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建安五年的第一場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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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曹操從返回許昌的孔融口中得知張繡和劉表都不願意向他投降的時候,頓時勃然大怒。

特別是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張繡手中吃虧,更是覺得無法容忍。

就要他考慮到底要不要興兵問罪的時候,反而是向來主張先對付張繡的荀彧勸住了他。

荀彧的理由也很簡單:

“袁紹未平,劉備未滅,而今公欲用兵江漢,是猶舍心腹而順手足也。

竊以為明公可先滅袁紹,後滅劉備,彼時自北征南,江漢可一掃而平矣。”

曹操一聽,頓時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便依荀彧之見,打算先對付袁紹,再說其他。

計劃固然是好,可惜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無論是曹操還是袁紹,亦或是時刻都關注著他們的張繡,以及其他各路諸侯,均是沒有想到在曹操和袁紹的大戰之前,一場風波率先在許昌暴發了。

自從劉備、馬騰先後離開許昌,又沒能說服張繡在衣帶詔上留名以後,董承便與王子服等人日夜商議,想著用什麼辦法能夠除掉曹操這個國賊。

然而商量來商量雲,卻並沒有什麼卵用。

等到元旦朝賀之時,董承見曹操一如既往的驕橫,甚至比起去年更是尤有過之,不禁憂憤成疾,自此臥床不起。

曹操不知原因,聞知此事只是一笑而之。

只有漢帝劉協得知國舅染病,擔心不已,便命隨朝太醫吉平前去醫治。

吉平此人雖然不能跟華佗、張仲景相比,也算是一代名醫。

他奉皇命來到董承府上,日夜用心調治,卻是不見好轉。

因為旦夕不離,又常見董承長吁短嘆,心中疑惑,偏偏又不敢多問。

這一日到了元宵佳節,吉平便欲辭行。

只是建安五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董承見大雪不止,便將吉平強行留下,與之共飲。

飲至夜晚,董承不勝酒力,加上心中苦悶,跟吉平告罪一聲,便和衣而睡。

誰知剛睡下沒多久,就有下人報說王子服等四人齊至。

董承睡意頓時消,連忙將他們接入自己房間。

卻見為首的王子服臉色潮紅,就彷彿喝了酒似的。

董承見他如此興奮,隱隱有了一種預感。

果然,下一刻就聽王子服說道:“大事成矣!”

董承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連忙問道:“願聞其詳。”

王子服被董承的鎮定影響,也定了定神,這才徐徐說道:

“袁紹、劉表、張繡三人聯合,起兵七十萬,共分十路殺來。

馬騰、韓遂、張楊三人聯合,起西涼軍五十五萬,從北殺來。”

這個訊息讓董承又驚又喜。

果然是多行不義必自斃,曹操這個國賊終於有了今天!

他忙又問道:“曹賊如何應對?”

王子服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笑容:

“曹操盡起許昌兵馬,分頭迎敵,是以如今城中空虛。”

董承聽到這裡,不禁雙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若聚你我五家僮僕,可得千餘人!

今夜曹操在府中大宴,慶賞元宵。

我等便可乘此大雪紛飛之時率人將曹府圍住,突入殺之。”

說到這裡,他緊緊握住董承的雙手,一字一句地說道:“國舅,且不可失此機會!”

董承隱隱感覺王子服迅速果斷,和平日裡謹慎小心的模樣大為不同,不禁有些疑惑。

但又一想如今天賜良機的確是不容錯失,便不再多想,立刻召集家奴收拾兵器。

自己更是披掛上馬,與眾人約在內門前相會,同時進兵。

待到約定的時候,眾人皆迎著大雪而至。

令眾人欣喜的是,曹操果然沒有防備。

於是一行人勢如破竹,徑直殺入曹府。

董承更是手提寶劍,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等到了後堂的設宴之所,便遙遙看到驚惶失措的曹操,似是要逃走的模樣。

董承氣沉丹田,大喝一聲:“曹賊休走!”

隨即追上前去,一劍劈去。

曹操勉強躲了兩下,第三下最終還是沒能躲過去,慘叫一聲,隨手而倒。

這一刻,董承激動的混身發抖。

自己終於誅了國賊!

董承仰天長嘯,抬望眼,壯懷激烈。

然後他就醒了。

原來此前種種,竟然只是一場黃粱大夢。

董承失望之極,只是口中“曹賊”猶是罵個不停。

便在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轉頭向身旁望去。

卻見吉平正靜靜地望著自己。

董承心裡“咯噔”一聲,正要開口,卻見吉平向前一步,盯著自己緩緩問道:

“汝……欲害曹公乎?”

董承頓時就驚呆了。

他的腦海中剎那轉過了數個念頭,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國舅休慌!”

吉平原本只想嚇一嚇董承,不料他的反應這麼強烈,連忙安慰道:

“某雖醫人,亦未忘漢。

某連日見國舅嗟嘆,卻不敢動問。

恰才夢中之言,已見真情,請國舅勿要相瞞。

倘有用某之處,雖滅九族,亦無後悔!”

董承還沒有從秘密被人發現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聞言只能一邊掩面而泣,一邊出言試探:

“只恐汝非真心!”

他心中打定主意,一旦吉平說這話不是真心,那便休怪國舅今天要殺人滅口了!

好在吉平也不含糊,當場咬破手指,以鮮血起誓。

正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吉平咬指起誓,董承便相信了他。

正好心中煩悶無人訴說,索性拿出衣帶詔展示給吉平。

看到天子以血為書,痛斥曹操種種不臣行為,吉平被氣得鬚眉倒豎,咬牙切齒,不覺滿口流血。

董承見狀,亦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對吉平說道:

“今承不忿者,乃劉玄德、馬騰各自去了。

那張繡偏又未在衣帶詔留名,吾等無計可施,因此感而成疾。”

吉平恍然大悟。

常言道心病還需心藥醫,難怪他的藥石對董承作用不大。

不過既然知道了董承的問題出在哪裡,身為一代名醫的他自然便可以對症下藥:

“不消諸公用心,曹賊性命,只在某手中。”

看著吉平信心滿滿的模樣,董承不禁一怔。

因為方才在夢中的王子服也是這副模樣。

也難怪他覺得王子服胸有成竹,和平時不大相同。

不過吉平接下來的一番話卻打消了他的顧慮。

原來曹操患有頭風,也就是欲稱的偏頭痛,一旦發作便痛不欲生。

因為吉平醫術高明,所以每當曹操頭風發作的時候就會召吉平前去醫治。

所以吉平斷言,曹操早晚都會召見他去看病。

等到那個時候,只需要把平常給曹操服用的湯藥換成毒藥,管教曹操喝下以後當場一命嗚呼。

根本無需再浪費人力物力。

董承聞言頓時大喜:

“若得如此,救漢朝社稷者,皆賴君也!”

兩人都覺得這個辦法沒有問題,卻絲毫沒有考慮過一旦真的殺了曹操,後續的事情怎麼解決。

甚至不止是董承和吉平,就連與他們合謀的其他幾人,都下意識覺得只要曹操一死便天下大吉。

等到那個時候,所有人就會理所當然的效忠漢帝。

卻絲毫沒有想過如今的漢室早已今非昔比,死了一個曹操,還有張操、王操、李操、趙操……

總之,等到吉平離開,心情大好的董承一身病痛便無藥自愈。

只是當他哼著歡快的小曲走到後堂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卻宛如一個晴天霹靂在他耳旁炸響。

他看到自家名叫慶童的家奴正和自己新納不久的侍妾雲英在暗處竊竊私語。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萬萬沒想到,這兩人說著說著,高大英俊的慶童就突然伸出手去摟那雲英。

雲英亦是半推半就、欲迎還拒,順勢倒在慶童懷中。

兩人耳鬢廝磨的模樣只把董承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他感覺自己頭頂的帽子隱隱散發出一道綠光。

自己這段時間的確是因為身體原因冷落了這房新納的小妾,但他沒想到這個賤人居然揹著自己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情!

董承咬牙切齒,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他大喝一聲,喚人將慶童和雲英拿下,就要將這對狗男女格殺當場。

就在這時,董承的夫人聽說董承要殺慶童和雲英的訊息之後匆匆趕來,費勁唇舌才勸住董承免其死罪。

然而董承受了這般侮辱,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所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最終下令將兩人各自杖脊四十,又把慶童鎖進冷房,這才怒氣衝衝地離開。

按說此事也就到此為止。

畢竟這種事情在大戶人家其實並不鮮見。

特別是府主年老體邁,難以滿足年輕的侍妾,更是比比皆是。

偏生董承如今正當壯年,只是因為憂心國事才遭遇了女人的背叛,故而格外氣憤。

在他看來,撿了一條命的慶童和雲英不說從此洗心革面,至少也該低調一段時間。

所以出了氣以後,他便沒有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無論是董承還是他的夫人都萬萬沒想到,董承的一時心軟,卻為全家招來了殺身之禍。

更有甚者,這件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改變了整個天下接下來的發展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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