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竊聽者(1 / 1)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曹操和劉備在許昌有過青梅煮酒論英雄的往事,低調的劉備自然不會主動去宣傳。
然而當時的旁觀者並不少。
曹操又不像劉備那樣,並沒有禁止麾下其他人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結果就是這件事情愈傳愈廣,最終全天下的人幾乎都知道了那句著名的“唯使君與操耳”。
與此同時,曹操對當時各方諸侯的點評也在同時為眾人所知。
如今時過境遷,除了張繡這個例外,其他各種諸侯的表現都跟曹操預料的大同小異。
所以此刻當袁術聽郭圖說起“冢中枯骨”四個字的時候,才會感覺到格外刺耳。1
因為當時曹操對他的評價就是這個。
他向來就不是一個大方的人,此刻恨不能跑過去給郭圖兩個耳光。
但他也知道郭圖並不是有意在諷刺自己。
挫折會令人成長。
這些年的經歷雖然不至於徹底改變袁術的性格,卻也讓他不再像以前那般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為所欲為——至少明面上不會表現出來。
所以儘管他的眉頭幾乎擰成了麻花,但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看了郭圖一眼,把眼前這一幕深深記了下來。
郭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匹豺狼盯上了,依舊費勁心思勸說著呂家兄弟。
“二位將軍皆知,廢長立幼乃取亂之本。
況袁尚如今倒行逆施,惹得百姓怨聲載道,此時不棄暗投明,更待何時?”
呂氏兄弟二將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其實袁尚和袁譚誰來做繼承人,對於兩人的影響並不大。
只不過袁紹死的時候正好就在冀州,所以他們順水推舟跟了袁尚。
這段時間他們也看得清楚,袁家兄弟的能力是比不上他們父袁紹的。
袁尚特意留兩人斷後,心中未嘗沒有存了捨棄二人之意。
既然如此,乾脆降了袁譚便是。
反正來來回回都是替袁氏打工,能不拼命就不拼命。
兩兄弟打定主意,便下馬投降。
袁譚見狀大喜,正準備受降,不料此時袁術卻是咳嗽一聲,邁步出列。
“叔父?”
袁譚不解地望向袁術。
這段時間他對於袁術是越來越倚重了。
所以此刻儘管不明白袁術為什麼要阻止自己,依舊是一臉認真地看向袁術。
袁術不著痕跡地看了郭圖一眼,隨即淡淡說道:
“呂氏兄弟投降自是喜事,只是如此譚兒你已降了曹司空,倒不若令這二人直接降於他。
如此一來,你未入曹營便已是立了一大功,何愁他不信任?”
袁譚聞言微微一怔,心說有這個必要嗎?
自己投降曹操原本就是權宜之計,只想著他能替自己對付那個不爭氣的兄弟袁尚,至於立不立功的其實並不重要。
就在他發愣的這個時候,袁術已經走上前一步,對著呂氏兄弟說道:
“汝二人勿降我侄,可降曹司空。”
得,袁術這話都已經說出了口,袁譚也不好再反駁,索性便預設了這件事情。
很快,曹操大軍趕至,袁譚和袁術便引著呂氏兄弟去見曹操,說明了二人投降之事。
曹操自然是十分開心,乾脆的讓呂曠、呂翔做媒,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袁譚為妻。
袁譚有些意外,沒想到曹操表的表現居然會這般熱情。
眼見許給自己為妻的女子雖是曹操庶女,卻也長得眉清目秀,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
於是他欣然答應,隨即又請曹操儘快去攻取冀州。
對於他來說,現在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
然而曹操卻是十分沉得住氣,對袁譚說道:
“方今糧草不接,搬運勞苦。
吾欲濟河,遏淇水入白溝,以通糧道,然後進兵。”
一席話說得堂堂正正,有理有據,袁譚無奈,只能聽從曹操之言,暫且駐紮在平原。
曹操自己則是引軍退屯黎陽,同時還封呂曠、呂翔兩兄弟為列侯,隨軍聽用。
當天晚上,袁譚便跟郭圖、辛評秘密商議起來。
袁譚指出曹操對於袁術不管不顧,就好像是沒有看到這個人似的,未免有些反常。
辛評卻認為這恰恰是正常的。
主要是袁術的的身份太特殊了。
當初他可是僭越稱帝的。
可以說無論是誰,只要以漢臣自居,就應該跟這個反賊不共戴天才對。
曹操位居當朝三公之一的司空,更應該在第一就砍了袁術的腦袋。
可如今袁術跟袁譚在一起,為了照顧袁譚的面子,曹操也只能裝作看不到他。
這樣一來尷尬的就只有袁術一個人了。
“原來如此”,袁譚恍然大悟,又問道,“曹操以女許我,莫非當真是不計前嫌?”
“非也!”
郭圖堅定地說道:“曹操以女許婚,恐非真意。”
“何以見得?”
袁譚聞言不禁大吃一驚。
曹操要許給自己的庶女他已經看過畫像,袁譚的觀後感用一句話就可以表達:
“我想修她的車。”
所以此時聽到郭圖這麼說,心裡不免有些小想法。
他目光炯炯地望著郭圖,如果郭圖今天不給出一個正當理由的話,他是絕不會放棄這門親事的!
好在郭圖早有準備,聞言便說道:
“今曹操封賞呂曠、呂翔,帶去軍中,此乃牢籠河北人心之策也。
一旦二者為其籠絡,後必終為我禍。”
袁譚一聽,頓時就覺得郭圖說的有道理。
想想看就連自己都被曹操留在了平原,呂氏兄弟卻被他帶在身旁,還封為列侯,這不就是想要挖他袁家的牆腳嗎?
此時他卻忘記了,呂氏兄弟可是在袁術的建議下投降了曹操,所以人家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他立刻轉向郭圖,緊張地問道:“既如此,那該如何是好?”
郭圖微微一笑,捻鬚說道:“主公可刻將軍印二顆,暗使人送與二呂,令作內應。
待曹操破了袁尚,便可乘便圖之。”
袁譚一聽頓時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也不跟袁術商議,便依郭圖之言刻將軍印二顆,暗中讓人送給了二呂。
然而袁譚派去的人剛剛離開,呂曠、呂翔兩兄弟便不禁冷笑起來。
“先前我兄弟二人慾降他,他拒不受降,令我等降於曹司空,如今降了曹司空,卻又來惺惺作態!”
“弟本以為袁尚乃一小人是也,如今看來,袁譚與之相比,亦是不逞多讓。”
“既如此,我等便將此事告知曹司空?”
“那是自然!”
袁譚和郭圖都沒有想到,他們自以為精妙無比的計策被兩兄弟用了短短几句話就徹底破解了。
兩人將袁譚送來的印信交給曹操,曹操見狀便哈哈大笑起來:
“袁譚暗送印者,欲汝等為內助。
他既不仁,那便休怪吾不義也!
待我破袁尚之後,就中取事耳。
汝等且權受之,我自有主張。”
呂氏兄弟離開曹操大寨,心中大定。
他們知道如無意外,兩人下半輩子肯定是衣食無憂了。
從某種程度上講,袁術還是兩人的恩人呢。
“嗯?”
兩人正聊的開心,呂曠突然停下腳步,四處張望起來。
呂翔見兄長的模樣就像是在假裝四處看風景,不由奇道:“兄長,怎麼了?”
呂曠依舊保持著四處張望的動作,有些迷惑地說道,“方才從司空大寨離開,吾便覺得似是有人在暗中窺視。”
因為呂曠擅長射箭,所以感覺方面比較敏銳,剛剛從曹操的大寨離開以後就覺得有種如芒在背之感。
可每每去探察,卻又什麼都沒有發現。
呂翔聞言也是四處張望一番,隨即壓低聲音說道,“兄長體得胡言,此處乃是曹司空軍寨,便是有人監視你我,也屬正常。”
“怎就正常……”
呂曠話一出口當即反應過來。
他跟弟弟畢竟是降將,曹操又是出了名的多疑,雖然將他二人留在了身旁,但派人監視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可偏偏這種事情還不沒有辦法明說。
一旦呂曠真的把監視他們的人找出來,那反倒成了一件尷尬的事情。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無事發生。
得到弟弟提醒的呂曠隨即不再假裝四處看風景,而是大搖大擺地走回了自己軍營。
就在兩人離開不久,一個有著高挑身材的人從陰影裡鑽了出來。
“好險,原本以為這二人不過是平庸之輩,未曾想感覺竟這般敏銳,好在我的目標不是他們。”
那人拍著自己胸口頗為後怕的說了一句,隨即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曹操的帳中。
“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們究竟在搞什麼鬼!”
曹操帳中,呂氏兄弟剛一離開,一個聲音幽幽傳來,“如此看來,司空已是有了殺我那侄兒之心?”
緊接著一人從裡間緩緩走出,正是郭圖和辛評都認為會被曹操故意無視的袁術。
他能夠在呂氏兄弟到來之前就待在曹操的房間,並且直到呂氏兄弟離開以後方才現身,足以說明他跟曹操的關係不再單純了。
“你那侄兒用心不純,吾好心嫁女,他卻欲令降將作內應,當真可笑之極!”
“的確可笑……”
袁術嘆了口氣,“與我那兄長相差實在太遠。”
“哦,如今你倒是覺得袁本初好了?”
曹操用一種戲謔的目光望著袁術,笑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曹操,你不必拿話擠兌於我!”
袁術在跟曹操說話的時候並不算十分客氣,此刻便直接懟了回去,“此事我袁術既然做了,那便不會後悔!”
“真的嗎?”
曹操依舊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弒殺了收留自己的親兄長,袁公路當今一點也不後悔?”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帳外竊聽那人頓時驚訝地睜大了雙眼,隨即連忙伸出手將自己的嘴捂住,這才沒有驚撥出聲。
但這個訊息著實太過賅人聽聞了。
袁紹居然是被袁術暗害的!
“親兄長?”
袁術冷笑一聲,“不過是一婢女之子,也配被我稱兄?”
“可方才你還在說袁譚與你相差太遠。”
曹操也是一點都不給袁術面子,罵人就揭短,打人就打臉。
袁術被他這句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忍不住用手指著他說道:“夠了!‘寧教我負天下人,價休教天下人負我’,你曹安瞞又能好到哪裡去?!”
曹操聞言卻不生氣,看著袁術淡淡說了一句,“設使天下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你!”
袁術畢竟是稱過帝的人,聽到這話再也無法淡定,指著曹操,卻偏偏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
一番話下來,終究還是曹操掌握了話題的主動權。
“汝兒與呂布之女的婚事如何?待吾攻克冀州,接下來便是青、幽二州,若能說服呂布與我等聯合,此事當易如反掌也!”
帳外那人聽到這句話,變得更加聚精會神起來。
卻聽袁術說道,“先前四州之兵齊聚,吾曾詢問呂布此事,可他卻稱欲要再考慮一番,這反覆無常的小人,簡直豈有此理!”
說到這裡,袁術難免就想起了當初呂布還在徐州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自己的兒子跟呂玲綺的婚事是在那個時候就定下的,誰知道呂布這貨反覆無常,變了又變,硬生生把一件小事拖了那麼久。
呂玲綺也是個沒福分的,原本她可是能做太子妃的!
此時的袁術卻全然忘記了自己的皇帝就當了幾個月,還是不被人承認的那種。
總之,要麼就是呂布不守信用,要麼就是呂玲綺福緣淺薄,反正錯的永遠不可能是自己。
“汝當再派人催促此事才行。”
曹操聞言不禁皺起眉頭,“張繡留張郃、田豐袁譚、袁熙身旁,便是存了欲壞我等事情心思。
如今袁譚、袁尚紛爭再起,我等定要抓住機會,莫要再被那諸葛亮挽回……”
他話說到一半,忽聽帳外有人厲聲喝道:
“誰!”
緊接著便是一陣嘈雜。
曹操和袁術聞言皆是臉色一變。
袁術身份特殊,不便出面,曹操則是立刻大步走出帳外詢問起來:
“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