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個落第南人的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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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是由需求決定的。

如今,審查了大部分的賣方人員,自然也要審查買方人員。

一眼望去,各個都是南人。

脫脫道:“犯人,姓名籍貫,從何處購買到的怯薛歹名額,為何購買......一一如實招供!”

許不凡瑟瑟發抖,勉強地站著,嘴中發顫:“我招,我全招。”

“我叫許不凡,老家江浙行省。”

“自幼飽讀詩書卻屢試不第,鄉試名額少,每次就差一點,可是任憑我努力,也成功不了。”

“後來,認識了一個色目斡脫商人,他說只要花重金,就可以幫我偽造一個假身份,利用蒙古、色目的身份參加科舉右榜單。”

說到這裡,伯顏又坐不住了。

他拍拍桌子,大聲道:“犯人許不凡,不要說與此案件無關的事情。”

“記住,我們現在調查的是怯薛歹一事。”

一旁的郯王瞧了瞧伯顏,道:“浚寧王不要如此激動,這不挺好嘛,可以找到別的線索。”

伯顏略微尷尬地說道:“我怕犯人自知犯罪,於是信口開河,今屆科舉剛剛結束,結果已經對外公佈,再出一些波瀾就不好了。”

“奧,那是我理解錯了。”

伯顏眼皮跳了幾下。

他心中暗罵:“都怪燕貼木兒,非拉著我也參加販賣科舉身份一事。”

脫脫失望地瞧了一眼伯顏,收回目光,道:“繼續說,重點落在怯薛歹一事。”

“是,大人。”

許不凡嚥了一口唾液,他當然會察言觀色,很明顯,剛才阻止他說話的人,大機率也牽扯其中。

他的心底小聲罵了幾句。

這些事情都是你們搞的,卻還來問我?

“我生性膽小,不敢參與其中,於是託人在一個縣城當了一個小吏。”

說到這裡,許不凡面頰開始帶點憤怒:“可是,一些官員不知廉恥為何物,其問人討錢,各有名目,所屬始參曰拜見錢,無事白要曰撒花錢,逢節曰追節錢,生辰曰生日錢,管事而索曰常例錢,送迎曰人情錢,句追曰齎發錢,論訴曰公事錢。覓得錢曰得手,除得州美曰好地分,補的職近曰好窠窟。漫不知忠君愛民之為何事也。”

“後來,我不同流合汙,他們就排擠我,甚至想謀奪我祖上家業,後來我就想,不能這樣繼續下去,既然都這麼爛,那我也爛到底,因此,我又聯絡上那個斡脫商人,他告訴我,在大元要當官,必須要有人有跟腳。”

“他說,新皇登基後招募怯薛歹,只要成為怯薛歹最起碼能熬到二品官員,我當時問他,假冒身份混入怯薛歹會不會很麻煩,那人說,一點也不麻煩,只要我繳納五百兩,到時就一定可以成為怯薛歹。”

“我販賣了所有家產,賭了一把,然後就被你們抓來了。”

許不凡剛開始說的時候還有些內心發顫,越說越覺得有什麼可怕的,老子無所謂了,死就死吧。

他寧願死,也不願意窩囊一生。

可惜,差一點就成功了。

待許不凡講完,脫脫默默記下,原來基層已經變成這樣了。

時不待我啊。

穩住,只要中央好起來,一起都會好的。

底層百姓再苦一苦吧,等他熬出來就好了。

宣讓王目光發散,聽完之後並沒有太大感受,在他看來,這些臘雞就應該待在底層。

這裡的臘雞不是垃圾。

也不是單純食品名稱,而是一種地域性的稱呼。

元末人葉子奇《草木子》記載:“南人在都求仕者,北人目為臘雞,至相訾詬,蓋臘雞為南方饋北人之物也,故云。”

元代分蒙古、色目、漢人、南人。

其中,南方高官皆出自北人。

南人(南方漢人)入仕途徑極其狹隘,所以不乏賄賂上官得一小吏的做法。

特產臘雞在是一種名貴的菜餚。

因此,他們經常帶著特產臘雞送給元大都的官吏。北方達官貴人便以“臘雞”稱呼南人求仕者,是一種輕蔑的貶義稱呼。

與宣讓王表現截然相反,郯王握緊手,捏的指關節都發白了,明明是調查怯薛歹一事,卻短短一天時間內,瞭解了底層百姓的事情。

漢人底層苦、蒙古底層苦。

那是誰在享福?

而且,南人吃苦可以理解。

可這蒙古人吃苦......

沒征服世界前吃苦也就罷了。

為何感覺起來之後吃的苦更多了。

郯王的腦海一時間有些混亂,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但是有一點明確的,他發現這些人的怨氣都很大。

是大元潛在的威脅啊。

郯王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注意,想出來之後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把潛在威脅都賣了當奴隸,那不就沒有威脅了嗎?

他連忙搖頭,甩走這個驚人想法。

“咳咳咳!”

伯顏見其他人都似乎陷入沉思,他於是發言道:“好了,簽了貢詞,把那個色目商人聯絡人、聯絡地址提供一下,記住,這次事情很嚴重,希望你老實考慮,帶下去。”

......

太平王府。

撒頓急匆匆穿過花園,來到後宅院,

“大哥,有訊息了。”

剛一推門,映入眼前的就是一副不堪的景象,撒頓連忙回頭,屋內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久後撒頓才進入屋裡。

“大哥,大夫都說你腎水不足,你要養養身體啊。”

燕貼木兒扶著一旁的頂樑柱,擺擺手,道:“放心,我沒事。”

燕貼木兒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抬頭道:“什麼訊息?”

撒頓唉了一聲,不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他徐徐道:“郯王和伯顏等人並未針對咱們,而是針對所有人呢。”

“宮裡剛傳來訊息,第二波大抓捕又要開始了。”

“看來,宮中的小皇帝誓要捅破天啊,簡直和瘋狗一樣,咬住不放了,伯顏和郯王下手也狠,六親不認,許多人想要登門拜訪送禮,根本送不進去,甚至還因為送禮出現踩踏事件,一位八品的官員被當場踩死了。”

“現在大都官員人人自危啊!”

燕貼木兒眯著眼睛:“咱們的人情況如何?”

“也被抓走了很多人,傳回來訊息說,還未有人明目張膽地說咱們是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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