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見千仞雪（2）（1 / 1）
千仞雪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陸沉一眼，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在燈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關心？”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我只是習慣瞭解棋盤上每一顆棋子的動向。”
“棋子嗎？”陸沉笑了笑，並未因這個略顯輕蔑的比喻而動氣，“那你現在是在近距離觀察一顆特別的棋子？”
“特別的棋子？”千仞雪收回目光，繼續前行，穿過一個售賣魂導器小配件的攤位，攤主看到她的容貌，一時竟忘了吆喝。
“或許吧。至少，是一顆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試圖跳出棋盤的棋子。”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陸沉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跳出棋盤……”陸沉咀嚼著這個詞，“聽起來是個危險的想法。”
“對於棋子來說，是的。”千仞雪淡淡道，“試圖擺脫掌控的棋子，通常只有一個下場。”
“被吃掉？”
“或者，在試圖跳出棋盤時，摔得粉身碎骨。”
空氣中似乎瀰漫開一絲寒意。
兩人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座橫跨內城河的石橋上。
橋上行人不算多，河風帶著水汽吹來，稍稍驅散了夏夜的悶熱。
千仞雪停在橋欄邊，望著下游方向燈火通明的皇宮輪廓。
那裡是“雪清河”居住和理政的地方，也是她目前扮演的角色所在的核心區域。
此刻，她以真身站在這裡，遙望那個屬於“她”的舞臺，這種感覺頗為奇異。
“你相信命運嗎？陸沉。”
千仞雪突然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陸沉默然片刻，回答道：“信，也不信。我信有些東西是生來註定，比如天賦，比如出身。但我不信所有的軌跡都早已被劃定。”
“哦？”千仞雪似乎有了一點興趣，“比如？”
“比如，一顆棋子，未必不能成為棋手。”陸沉的目光也投向皇宮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者，至少可以選擇在哪個棋盤上下棋。”
千仞雪霍然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陸沉。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漠然，而是帶著一種實質般的壓迫感，彷彿要穿透陸沉的靈魂，看清他最深處的想法。
天使武魂的氣息，哪怕沒有釋放，也自帶一種神聖的威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沉感覺周身一緊，魂力不由自主地加速運轉，抵抗著這股無形的壓力。
但他面色不變，依舊平靜地回視著千仞雪。
兩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匯，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片刻後，千仞雪眼中的銳利緩緩收斂，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你很狂妄。”
她評價道，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或許吧。”陸沉不置可否，“只是陳述一種可能性。”
“可能性……”千仞雪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這讓她完美無瑕的臉上多了一絲人間煙火氣，卻更顯疏離。
“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棋盤’嗎？你知道執棋者擁有怎樣的力量嗎？螻蟻望天，雖志可嘉，卻不知天之高遠。”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這是源自血脈、實力和地位的絕對自信。
“天有多高，總要試著飛上去看看才知道。”陸沉並未被她的氣勢壓倒，反而向前一步，與千仞雪並肩而立，同樣望向皇宮，“更何況，焉知螻蟻眼中所見之天，便是真正的天穹？”
千仞雪眸光微閃，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沒想到陸沉在她刻意釋放的一絲威壓下，不僅能抗住，還能如此從容地反擊。
這個少年，比她調查中顯示的還要不簡單。
“有趣的論調。”千仞雪淡淡道，“但空談無益。實力，才是衡量一切的基礎。沒有足夠的力量，所有的野望都只是鏡花水月。”
“我同意。”陸沉點頭，“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提升實力。”
“包括藉助七寶琉璃宗的力量？”千仞雪看似隨意地問道。
陸沉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千仞雪今晚現身，絕不僅僅是散步和閒聊。
她提到七寶琉璃宗，顯然是對他和寧風致、塵心等人的接觸有所警覺。
或者說，是一種審視。
“七寶琉璃宗是友好的盟友，也是強大的助力。”陸沉斟酌著詞句，“在天斗城，與寧宗主交好，並非壞事。”
“盟友？”千仞雪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卻毫無溫度，“你確定不是與虎謀皮？寧風致那個老狐狸，可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他看中你的潛力，投資於你，將來必要你百倍償還。”
“世間關係，大多不外乎互利互惠。”陸沉平靜道，“我能提供價值，才能換取支援。這很公平。”
“公平？”千仞雪轉過身，正面看著陸沉，夜風吹起她淡金色的髮絲，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徹骨。
“當你深陷局中，身不由己時，便會知道，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所謂的互利互惠。當你失去價值，或者當你的價值與他們的核心利益衝突時，你所依賴的盟友，會第一個將你拋棄，甚至……反噬。”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徹，彷彿早已看透了世情的涼薄。
陸沉默然。
他知道千仞雪並非危言聳聽。
在原作的命運軌跡中，她本人就是權力和利益的犧牲品，被最親近的人所背叛和利用。
她的偏激與冷漠，其來有自。
“所以，”陸沉抬眼，迎上千仞雪的目光，“依你之見，該如何？”
千仞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武魂殿如何？”
這個問題，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河面上炸開。
儘管兩人心照不宣，但如此直接地提及武魂殿，幾乎等同於撕開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陸沉的心臟微微加速。
他知道，千仞雪正在試探，也在招攬。
以一種極其隱晦，但又足夠清晰的方式。
“武魂殿……”陸沉緩緩道，“勢力龐大，底蘊深厚，是大陸公認的巨無霸。其推行的一些政策，如幫助平民覺醒武魂，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魂師界的平衡。”
他說的都是事實，但避開了核心的立場問題。
千仞雪顯然不滿意這種官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