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土司、安南大勝刻碑勒石(1 / 1)
廣西道,百色城外。
一行人緩緩地騎馬而來。
“岑貼木兒拜見右丞相!”
脫脫下馬,望著為首的中年男子,只見他留著兩個小辮子,妥妥的蒙古人打扮。
“快快請起!”
脫脫滿臉掛著溫和的笑容,上前扶起岑貼木兒。
岑貼木兒也露出笑容,道:“大人一路風塵僕僕,想必有些勞累,下官准備了一些便飯為您接風洗塵,還望大人賞臉。”
脫脫道:“那就麻煩了。”
岑貼木兒在前方引導,脫脫跟隨在後面,邊打量著百色城池的情況,同時也留心觀察著城中百姓的情況。
百姓們多面帶紅潤之色,更有肥胖之人,少見面黃肌瘦。
而且有土人身著漢人服飾,有故宋風貌。
其人們多神態淡定。
脫脫微微頷首,心中讚歎不已。
這個地界身處蠻荒地帶,再往西走,便是無數蠻寮所在之地,而城中百姓大多為漢人,卻無半點驚慌之色。
很顯然,岑氏家族統治的很好。
飯桌上。
脫脫也多誇讚之語:“當年,粵國公岑老先生跟隨面涅將軍征討這嶺南之地,我大元建立後,岑氏家族又為國家駐守這邊境之地,實乃功臣。”
面涅將軍指的是北宋名將狄青。
北宋時期。
廣西西原蠻地區酋首儂智高叛亂,岑氏先祖岑仲淑隨大將軍狄青南下廣西平定叛亂,功勞巨大,後官拜懷遠大將軍、沿邊溪洞軍民宣撫使,死後追封粵國公。
其子岑自亭襲職,成為廣西世襲土官,此後代代相傳。
據史書記載,當時岑氏土司統治轄區涵蓋整個西原蠻區域乃至更大,西原蠻東接柳梧,西連南詔,邕、太、恩、泗、鎮、色各州都屬其管轄,現在的百色全境、南寧、河池、柳州部分均囊括其中。
岑氏土司時期的西原蠻地區,號稱有兵20多萬,由其首領儂、黃兩氏任酋首。
狄青徵南平定儂智高後,朝廷“裂土田而瓜分之”,把分割的地土地分封給功臣,這些人都成了“土皇帝”,不過他們都要受坐領邕州的岑氏土司節制。
岑氏土司,作為當時漢族朝廷在壯族地區的代理人,統領地方並非易事。
岑氏家族雙管齊下。
一方面透過武力征服與招安籠絡。
另一方面,教化民眾。
當時,西原蠻地區,當地“土人”還有殺人祭祀祖先的陋習,岑氏土司強令革除陋習,用漢族先進文化教育“土人”。
他們還引進先進耕稼技術,提高當地百姓的生活水平,維護了半個廣西的政局穩定。
也受到當地民眾的愛戴,奠定了岑氏家族數百年當“土皇帝”的根基。
後來,大元一統天下。
為更好的控制這方土地,對岑氏家族也採取拉攏懷柔的方式。
當時,岑氏土司的掌門人是岑仲淑的後人岑雄。
他歸順了元朝。
為表示自己順從元朝廷的政治立場,他分別給四個兒子取名世興、世堅、世權、世元,又指令岑世興的5個兒子改取蒙古名,分別叫岑怒木罕、岑貼木兒、岑阿刺辛、岑阿刺蘭、岑不花也仙。
整個元朝期間,廣西岑氏子孫多取蒙古名,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才改回漢名。
岑貼木兒聞言,有些驚詫。
“傳言中脫脫有名臣之相,不似其他蒙古人一般,今日一見,果真不假。”他心中評價道。
岑貼木兒拱手笑道:“岑氏愧不敢當,食朝廷俸祿,為朝廷辦事理所應當。”
“大人屈尊來此地,下官敬您一杯。”
說罷,岑貼木兒站起身敬酒。
脫脫也起身,與其碰杯,一口滿飲。
見此,岑貼木兒非常滿意。
“去年江南家族榜單評選,我見岑氏才獲得了二百多名,在本官看來,岑氏有進入前一百的實力啊!”脫脫悠悠地說道。
岑氏面色微變,片刻後,又恢復常態道:“江南臥虎藏龍,岑氏能有如此成績已是天上掉陷阱,惶恐不安了,不敢多求。”
對於這些話,脫脫自然是不信。
岑氏作為此地百年的土皇帝,實力極為不俗,明顯是在藏拙,脫脫在江南也見過不少這樣的家族,脫脫並未揭穿,而是給了一旁的吳直方一個眼神。
吳直方捋捋鬍鬚,道:“岑將軍,近期朝廷正在推進改土流,不知您有何想法?”
岑貼木兒沉吟片刻,甕聲道:“先生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何為?”
雖然是和吳直方說話,但是岑貼木兒的餘光卻瞄著脫脫,因為他知道這是脫脫的意思。
脫脫來嶺南之後,以金甲天神震懾,透過調遣來的官吏,以及重整軍隊,大力推行改土歸流,許多土司變成了朝廷官員,失去了繼承的權利。
這些,他一直關注著。
畢竟,岑氏家族是西原蠻地區最大的土司。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道:
“若是假話,下官認為朝廷應大力推行。”
“真話呢?”吳直方繼續問道。
“真話的話,若強硬推行,很有可能激發一些土司同那些蠻寮合謀,從而導致局勢靡亂。”
岑貼木兒又補充了一句道:“當然,我岑氏家族一力支援朝廷的政策。”
脫脫和吳直方對視一眼。
脫脫道:“我聽說左右江一帶蠻亂不斷,朝廷派人征服過幾次也未有效果。”
岑貼木兒道:“大人,確有此事,右江流域有【四大蠻王】率眾盤踞泗城的後龍山、五指山、玉屏山、官倉坡妹山,禍害地方,左江流域規模較小,但也有七八個蠻寮騷擾四周。”
脫脫道:“本官打算滅了他們,想要呼叫岑氏兵,由你做主將,你意下如何?”
岑貼木兒起身,一臉認真道:“願為朝廷效犬馬之勞!”
脫脫直勾勾地看著岑貼木兒,仔細觀察其神色,許久過後,他起身道:“土司改土歸流是當今陛下和朝廷大力支援的,任何人不得違背,但是若岑氏家族拿下左右江流域之地,本官願為你向朝廷請命,將左右江流域作為岑氏家族土司之地,五十年不得更改。”
岑貼木兒面色動容,道:“岑貼木兒謝大人恩情!”
隨後,觥籌交錯,氛圍好了許多。
幾日後。
岑氏家族就調遣軍隊。
戰火起。
岑帖木兒率部殺向古勘峒;五月攻懷甲;八月戰汾洲;十一月以火攻克古勘峒,斬殺東部“蠻王”馬乃。
驅逐另三大蠻王到紅水河以北。
這是後話,暫時不聊。
脫脫同岑氏家族達成協議之後,並未停止腳步,而是繼續“遊逛”,同各土司談話,以及拿重利誘惑蠻人出山。
二月份中旬,脫脫返回到原住所,同吳直方交流意見後,脫脫撰寫奏摺。
幽黃的燈光下,燭火微微晃動。
脫脫凝神沉思,他提起毛筆,蘸蘸墨水,在硯臺蹭了三下,隨後開始寫了起來。
“臣脫脫,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上言於陛下:
自陛下登基以來,勵精圖治,宵衣旰食,以求天下太平,百姓安樂。然廣西之地,土司制度沿襲已久,土民受其盤剝,苦不堪言。
土司之間,互相攻伐,時而反叛,民不聊生。
臣以為,此乃國家大患,必須設法解決。
臣近赴廣西,親見土司之弊,深以為憂。
土司制度,已不適於今日之世,改土歸流,勢在必行。
然此事艱鉅,非一日之功,臣斗膽上陳幾條政策,以供陛下裁奪。
一、移民實邊,以化民俗
廣西之地,山高水遠,民風尚武,難治難治。
陛下曾提及可招募中原百姓,遷往廣西,以化其俗。移民既可充實邊疆,又可開墾荒地,增加國家賦稅。同時,中原百姓與土民雜居,可增進交流,消除隔閡,有利於邊疆穩定,臣認為此計謀為根本之策。
二、設立流官,以理民事
土司制度之下,土官世襲,權力過大,易於滋生腐敗。臣以為,應設立流官,由朝廷選派,定期輪換,以理民事。流官既可制約土官,又可防止地方割據。
流官選拔,可多重用漢人。臣觀蒙古官員作風,難以承擔重任,此乃臣肺腑之言,並無半點虛假,請陛下斟酌。
三、減輕賦稅,以安民心
廣西之地,土民飽受土司盤剝,賦稅沉重。
臣以為,應減輕賦稅,以安民心。同時,可設立學校,教化土民,使其知書達理,守法奉公。
臣按陛下之計,使金甲天神之威重現嶺南之地,百姓及土司多被其震懾,效果極大。
故可學校中設金甲天神像,以促進教化。
四、加強邊防,以防外患
廣西地處邊疆,與蠻寮接壤,易生外患。
臣以為,應加強邊防,設立軍屯,以守疆土。同時,可招募土民為兵,多加賞賜,提供上升途徑,蠻寮分賤民和貴種,或可賜予貴種身份,以招攬之。
臣不勝惶恐之至,謹奏......”
雖然許多內容都是老調重彈,但是脫脫還是覺得有義務重新寫一遍。
來了之後,他發現廣西大部分地方改土歸流具有可實行的條件,但是對於一些區域,實行極為不易,非十年之功不可。
而且,哪怕可以實行的區域,也面臨著浪費大量兵力的情況,容易造成財政負擔。
因此,面對陛下的想法,脫脫想要降低一些預期。
脫脫寫完後,又交由吳直方修改。
他默默想到。
“若是另外一個事情完成,改土歸流才算真正可以完成。”
“也不知道安南那邊情況如何了。”
......
哀牢王國。
今寮國,義安省襄陽縣沈香村區域。
安南國王陳明宗站在山上,心情無比的激動。
這次親征哀牢,所獲頗豐。
一舉勝利,拿下了許多,距離徹底政府哀勞指日可待。
望著遠處的風景,他張開懷抱,彷彿擁有整個天下一般,在他的手中,他繼承祖先基業,並沒有固步自封,而是逐漸向外徵,使得控制區域大了不少。
“來人!宣清化發運使阮忠彥。”
陳明宗高呼一聲。
一旁計程車兵快速下去找阮忠彥,很快,阮忠彥就跑了過來,陳明宗擺擺手,道:“不用行禮了,愛卿的書法聞名國內外,召你前來,朕是打算讓你磨崖刻碑紀功。”
磨崖刻碑紀功是華夏的一種重要紀念方式,它透過在岩石或崖壁上鑿刻文字來記錄重要事件或人物的功績。
這種方式不僅具有長期的儲存性,還能在視覺上產生強烈的震撼效果,因此被廣泛用於紀念重大歷史事件、表彰英雄人物或彰顯統治者的功績。
如今,華夏淪落,安南自詡是小中華。
陳明宗自然也要學的有模有樣,他準備把自己的功勞記下來,讓世人敬仰。
阮忠文聞言,瞬間狂喜。
這簡直是千載難逢青史留名的好機會啊。
他按耐住心中喜悅,道:“陛下,臣自當盡全力。”
陳明宗滿意地笑了,他緩緩踱步,道:“你待朕好好思考一下。”
他決定自己也要參與碑文撰寫。
陳明宗的漢文水平也高,也會寫一些詩句,他覺得同華夏曆代皇帝相比,自己也能排進前五。
陳明宗走幾步,想幾個詞。
阮忠文嘴角抽搐。
陛下想的太俗了。
話語太直接,所以他稍微勸說幾句,畢竟這是要名流千古的,所以他還是想要一些自尊的。
一人在前面思考,一人在後面潤色。
差不多花費了兩個時辰,才想了個大概。
“哈哈哈,不錯,就是這個了!”
陳明宗哈哈大笑。
終於完成了。
阮忠文也長出一口氣,真的太不容易了。
陳明宗拿著紙張,唸了幾遍。
第二天。
便有人進行刻碑文。
陳明宗特意叮囑碑文一定要大,一定要深,確保要留的時間夠長。
其辭曰:
“皇越陳朝第六帝……受天眷命,奄有中夏,薄海內外,岡不臣服,蕞爾哀牢,猶梗王化。歲在乙亥季秋,帝親帥六師巡於西鄙,占城國世子,真臘國,暹國及蠻酋道臣葵禽、車勒,新附杯盆蠻酋道、聲車蠻諸部各奉方物,爭先迎見,獨逆俸(即哀牢酋名)執迷畏罪未即來朝。季冬,帝駐於密州巨屯之原,乃命諸將及蠻夷之兵入於其國,逆俸望風奔竄,遂降詔班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