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說得對,然而這毫無意義(1 / 1)
建安七年正月,曹操一改之前對河北的被動防守態度,主動誓師北伐。
與此同時,他的征伐物件袁紹也沒有忘記官渡、倉亭兩次失敗的恥辱,給與了積極的回應。
在曹操出兵的訊息傳到冀州之前,袁紹就已經開始跟麾下諸將商議攻打許昌的事情。
諸葛亮聞言便皺起眉頭。
心說袁紹這貨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
他也不想想,為什麼一直被動防守的曹操怎麼就突然改變策略,開始主動進攻了?
像曹操那種人明顯就是因為感覺到了有必勝的把握才會這麼做啊!
他四處張望一番,眼見眾人皆是一言不發,終是暗暗嘆了口氣,準備出言相勸。
便在這時,審配開口了。
諸葛亮見狀便闔上雙目,假裝無事發生。
卻聽審配諫曰:
“不可,舊歲官渡,倉亭之敗,軍心未振。
故今當深溝高壘,以養軍民之力。”
諸葛亮暗暗點頭,審配還是有真本事的。
難怪主公想要將此人收入麾下。
聽審配這麼一說,袁紹不禁猶豫起來。
原本準備再問逢紀,可一想他跟審配關係本來就好,就算自己詢問,兩人肯定也是同一個建議。
袁紹略一思量,乾脆轉向沮授,開口問道:
“公與,此事你怎麼看?”
自從去歲跟著諸葛亮留在冀州以後,沮授就承擔起了把荀諶、逢紀、審配等人拉到張繡團隊的任務。
其實一開始沮授對於這件事情是拒絕的。
因為你不能讓他去拉人,他就馬上去拉。
雖然他已經從了張繡,但是他不願意去做挖老東家牆腳這種事情。
於是諸葛亮就開導了他一番。
你看,反正如今形勢也已經很明白了,袁紹被曹操打敗是遲早的事情。
袁紹一敗,像荀諶、逢紀、審配這些人要麼投降曹操,要麼就跟當初的你一樣慨然赴死。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他們投降張繡呢?
然而沮授並不是那麼容易被說動的。
他對諸葛亮說道:
“大丈夫死則死矣,又有何懼?
旁人不說,單是審正南便絕不是怕死之人!”
然而諸葛亮卻表示你說得對,然而這毫無意義。
審配不怕死,可其他人呢?
你憑什麼去為別人的生死做主?
想想看就連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呢?
沮授聞言不禁沉默了。
他知道諸葛亮說得不錯。
審配和自己一樣是堅決不會投降曹操的。
可其他人呢?
他還真不敢打這個包票。
眼見沮授沉默,諸葛亮便趁熱打鐵又勸他。
正所謂,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如果就這樣死了,未免太過沒有意義。
同樣都是死,為何不留下有用之身,在張繡麾下為他效力呢?
如此一來,哪怕是死,也是在為袁紹復仇的路上而死,那是多麼有意義的一件事情啊!
被諸葛亮這樣一說,沮授不禁恍然大悟。
諸葛亮說得對啊!
為了替舊主復仇投奔新主,這種事情自古以來便不少,而且往往都會傳為美談。
想到這裡,沮授便一改往日的消極態度,彷彿變了個人似的,積極主動地遊走在眾人之間,開始說服他們加入張繡團隊。
除了荀諶、審配、逢紀三個主要人物之外,沮授還對著一些自己認為有能力、有素質、有想法的人下手。
原本他以為自己這種做法會讓人反感。
萬萬沒想到,眾人卻是非常歡迎他。
因為沮授的這種做法等同於是多給了這些人一個選擇。
在這種危急時刻,誰不想多一條退路呢?
看到這一幕的沮授既是欣慰又是沮喪。
欣慰的是,自己的努力卓有成效,在救贖了一個又一個人的同時,將來反攻曹賊又多了一分勝算。
沮喪的是,這件事情充分體現出袁紹軍中已是人心渙散,隊伍不好帶了。
若讓沮授來說,那便是已經到了有心殺賊,無力迴天的地步。
於是沮授忙忙碌碌,奔波於眾多文臣武將之間。
諸葛亮則是穩若泰山,笑看風雲激盪。
此時袁紹突然問起自己的看法,沮授不禁愣住了。
如今他的立場尷尬,在這種場合發言並不合適。
於是便下意識便看向諸葛亮,希望他能出言解圍。
諸葛亮沒有讓他失望,見狀輕咳一聲,出列說道:
“大將軍,此事亮與公與先前已經議過,如今聽正南的便是。”
乖乖打好防守戰,拖住曹操,給主公創造更長的發展時間吧!
袁紹聞言便皺起了眉頭。
拋開諸葛亮說話的內容不談,單單只是他替沮授發言這件事情,就讓袁紹本能的一陣不喜。
袁紹不是沒有嘗試過重新把沮授拉回到自己陣營。
相反,這段時間他最上心的就是這件事情。
他不但自己私下裡多次找到沮授,表達了自己迫切地希望沮授能夠迴歸的意願,還讓讓袁尚、審配、逢紀等人出馬,試圖透過往日的交情來說服沮授。
袁紹本以為這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畢竟當初兩人再度重相逢的時候,沮授的表現就跟田豐、張郃、高覽三人不同。
那三人袁紹已經是沒有了非分之想,但沮授他還是敢想一想的。
特別是這次張繡特意把沮授留在冀州,在袁紹看來這就是張繡在故意創造機會,讓沮授重新迴歸己方團隊啊!
至於張繡為什麼會這樣做……
他原本就要跟自己結盟對付曹操,盟友之間互相幫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況且諸葛亮作為張繡在冀州的全權代表,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沒有阻止,明顯就是在暗中支援嘛!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對於他的誠心招攬,沮授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他。
“卻是為何?”
袁紹在又一次失敗之後,終是忍不住問道,“公與,某知道先前錯了,然則汝竟連一次改正錯誤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沮授卻搖了搖頭,輕輕說了一句:“覆水難收,破鏡亦難重圓。”
你來得太遲了啊!
現在的我……已經是主公的人了啊!
想到自己還在張繡的要求下挖袁紹的牆腳,沮授心中越發難受。
他也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將來結果如何,一定要想盡辦法保住袁紹的性命。
這也算是他能為袁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但讓他此時再跳槽,這種事情他是萬萬不會做的。
袁紹自然不知道發生在沮授背後的事情。
對於沮授的“不識抬舉”,他覺得十分生氣。
但面對默不作聲任由諸葛亮代表自己發言的沮授,縱然心中再是不願,卻也無可奈何。
可能公與還在生我的氣,等他氣消了遲早都會想通的。
迷之自信的袁紹想到這裡,便重新與眾人商量起出兵這件事情。
只是雙方各執一詞,誰都說服不了對方。
就在袁紹想要行使自己身為主公的權力,不顧勸阻強行出兵的時候,探馬報來了最新訊息:
卻是曹操親自進兵官渡,準備來攻冀州。
“豈有此理,吾尚未去找他,他倒先來找我了!”
袁紹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心中卻是暗道一聲來得好!
於是他堅定地說道:
“若再不出兵,等曹賊兵臨城下,將至壕邊,然後拒敵,事已遲矣!”
說到這裡,他霸氣的環顧四周,開口說道:“吾當自領大軍出迎,如何?”
這一次袁紹態度堅定,已經不再是徵求意見,而是直接宣佈命令了。
諸葛亮看得一陣心塞。
兵臨城下,將至壕邊又怎麼了嗎?
以逸待勞不香嗎?
縱然曹操透過官渡、倉亭兩場戰役拿下了決定性的勝利,但此時他對袁紹的兵力依舊是一比三的劣勢。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雙方打成持久戰,時間一長,曹操必退。
可袁紹偏偏要捨己之長,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雖然在冀州的時間並不長,但諸葛亮已經開始漸漸理解田豐和沮授的感受了。
這袁紹……怎麼就不聽勸呢?
諸葛亮畢竟只是客卿,此時雖然心中著急,卻也無計可施。
審配就不一樣了。
他同樣也不想讓袁紹親自領兵出征,於是便向袁尚使了個眼色。
一直沒有發言的袁尚心領神會,立刻大踏步走出,對袁紹抱拳道:
“父親病體未痊,不可遠征,便由兒提兵代父前去迎敵。”
袁紹還在猶豫,審配和逢紀立刻開口進諫。
說了一堆諸如袁紹是全軍的領袖,值此關鍵時刻,更應坐鎮後方,而非親自領兵出征的廢話。
諸葛亮眼見機會來了,立刻也開口表示附議。
並且他提出了更為穩妥的建議:
使人通知青州袁譚,幽州袁熙,幷州高幹,四路合擊,同破曹操。
同時傳書給張繡,讓他趁虛進攻許昌,擾亂曹操後方。
前一條是真的,後一條是假的。
諸葛亮心裡清楚,張繡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出兵許昌。
那樣就是在為袁紹做嫁衣了。
對於現在的張繡來說,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搞錢!
其實讓諸葛亮來說,袁紹就應該哪裡都不要去,等著曹操打上門來才是。
可袁紹不聽啊!
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幫袁紹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