日時間搶掠數縣，更能看到梵兵的影子。
朝廷這才知曉，原來當初滅梵並不徹底，許多梵教徒竟是悄悄逃到了西疆羌族領地，如今趁著朝廷北征受阻和東海受災出兵叛亂了！
羌族本就桀驁蠻橫，又有熟悉各地的大量梵兵，一旦交戰必然是屍山血海。
以至於，有皇室貴族找到人帝，給出了一個陰毒的建議。
“什麼？放棄即將完成的鎮魔功業，立即奔赴西疆參與鎮壓羌族和梵兵的叛亂？”
李輝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首先，如今離開災區，鎮魔和重建工作都要擱置，甚至會把即將到手的功勞拱手讓出。
其次，他們為了剿滅妖魔四處奔波，如今又要橫跨東西奔赴三四千裡外的西疆，簡直就是把他們當做神仙來用了。
最後，鎮壓羌族就罷了，梵兵可是本國子民，李輝心中不想粘上同胞鮮血。
然而軍令如山，哪怕內容再不合理，李輝也只能從命。
好在，東西商會的船隻能夠逆流而上，順著水路很快便抵達了京畿。
人帝卻以軍中或許攜帶瘟疫為由，拒絕了李輝當面覆命的請求，讓大軍立即開赴西疆，
至此，哪怕是反應再慢的將領，也隱隱感覺到了朝廷對他們的芥蒂。
“我軍曾西討、北征、東鎮，莫非是李將軍功勞太大，引起了朝廷的忌憚？”李輝年齡不大，卻經歷了許多戰爭。
“這些功勞倒也不止如此吧？我看是曾經的玉州權貴見不得李將軍好，特意針對！”當初，李輝正是因為玉州貴公子為難，這才辭去捕頭之位前往西疆立功入軍。
“我倒是覺得朝中有人盯上了我們東鎮妖魔的功勞，此舉是要故意截胡！”實在是李輝幹得太漂亮了，哪怕人帝沒有釋出罪己詔，李輝也透過努力讓不少人不再相信詛咒之言。
對此，李輝卻未發一言，直到蘇季在帳中顯化一具分身，這才不得一嘆。
“如今東西商會的財力不減當年，又能一舉解決朝廷也無力迴天的瘟疫，恐怕已然遭到人帝忌憚！”
人帝並不昏庸，卻下達了這等不著調的軍令，只能是為了削弱他們在災區的影響力。
蘇季的化身低頭看去，便見李輝穩坐中帳，儀態威嚴氣度不凡，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傢伙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李輝，你曾任金豐縣捕快、玉州捕頭、東西商會的鏢頭……鎮魔將軍乃至今日的徵西將軍，可曾有過為民犧牲的準備？”
李輝當初辭去玉州城捕頭一職前往西疆建功立業，身邊跟了不少志同道合的遊俠，不久前前往災區鎮殺邪魔，同樣得到了不少俠士的響應。
“若是能為了天下百姓的安危而亡，是我的榮幸！”
他父親早亡，喜歡的姑娘又因為人帝貪戀而仙逝而去，如今早已看透了生死。
蘇季點了點頭，笑道：“若是為了人帝而亡，你可願意？”
此言一出，李輝便怔住了，似乎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很快，李輝深吸一口氣，給出了鄭重的回答：“天下並不是皇室一家的天下，也不是人帝一個人的天下，若是人帝倒行逆施，我必然不會繼續聽從人帝的號令！”
無論是西討、北征還是東鎮，都是被李輝發自內心的動力驅使，哪怕如今被權貴與人帝敲打乃至忌憚，也會為了百姓繼續前往西疆鎮壓羌族和梵兵。
蘇季滿意地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既然如此，你便為了百姓繼續而戰，我會全力支援你的！”
無論什麼原因，李輝的二次西討絕不可有失，很快便啟程了。
轉眼便過去了半月之久，由於有些水路偏遠難行，兵馬又太多，李輝還是沒有抵達西疆。
這時，南海忽然傳來戰報，竟是逃往南海島鏈的梵兵乘船殺來，幾日時間便對數縣燒殺搶掠。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許多本就不滿朝廷剝削的百姓和豪強也有了反意，更別說那些本就落草為寇的強盜賊人們。
很顯然，朝廷連年征戰消耗太多，滅梵雖然成功，錢財仍舊落到了朝廷手中，哪怕百姓奪回了土地也需要一定時間才能緩過來。
東海天災的出現，使得各地糧價飆升，那些眼看著就要有奔頭的百姓再次受到影響，再加上盜賊橫行，許多人是不得不反。
以至於，短短十幾天之間，天下便有數百股反賊豎起大旗叛亂，哪怕是富饒無比的玉州，也有人為了抒發對朝廷的不滿而接連響應。
朝廷雖然各方作戰，但卻也有留在各地府兵專門防備此事，立即便有官兵四處平叛。
只是半個月時間，官兵們便鎮壓了百餘股反叛勢力，殺得各地血染大地，逼得許多反賊四處逃竄。
甚至，有些官兵為了多領一些賞金，竟然開始殺良冒功，從流民到村民，不知有多少無辜慘死。
朝廷哪裡還有心思去管這些，隨著糧價的瘋長，不少京城百姓都快揭不開鍋了！
倒不是糧食不夠，而是許多權貴囤積糧食，有的是為了賺更多的錢，有的則是生怕災禍連年多留了很多儲備……
未曾想，朝廷很快便面臨了一個新的難題，那就是沒有錢發放剿殺叛賊的賞金了。
卻是，糧價早已漲到了以前的幾十倍之多，錢財貶值太快，各地需要發放的賞金太多，導致朝廷的國庫再次空了。
朝廷國庫空了，權貴的家財卻豐厚無比，人帝卻沒有膽量在這個時候向朝臣征討錢財，而是大手一揮，對準了各個神廟。
一時之間，各個宮觀都受到了查抄，有些官員甚至膽大包天，將法器乃至仙神的金身融了。
此舉確實緩解了國庫的虧空，但卻引得百姓怨聲載道。
有些人信奉仙神，認為朝廷這是大不敬，唯恐仙神降罰！
有些人透過各地傳來的訊息，看出人道國運正在極速地衰落，覺得朝廷恐怕要完了！
天庭之中，仙神們同樣議論紛紛，朝廷雖然沒敢去動五帝宮觀，卻將這些個天神的金身融了，自是引起了很多的憤慨之聲。
“今朝初建之際，我也曾立下了大功，竟是在今日被當今人帝查抄了！”有些仙神本身就是凡間武將和名人，這等以功績和功德成神者，都覺得當初錯付了。
“我的宮觀可是先帝親自修建，如今不僅被推倒，連侍奉者都被關入了大牢，人帝實乃不孝！”
“有些宮觀的人士飽私囊也就罷了，我的宮觀一貧如洗，竟也被朝廷抄了，鍍金銅像被融了不說，連橫樑都被卸下來了，實在是天理難容！”
“……”
仙神們也是由人而來，自然也許釋放情緒，便是後來修成大能之輩，也在抒發心中的憤懣之情。
還未等仙神商討出一個所以然，昊天金闕忽然神光一閃，天帝的身影隨之浮現，隨即便有無上威嚴的聲音響起。
“人帝不敬天地，不敬鬼神……倒行逆施，如今烽煙四起，將有新帝誕生，諸位仙神若是想要重立道統，儘可應劫而去！”
人間看似平凡，對於普通仙神而言卻也危險至極，且不說不死魔主這等可斬大能的存在，便鎮北侯這等力神也不是好對付的。
以至於，若是仙神想要趁著天下大亂重立道統，便相當於主動進入紅塵大劫，必然會有生死之危。
待訊息傳至蘇季耳中，他不由微微一笑：“時機終於成熟了！”
他曾有過允諾，若是有朝一日人帝倒行逆施，他必會全力支援李輝登臨大寶。
如今，也是時候兌現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