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奸雄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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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好久不見。”

張繡自然不可能稱曹操為國家。

否則豈不是承認了偽帝的身份?

不過話說回來,到了如今這種地步,再稱為他為曹賊也沒什麼意義了。

考慮到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敬重的對手,所以張繡最終還是選擇了這個中性偏褒義的稱呼。

聽到張繡對自己的稱呼,曹操也是一怔。

畢竟在自己聽到的傳言當中,張繡不止一次拍著桌子說過要跟自己勢不兩立這種話。

如今卻這麼客氣,反倒是讓他有些不適應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兩人再度重相逢的景象,但從來沒有想過,竟會是如此一種心平氣和的場景。

不過轉念又一想,他也就釋然了。

大人,時代變了。

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逃生無望、翁中之憋、插翅難飛……

以勝利者的姿態來嘲諷固然是很爽,但那樣也會顯得自己沒有水平。

倒不如把姿態放低一些,反而還會獲得更高的評價。

想當年,自己不也是一樣嗎?

當統一了河北以後,他先是安撫優待了袁紹的家屬,又下令不得騷擾百姓。

最後,他在袁紹的墳前痛哭流涕,聲情並茂地回顧了年輕時代和袁紹一起同窗學習,一起討伐黃巾軍,一起組建十八路諸侯聯軍的林林總總的溫暖人心的過去。

眾人還在詢問緣由,結果自己就給出了英雄之間惺惺相惜的答案。

然後坦誠地告訴所有人,我曹操來攻打冀州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公事公辦,身不由己。

有人覺得自己是在收買人心。

這沒錯。

但自己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當時在袁紹墳前,的確是想起了那個在京城飛揚跋扈的少年,想起了那個誓殺董賊、匡扶漢室的青年,想起了那個官渡之戰上不捨得殺他,想要放他一馬的中年。

袁本初,我一生最大的朋友,也是最大的敵人。

如今的張繡對自己的感情肯定不像自己對袁紹那麼深厚,但應該也有類似於英雄惜英雄的想法。

只不過雙方立場對換罷了。

三年水流西,三年水流東,風水輪流轉。

當真是讓人情何以堪!

曹操深情地看著給我張:“的確……好久不見。”

“不曾想你我最後一次見面竟是在這種場合。”

看著曹操這副模樣,張繡亦是感慨萬千。

我做到了!

自己終究還是做到了!

想當初自己絞盡腦汁、拼盡全力也只能打退曹操的一次進攻,還要擔心曹操不依不撓,再度進攻。

當初的他也是時不時在考慮,夢想總是遙不可及,是不是應該放棄?

如今再看,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只聽曹操笑道:“我真的很後悔。”

“後悔什麼?後悔沒有早日殺了我?”

“不錯,吾實在是太過小瞧你了!若是當初知道你會有天的成就,說什麼都不會放過你。”

張繡笑了,“說實話話,其實我倒不是很重視你。”

曹操冷笑一聲:“事到如今,說這種話還有意思?”

張繡看著曹操,認真地說道:“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

曹操聞言不禁一怔,略一思索,隨即便明白了張繡的意思。

“好一個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

曹操長笑三聲,“你這般說,我愈發後悔了!”

說是後悔,但是語氣中卻充滿了灑脫,儼然聽不出一點後悔的意思。

但是張繡心裡知道,他是真的後悔。

因為曹操是真的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將自己扼殺在搖籃中。

可惜最終還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有執行,最終導致了今天這樣一個結果。

“道不同,不相為謀。”

張繡看著曹操說道,“所謂邪不壓正,正義必將戰勝邪惡!”

張繡自然不會說自己是個開著外掛的穿越者,而是直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開始噴了起來。

你別說,這種佔領道德高地噴人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哈哈哈哈哈!”

曹操聽到張繡的話,忍不住再次放聲大笑起來,“何謂邪,何謂正?今日你張繡勝了我,你便是正,我便是邪。

可若今日勝的是曹某,那你張繡才是阻礙我中興天下的奸臣賊子!”

“說得對,但是這毫無意義。”

“……”

曹操愣了愣,隨即頗為贊同地說道,“的確,如今再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就是不知涼王可否給我最後的體面?”

聽到曹操說出這句話,這次輪到張繡意外了。

他覺得以曹操的性格應該會跟自己做最後一搏才是。

“方才你不是已經說了,那樣毫無意義。”

曹操都這麼說了,張繡也就點了點頭,“既然你願意體面,那我便給你體面。”

“那……我的家眷?”

“曹賊,莫要得寸進尺!”

這一次張繡尚未開口,一旁的龐統厲聲說道。

他覺得有些話張繡不方便開口,所以這個時候他就應該代勞了。

“鳳雛先生。”

曹操聞言便轉向龐統,“有些事情……吾亦明白,只是如今在的許都不過是一些女眷。”

龐統反問:“那又如何?”

“涼王素以仁信著稱,若肯應之,吾死後,吾妻子便有人養之,吾勿慮。”

“啊?”

張繡聽曹操這麼說,不禁怔住了。

你這傢伙,有東西啊!

“涼王,我們來世再戰!”

說完這句話,曹操深深看了張繡一眼,便在眾人的注視中端起身旁桌上早就準備好的一杯酒喝了下去。

顯然,這是一杯毒酒。

也就是曹操先前所說的體面。

不但留了全屍,身上也沒有傷口。

此時一旁的曹丕亦是深深看了張繡一眼。

不過他倒是什麼都沒有說,轉過頭又看了看意識已經朦朧的曹操,目光中露出一抹堅決,同樣端起酒一飲而盡。

乾脆利落,倒是讓張繡刮目相看。

建安二十二年二月,漢軍在涼王張繡的帶領下攻陷許縣。

曹操在行宮中自殺,其子曹丕及一眾將領亦是隨之而去。

一代奸雄就以這樣一種安詳的方式死去。

正如張繡答應曹操的那樣,給了他一個體面。

不過讓張繡有些意外的是,在許縣的大部分人竟然是跟曹丕一樣,追隨曹操而去。

這也讓張繡感受到了他的人格魅力。

都說劉備是大漢魅魔,如今看來,曹操雖然不及劉備,但也相差不多。

畢竟古往今來能讓麾下將士到死還忠心不二的主君並不多。

隨著皇帝和太子的同時死亡,魏國也宣告滅亡。

建立了僅僅五年就滅國,壽命竟然是比曾經王莽建立的“新”國還要短暫。

不過即使如此,由於曹操佔據北方多年,依舊是民心所向。

甚至於有些百姓只知道天下有曹而不知有漢。

漢軍攻克許縣,曹操身亡,面對氣勢如宏的漢軍,豫州剩下的區域自然是沒有了繼續戰鬥的心思,悉數投降。

結果正如張繡所料的那樣,許縣之戰便是統一全國的最後一戰。

原本還在觀望的遼東聽聞魏國皇帝都死了,直接率眾投降了在幽州的張郃。

這倒是讓他遺憾不已。

原本想著還能再打一仗呢。

接下來就是戰後的事宜處理。

打仗,很艱難。

打完仗以後的事情也並不簡單。

好在如今張繡麾下人才濟濟,各方面人才俱全,所以各項工作也在井井有條的推進著。

在這個過程中,郭嘉建議張繡擴建曹氏祠堂,將曹操等人的靈位安置於內。

荀攸更是提議將夏侯一族的靈柩也安放到曹氏的宗祠內,和曹氏一族共同讓人供奉。

對於這件事情張繡自然是沒有意見。

這也是他少有沒有徵求劉協意見直接決定的大事。

因為他覺得劉協就算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同意了這件事情,心裡也不會舒服。

索性直接把事情給辦了,不告訴他。

以劉協的聰明才智,就算是知道了這件事情肯定也是裝聾作啞,假裝看不到。

這件事情張繡交給了孔融,身為孔子後人,他向來是以禮服人的代表。

此舉也的確是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不但讓在最後一戰中歸降的張繡降臣安心,也贏得了北方百姓的高度讚許。

在龐統等人的刻意宣傳下,人民群眾紛紛表示,涼王寬宏大量,是一個真正的仁義君子。

比起曹操這個皇帝更勝一籌。

至於直接漢天子,則是在這個過程中被有意無意的淡化了。

這也並不奇怪,反正這麼多年以來他也沒什麼存在感。

魏國成立之前,大家只知有曹而不知有劉。

魏國成立以後,大家依舊是隻知有曹而不知有劉。

這魏國不是白成立了嗎?

就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等將這些事情處理完成,時間已經來到了春暖花開的日子。

正是人間四月天。

也到了凱旋的時間。

張繡留下了一部分文臣武將處理北方事宜,帶著大部分人返回長安。

返程路上,軍民載歌載舞,歡迎王者歸來。

在經歷了長達整整三十年的戰亂以後,天下終於重新得以統一。

這實在是一件值得大書特書、大賀特賀的事情。

不要感覺三十年的時間不長。

在這個時代,三十年已經是兩代人了。

再加上生產力低下,所以戰亂造成的傷害遠遠要比想象中更大。

正所謂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就是這個道理。

只有經歷過,才能真正切身體會過這種痛苦。

所以當得知再也不用打仗的時候,人民群眾內心的歡喜可想而知。

同時結束了戰亂的領袖人物張繡的威望更是空前高漲,整個華夏大地沒有一處不在歌頌他的名字。

在這種情況下,有些事情的推行也就是順理成章了。

長安城皇宮。

張繡按照正常的禮節跟劉協見過面後,便彙報了此戰的經過。

當聽到曹操和曹丕兩父子最喝上毒酒自戕以後的訊息,不禁恨恨說道,“真是便宜了這老賊!”

“國家所言甚是。”

張繡連聲應和。

說起來,張繡起初對於曹操的恨意不比劉協弱。

畢竟他想搶嬸嬸來著。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曹操能夠辦成這件事情的機率越來越低,張繡對於曹操的態度也從私憤漸漸轉為了立場之爭。

頗有種芝蘭當道,不得不除的感覺。

特別是在親眼看著曹家父子喝下毒藥,安詳地離開這個世界以後,張繡曾經對於他的那些怨恨也全部消失了。

不過張繡也能夠理解劉協。

他跟自己的情況不同,從登基開始就一直是一個傀儡,曾經以為曹操是救世主,不料卻是一個大魔頭。

那種希望變成失望,失望變成絕望的心情……

張繡能夠理解。

所以這是劉協說起,張繡也是連連點頭,啊對對對。

同時也是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在許縣的行為。

不告訴劉協這件事情的確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接下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國家重新統一,這種普天同慶的大事按照慣例是要大赦天下的。

除此之外,就是要論功行賞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

誰是統一天下的最大功臣?

事到如今,這個問題自然是沒有任何爭議。

涼王張繡。

可問題就在於,對於如今的張繡而言,他已經封無可封了。

先前已經說過,漢朝不設異姓王。

當然,曹操任魏王的時候已經打破了這一規律。

但即使如此,本朝也只有涼王和吳王——自曹操稱帝以後,他的魏王封號就已經被拿走了。

隨後每一次北伐戰爭取得勝利,漢帝都會給張繡和孫策加封。

時至今日,如果單論權勢和尊貴程度,如今的張繡已經超過了巔峰時期的曹操。

曹操擁有的那些特權,像什麼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他都有。

至於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旒冕、車服、旌旗、禮樂郊祀天地,出入得稱警蹕,宗廟、祖、臘皆如漢制,王子皆為列侯這些特權,張繡同樣也有。

只不過一直以來張繡並沒有這樣做罷了。

事到如今,張繡成為了一統天下的首功,似乎也只剩下那一條路。

那麼問題來了。

這條路,到底應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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