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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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峰康復後的第三日,炎都第一醫院的VIP病房區迎來了一行車隊。

三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駛入醫院後門,車牌號碼雖被刻意遮擋,但車窗上那枚不起眼的暗金色龍紋徽章。

“劉先生,李家的管事到了。”

宋歡輕輕叩開中醫科專家室的房門,低聲稟報。

這幾日她早已習慣了劉能的作息:每日清晨一套《養生功》打完,八點準時到崗,拎著那隻磨得發亮的保溫杯,在診室裡翻看醫案,從不主動查問病房那位三少爺的恢復情況。

劉能聞言只是微微頷首:“請他們在會議室稍候,我看完這個方子就過去。”

語氣平淡,彷彿來的不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的內務管事,而是尋常求診的病患家屬。

宋歡欲言又止。

劉能那日急診室裡的救命之恩,在官面武道兩界,都值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還有,”劉能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讓藥房把三號櫃那包藥煎了,用武火熬足一個時辰,錢從我的津貼里扣。”

宋歡一愣:“這是?”

劉能沒有回答宋歡的疑問,這藥其實就是劉能利用醫院的資源,煉製的“續命膏”的半成品,實際上連半成品都算不上。

前期處理藥材,和煎藥都太浪費時間,都是些價值不高的中草藥。

一大包藥,最後需要配合著一指禪手法,和元神境後期的強大元氣,才能製成一小瓶“續命膏”。

會議室裡,氣氛肅穆。

李家的內務管事李福山是個六十出頭的精瘦老者,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唐裝,指間一枚羊脂玉扳指溫潤透亮。

他身後立著四名氣息沉凝的護衛,皆是元罡境中期以上的修為。

見到劉能推門而入,李福山竟先一步起身,拱手作揖:“劉行走,老朽李福山,代家主向先生致謝。”

這一禮,讓隨行的白山和梁德昌都變了顏色。

李福山在京都有個諢號叫“鐵算盤”,掌管李家內務三十載,經手的錢財不計其數,便是面對武者管理總局的副局長,也從未如此謙恭過。

劉能側身避過,伸手虛扶:“李管事客氣了。醫者本分,何須言謝。”

“先生高義,但李家卻不能不識禮數。”李福山直起身,拍了拍手。

門外兩名青衣小廝抬進一隻檀木箱,箱蓋開啟的剎那,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個會議室,連白山這等見慣了好東西的元神境強者,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箱中鋪著明黃色的絲絨,整齊碼放著三樣東西:

左側是一株通體赤紅的老參,根鬚完整,形如人形,表面隱有金色紋路流轉——赫然是傳說中的“赤金血參”,年份至少在五百年以上,比劉能此前交付給李鶴年的那株百年老參珍貴了何止十倍。

中間是一方青玉鎮紙,內裡彷彿有云霧繚繞,隱約可見“太陰煉形”四個古篆——竟是一件罕見的養神法器,對元神境強者凝練神識大有裨益。

右側則是一封燙金請柬,上書“杏林春滿”四字。

李福山上前一步,指著那赤金血參道:“聽聞先生師承李鶴年大師,正研習'一指禪推法',需以百年以上老參固本培元。這株五百年份的赤金血參,乃是我李家三十年前從長白山龍脈深處所得,今日特來奉與先生,以全救命之恩。”

劉能的目光落在那株赤金血參上,指尖微微一顫。

他如今正是元神境後期圓滿,若要突破至大圓滿境界,需將《養生功》與《一指禪推法》融會貫通,而五百年份的赤金血參,恰是煉製“養元神丹”的主藥,可助他省去數年水磨工夫。

這等寶物,便是放在京都拍賣行,也是有價無市。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白山眼神複雜,梁德昌屏住呼吸,所有人都知道,這份禮重得驚人,也燙得驚人。

劉能緩緩放下保溫杯,上前一步,卻未看血參,而是拿起了那封請柬。

“李管事,”劉能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株血參,太貴重了。”

“先生此言差矣...”李福山正要開口。

劉能擺了擺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正是他這幾日以《養生功》元氣配合一指禪手法,親手煉製的“續命膏”。

“三少爺中的蝕脈散,毒雖逼出,但經脈如逢大旱,需以溫補之物徐徐滋養。”劉能將瓷瓶放在血參旁邊,“這瓶'續命膏',以三十六味藥材,再輔之以手法煉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株赤金血參,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卻很快被清明取代。

“但現在,有了更好的。”

劉能忽然伸手,將那株赤金血參輕輕推回李福山面前:“這株五百年份的赤金血參,還請李管事帶回。”

“劉行走!”李福山神色大變,“這...”

“聽我說完,”劉能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三少爺此番遭劫,根子在'養'而非'治'。蝕脈散之毒,最傷根本,若一味以藥進補,看似風光,實則如烈火烹油,不出三年,必損武道根基。”

李福山面色凝重起來:“那依先生之見?”

劉能指向那株血參:“取此參三錢,配以普通百年老參為主料,煉製成'十全大補膏',雖見效慢,但穩紮穩打,一年可愈。”

李福山沉默了。

他久在豪門,見慣了你來我往的利益交換,卻頭一次見到有人將到手的五百年靈參推辭,還要費心力講解其中利害。

這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真正的大醫精誠——在劉能眼中,那株血參不是可以用來攀附權貴的籌碼,而是實實在在救命的良藥,用錯了地方,便是暴殄天物。

“先生...”李福山聲音有些沙啞,“您這是...”

“忍痛割愛罷了。”劉能笑了笑,端起已經涼透的枸杞茶,一飲而盡,“我這人懶,見不得麻煩。你把這血參帶回去,切三錢給我,餘下的還給李家藥庫。我以此三錢為主料,煉一爐'養元丹',你每七日帶三少爺來我診室一次,我親手為他推拿疏導,配合丹藥,三個月,還你一個生龍活虎的三少爺。”

“至於這玉鎮紙...”劉能拿起那方青玉,在手中掂了掂,“我收了。正好缺個壓書頁的東西。”

李福山怔怔地看著劉能,半晌,深深一揖到地:“先生高義,福山拜服。”

白山在一旁看著,心中波瀾起伏。

他忽然明白,為何總局會授予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杏林行走”之權——不僅因為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醫術,更因為這份在重寶面前仍能守住本心的“道”。

五百年赤金血參,元神境強者也要眼紅,劉能卻輕飄飄一句“人懶,見不得麻煩”便推了回去,只要了三錢。

這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正看透了醫道的本質——藥無貴賤,對症者珍;心有貪念,靈參也是毒藥。

送走李家人,劉能拿著那方青玉鎮紙回到診室。

劉能摩挲著青玉鎮紙,望向窗外。

炎都的天空湛藍如洗,遠處杏林閣的飛簷在陽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李鶴年說過的話:“醫術之道,不在術,而在心。”

能忍痛割愛,捨得下那五百年靈參的貪念,這一指禪,才算是真正入門了。

“原來如此。”劉能輕笑,拎起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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