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爭不過便族滅,這沒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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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河面的事,對林秋的衝擊挺大的。

“靠山山倒,我著實不願再攀附於哪一家。”

林秋搖了搖頭,罕見反駁了林冬的話。

聞言,林冬微微睜開眼,輕聲說道:“哥,林家的底子太差了,想往上爬,一定會得罪某一家族,這一抗爭過程中,必須要連橫,正如在常山縣一般,我林家提供鬼紋魚,在吳孫的羽翼下發展,現如今我們的對手從常山縣變成了流泉郡城的家族,同盟也該變一變了。”

其實,按照他的計劃,至少有兩代需要在常山縣中來過渡,第二代獨掌常山軍政之後,再慢慢的往郡城走。

現如今只有十幾年底蘊的林家,直接就和流泉郡城的家族對上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正如流泉陳家那人所說,林家還不夠實力。”

林冬搖了搖頭,沉默片刻後,又說道:“越強的家族越會聯盟,祁川王都的世家各個盤根錯節。有的以聯姻同盟,有的以利益同盟,合謀求財,求權,這是亙古不變的家族發展路徑。”

聽聞這番話,林秋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思量片刻後,又繼續問道:“林家這幾個孩子,你最看好誰?”

林冬輕聲說道:“各有所長吧,除了承軒與承新外,那三個孩子年齡都還太小,擔不起太多的事。”

林秋又問:“過個幾年,讓承輝入河防軍如何?”

林冬搖了搖頭:“他性子太過張狂,生來就是不願被拘束的野狼,他的路子,在江湖,不能被拘束在一地。年紀大些之後,讓他出去闖一闖。”

林冬喝了口熱茶,挨個點評了一下:“承軒這孩子,魏老先生關門弟子,傾心培養,在家裡,我也開始漸漸脫手家族事宜,十年的時間,他也能獨自掌這個家。”

“承新太過自負與氣盛,不過也恰好能與能力相匹配,倒也不需太過擔心,二十年練劍,常山縣也無人能出其左右,郡城之地的同齡人,也相差不了太多。”

“承澤那小子,天賦實際上是這幾人中天賦最高,只是他太過懶散,唉。”

林冬又看了一眼竄來竄去的荊楚南,道:“這小子也不錯,盡得他爹的真傳,刺殺方面的天賦比他爹還要高,可為我林家二代的刀。”

一對父子,林家兩代暗刀。

“若是能種出來血人參,一切好說,若是種不出來,大哥,大金牙那一夥水賊,就先放在那吧,林家擔不起那麼大的風險。”

林冬說了一句肺腑之言,他是挺怕自家大哥一時衝動,帶著羽翼未豐的林家一步踏進郡城那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

林秋微微頷首,大金牙那夥水賊,十年間殺了河防軍五百多人,這場戰爭,是你死我活的爭鬥,雖不太願意就此放過大金牙那一夥水賊,可也無可奈何。

“我去趟河防軍,你休息吧。”

說完,林秋起身給林冬倒了杯茶,拍了拍他的肩膀,徑直離去。

不一會兒。

孫才涵扶著林冬回了屋子。

“你說你,身子不好就在床上多休息休息,一直跑到後院坐著是做甚?”

孫才涵有些心疼林冬,也想讓他能多陪自己幾年。

“房子裡太悶了。”

林冬摸著她的頭笑了笑:“我活一年,便為林家謀一年,活十年,便為林家謀十年,如此,才能不愧此生。”

“不愧此生,但你愧對了我!”

孫才涵眼眸通紅,沒有去看林冬。

聽聞這番話,林冬短暫一愣神,遲疑片刻後,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句話:“是啊,我有愧。”

這一對由利益關聯,方才聯姻走到一起的夫妻,現如今,舉案齊眉,都曾許願,白頭偕老。

…….

河防軍。

千戶營房。

“流泉齊家?”

陳清濁這些天也沒閒著,已經打聽到大金牙背後真正的家族。

“嗯,齊陳梁宋,便是郡城的四大家,真正的五百年世家!”

陳清濁給林秋倒了碗酒,輕聲說道:“四家抗衡多年,旗鼓相當,也說不上誰就比誰強。”

林秋微微點頭,道:“齊家養那一夥水賊,是準備同哪家相爭?”

“梁家。”

陳清濁輕聲道:“郡城這兩家相爭太多年了,大概從兩百年前開始,就代代相傳,梁家更是留下祖訓:勿忘家族仇恨,梁家不絕代,便與齊家代代相爭,不死不休。”

這是多大的仇恨,兩百年不變,還留下了祖訓,林秋心中微微一驚,思量片刻後,問道:“大金牙是齊家的狗,梁家不知道嗎?”

“定是知道的。”

陳清濁喝了口酒:“只是都覺得自身實力還不太夠,還在積蓄力量的階段,官面上的軍權,兩家幾乎是旗鼓相當,所以只能在私兵上做文章,梁家那邊應該也是養了一夥私兵,具體是山賊還是水賊,還沒查到。”

“梁家如此明目張膽的豢養私兵,郡守也不管管?”

林秋略有些疑惑。

陳清濁譏諷一笑:“郡守是宋家人,他還巴不得兩家生死相爭,坐收漁翁之利呢,怎麼可能去管這些事?”

林秋微微頷首:“此次我河防軍全軍出動,差點吞掉大金牙,梁家為何不順水推舟,幫咱一下,剛好斬掉齊家的一支私兵?”

“這便是此次來人是陳家子弟的原因。”

陳清濁緩緩敲動著桌子:“一是來壓制我,二來呢,就是明面上告訴梁家,陳家同齊家聯盟,兩家勢盛,梁家不可能這個時候站出來,所以就暫避鋒芒了。”

常山縣這些家族的陰謀詭計,林秋聽起來都很煩,更別說郡城那些人的勾心鬥角,捏了捏有些脹痛的腦袋。

“陳哥,陳家那一邊,是鐵定要幫齊家了嗎?”

林秋是這樣想的,若是隻有齊家,那他兵出黑水河,同大金牙一決雌雄時,齊家雖不會置之不理,但梁家定會牽制住齊家。

河防軍一戰大金牙。

今年這一爭,沒有輸。

積蓄十年後,更不會輸。

陳清濁似乎猜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苦笑一聲,道:“我也是這一次去郡城才知道,齊家的嫡長孫要娶陳家的嫡長女了。”

聞言,林秋微微一愣,心中也是清楚,齊家和陳家算是站在了一條船上,聯姻本就是極其有用的一種聯盟手段,更別說還是嫡長一輩的聯姻了。

“若是你真能種出血人參,此番格局一定會變一變,先不說宋家會不會入局幫你牽制住齊家與吳家,每年能有五百株血人參的產量,為了拉攏你,大金牙那一邊,齊家也能讓其為棄子。”

陳清濁緩緩吐出一句話,惹的林秋心中有些驚訝。

呆愣片刻,林秋不禁皺眉問道:“養了大金牙二十年,能讓他為棄子嗎?”

“你太低估五百株血人參的產量,流泉郡城每三年的血人參也就三千株,四家分走大半,剩餘的幾個小家族分走一小半,能落到齊家手中的,也不過五百株左右。”

陳清濁喝了口酒,緩緩說道:“拿著這五百株血人參,隨意成為哪家的同盟,都是座上賓!”

林秋眉頭緊簇,思量片刻後,突然就想通了,眉頭緩緩舒展,

五百株血人參就是一個腎臟大成,一千株便是脾臟大成,兩千株肝臟大成!

再者,血人參三年一熟。

流泉郡城的那些大家族,每三年收穫的血人參,滿打滿算能堆一個腎臟大成出來,若是再得他這裡的五百株,就能堆一個脾臟大成,足以影響郡城格局。

一粒微小的石塊落在平靜毫無波瀾的海面,便能掀起陣陣漣漪,蝴蝶振翅,幾經輾轉之後,便能掀起一陣龍捲風!

“種子種下去了吧?”

看著陷入沉思的林秋,陳清濁開口問了一句,拉回了他的思緒。

林秋點頭道:“嗯,按照你說的方法種下了,便看三年後的長勢了。”

“若是你真能種出血人參,發達了之後,可別忘了你陳哥我啊。”

陳清濁笑著調侃了一句。

林秋輕輕一笑,回道:“陳哥可別取笑我了,先不說我能不能種出來,就算能種出來,幾百株血人參而已,這算什麼發達。”

聞言。

陳清濁搖了搖頭:“能種出血人參,你林家就能再往上爬一個臺階,有望成為郡城的家族。”

“區分家族與家的,是鬼紋魚,你林家能養的出鬼紋魚,所以僅僅十幾年的時間,便能與常山縣立足二百年的大家族齊名。”

“區分縣與郡,便是血人參,若你林家得天獨厚,能像養出鬼紋魚那般,種出足夠的血人參,也算是摸到了郡城世家的門檻,再積蓄個百年,便能與郡城世家齊名。”

陳清濁其實是有些期待的,常山縣百年不變的格局,因林家而變,僅僅十五年時間,常山縣已然已經天翻地覆。

再給林家十年,是否能再給他一個驚喜?

“我今年四十有五,年少時從不信命理,但就是這幾年,我就有些改變了想法,前幾日陳家入局,硬生生將大金牙那個刀下鬼給救活了,我更是對命理這一說深信不疑。”

“你失了潑天的軍功,我或許再無回陳家的可能,這難道不是命嗎?”

“所以,世間凡事,盡人事,聽天命便好,你林家種的出血人參,便是拿到了成為郡城世家的底氣,若是種不出,其實也不必傷悲,人生不可能一番風順,鬼紋魚秘術是你林家登天路上的第一樁大機緣,若是再給你林家一樁機緣,那可真是天命所歸,整個祁川也壓不住你林家崛起。”

陳清濁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像個娘們,少了許多年輕時的果斷,與意氣。

林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看到了頭頂的些許白髮,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人生短暫,意氣風發也不過那幾年,或許再過個幾年,他也是如此。

“後不後悔,上了我這條賊船。”

陳清濁笑了笑:“現在想退,還來得及,大金牙那邊,就別再管了,我年齡也大了,陳家回不回,也無所謂了,過個幾年,我退位,你上任千戶,河防軍有你掌軍,我也放心,好好安度晚年了,看看大好河山。”

他心口的那股氣散了,也不知是歲月蹉跎的原因,還是因為陳家出手,讓他看不到了未來。

唯有吞掉大金牙,手握掃清黑水河河面水賊的莫大軍功,才有機會升任郡城,回到陳家,是陳家子孫。

可是現如今得知,大金牙是齊家養的私兵,陳家又要插手此事,讓他看不到回去的希望。

這些年河防軍死的人太多了,梁三思也死了,他不願身邊這些人一個個挨著離去,不願為了自己的私慾,讓這些人為自己而死。

四十五歲了,很多事情他也看開了,正如他所說,人這一輩子,都是被命理推著走。

生而為陳家庶子,這是命,窮其一生,也不得再回陳家,這也是命。

盡人事,聽天命。

可林秋不信命,就算是信,他也覺得林家的命不是如此,不該被任何人壓上一頭。

“陳哥,自從我踏入河防軍那一日起,林家的命運便已經註定,與你並無太大關係,陳哥,你無需太過內疚與自責。”

林秋神色認真:“我林秋當年,不過是一階漁戶,過著朝不保夕,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一次差點死在蛟龍湖,一次差點死在了水賊手裡,幸得鬼紋王魚,養得這一窩鬼紋魚,方才有如今的林家。”

“身著官服,握官刀,至今猶記,我意氣風發的那幾年,再無餓肚子的時日,日日睜眼便見上等綢緞,鼻尖縈繞檀木清香,這十年,我享受了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富貴,受著數萬人無法承受的名譽!”

“所以我很清楚,何為富貴險中求。”

“再者。”

林秋悶了一口酒,眉眼間戾氣跳動,繼續說道:“我林家自一漁戶起,能有如今與李家,吳家齊名的林家,這十五年來,我與王鶴堂爭,與大金牙爭,爭不過便身死,這十五年來,林家與王家爭,與吳家爭,與李家爭,再與流泉郡城的大家族爭,往後還要與天地爭,爭不過便族滅,這沒什麼的。”

爭不過便族滅,這沒什麼的……

平靜的話語放於耳邊,猶如一道雷霆。

陳清濁痴痴的望著林秋,似乎是有些沉迷於他的話中,久久不能回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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