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簡直豈有此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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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以前讀書的書院裡,不識字的人沒有資格走書院正門,只能從雜房的小門進入,如果他們膽敢靠近教室,那一定會被先生拿戒尺打出來。

心裡這麼想,但面上沒有流露半分,楊文嶽反而饒有興致的表示,也想坐裡頭去體驗一下。(其實就是走路走累了唄)

馮容帶著他們輕手輕腳的從後門進入,在講臺上上課的王老童生毫無表示,前排正在聽課的少年也沒有幾個回頭的,反而是那些家長見到楊文嶽一行雖穿著常服但氣度不凡,連忙都站了起來,眼見座位有可能不夠,還有人點頭哈腰要讓座的。

楊文嶽看到他們胸前果然掛了一塊藍色小木牌,雖然心中不喜,但他還是點點頭,找了箇中間位置坐了下來。

教室裡的佈局和書院裡的有所不同,最顯眼的是前頭一塊很大的黑板,足足佔了一面牆壁的三分之一,黑板上已經用粉筆寫了少量板書,字跡簡陋不甚出彩(楊文嶽個人評價)。

黑板往上則拉了一條大橫幅,上書有八個隸書大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把眼睛環視四周,楊文嶽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兩面側牆上掛了六個卷軸,上面都是格言警句,其言辭相當直白,關鍵是後面的留名,比如:

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靈感——大明皇帝·朱由檢。

將來的你,一定會感謝現在拼命的自己——三邊總督·孫傳庭

包括他楊文嶽的名字也位列其中:書不可一日不讀,每日讀一本好書,等於和一個高尚的人談話——保定總督·楊文嶽。

楊文嶽的表情中閃過一陣迷茫,他怎麼也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了。

再說他自己都很久沒讀書了,這兩年他一心忙於軍務,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準備打仗,根本沒有半日閒。

楊德政、劉超等人不知內情,但他們非常羨慕。

能把名字和皇帝陛下的掛在一排,這是一種榮耀(也是僭越),更何況是掛在書院裡邊,這是要流芳百世的。

這節課上的是國文課,不過不是如以前教的三字經,而是一篇名為“小蝌蚪找媽媽”的奇怪課文,王老童生教完了其中生字,再領讀了兩遍之後,就想找個同學來唸一下課文。

他是個老眼昏花的,在教室裡瞄了一圈,前排少年都縮緊了脖子,唯有保定總兵楊德政身材魁梧,正伸長了脖子東張西望,於是被王老童生一眼相中:“這位同學,剛學的兩段新課文,你來給大家念一下。”

楊德政猶猶豫豫不肯答應。

“站起來!”王老童生立即就不高興了,拿書本拍了一下講臺,呵斥道:“就這兩段課文都學了多少次了,還讀不出來?你的耳朵是不是沒帶過來,專門留在家裡打蚊子去了?!”

“你!你個老東……”楊德政怒從心頭起,險些就要破口大罵。

不過楊文嶽狠狠的瞪了一眼,楊德政才猛然想起這裡是新城,是學校,方神子近在咫尺啊!

瞬間他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無奈也只能站起來,前排有少年憋著笑把課本悄悄遞給他,並且熱心畫出了段落,於是楊德政雄渾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小蝌蚪遊啊遊,過了三天,尾巴越來越短了,他們看見鯽魚媽媽擺著尾鰭在水中游,連忙追上去,喊著媽媽,媽媽!鯽魚媽媽笑著說,我不是你們的媽媽……”

稍後,下課鈴聲搖響了。

……

三樓偏西向的副校長辦公室。

張皇后穿著一身素色宮裙,坐在一張堆積了許多書本和文冊的辦公桌後邊,她的坐姿極正,潔白的脖子與腰臀呈現一條直線,就如同在過去的許多年,她坐在慈慶宮主位上那般無上典雅的模樣。

只是細看的話,她的心口正在劇烈的起起伏伏,明顯是被某些人氣到了。

按照五月份禮部下發的行文,張皇后此次出宮回開封省親,途中要“路過”淶水縣。

至如今,這一“路過”的時間已經長達近兩個月,在這近兩個月時間裡,保定巡撫徐標以下,乃至附近州縣官員並沒有前來拜見,因為她出涿州以後就不曾擺開鸞駕,到達淶水縣以後也不曾有正式行文給地方官府,所以從程式上來說,她現在人還停留在涿州。

京畿附近的地方官員老於世故,自然也會配合張皇后的意志(也可能是皇帝陛下的意志),權當做毫不知情,並不會貿然來訪。

然而今天保定總督楊文嶽卻像吃錯了藥一般魯莽。

他不光自己來了,還帶著一眾保定軍高階武將直接來到了辦公室門外求見,剛剛下課回來的張皇后見著他們,一度感覺非常驚訝。

他們進門以後就撲通撲通跪了一地,接著又行了大禮。

張皇后問他們所求為何,然後他們說……

簡直豈有此理!張皇后也知道她和方神子的緋聞在新城裡愈演愈烈,但從來沒想過有人會當著她的面來說,更沒有想到,楊文嶽一個封疆大吏居然把這種無稽之事當了真,甚至他還異想天開,想利用這一層“關係”去向方神子求援。

這、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張皇后氣的眼睛發紅,寬大的宮裝袖袍內,兩隻淨白素手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楊文嶽趴在地上不肯起來,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但是嘴裡一點都沒耽誤:“負擔不起,此戰朝廷實在是負擔不起!臣反覆計算,十八萬剿援大軍連同馬騾,每日所需米豆至少兩萬五千石,月所需七十五萬石。

沿途要呼叫民夫,民夫之數三倍于軍士,若是風調雨順之年,或是江南之地,地方(官府)尚可承擔,偏保定、河間連年大旱,如此軍中務必要給予補貼,否則只怕地方苛待民夫過甚,繼而釀成大禍……此戰非一朝一日能夠功成,若步步為營使用穩妥之法,短則五月,多則三年,所耗銀錢、糧米之數難以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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