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衍聖公守國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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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孔克堅一直待在府中,等待著宮中皇帝的接見,可惜一直沒有訊息。

他也只好在府中看書。

與此同時,孔克堅聯絡其他的熟人,一方面聯絡感情,另一方面想要探尋一些訊息。

“內遷?”

當時,衍聖公職位擱置之後。

孔克堅並沒有傻呆呆的等著,而是積極聯絡四方,疏通人脈,成為衍聖公和當一個普通的孔氏族老,簡直是天壤之別,是個人都會有功利心。

蘇天爵能注意到衍聖公繼承一事,未嘗沒有孔克堅疏通人脈的原因。

因此,孔克堅想要宴請一些人,然而,眾人的回答均是沒有時間,而是忙碌著內遷的事宜。

“朝廷要內遷一部分蒙古貴族,計劃十年內要內遷五十萬人!”

“這真是天大的手筆!”

“草原人口本就稀少,這五十萬人恐怕佔據了相當大的位置吧。”

孔克堅聽到訊息後十分震驚。

大元一統天下後,在世祖忽必烈時期有過一波內遷潮,連帶著色目人,大約有四五十萬戶人內遷到中原區域,大部分去向均為中書省。

據孔克堅這次得到的訊息,朝廷正在籌劃討論將這五十萬人分批次內遷至陝西、河南以及江南三行省。

搬移的地方大多都是漢人聚集區。

孔克堅熟讀四書五經,更識得歷史,此情此景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史書中曾經記載的那樣。

近的有金朝。

遠的有鮮卑北魏,更遠的甚至可以上溯到漢朝。

在這些歷史時期,均發生了大量少數民族內遷的情況,而最終的導向則是許多少數民族徹底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最終融入到了中原。

“當今皇帝比以往的元朝皇帝更加激進,犁庭掃穴,再移民,這是真刀實槍地想要蒙古融入漢人。”

“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

孔克堅稍微感慨一句,作為元朝的衍聖公,朝廷的這番政策對他有好處。

越融入,他更有價值,地位才會更尊崇。

“家主,外面有人給你送來了一份請柬。”

孔克堅帶來的家僕走進來,遞上一份請柬。

“請柬?”

孔克堅開啟,細細瀏覽。

“大元大宗正,當今陛下的左膀右臂,信賴有加的郯王。”

“郯王地位尊貴,是陛下的叔祖,更是平定此次叛亂的主帥,他邀請我參加宴會?”

“這......”

孔克堅泛起疑惑,實在是有些摸不到頭腦,他再次翻閱兩次,道:

“我雖身為衍聖公,但是郯王權勢滔天,他邀請我參加也不能不去,那就去看看吧。”

......

四月七日。

孔克堅帶著一幅“名家書法”前往郯王府中。

“來的人真不少。”

府前,車水馬龍。

來自各地的貴族都前來參加宴會,各個在大元都是厲害人物,平常老百姓連看都看不見的大人物。

有的人哪怕是孔克堅想要上門拜訪都是極其困難的事情,然而,今日在郯王府前各個都是畢恭畢敬,拿著請柬微微欠身交給門口的僕人,得到允許之後方可進入。

“原來不是邀請我自己,估計沒我什麼事情,只不過被臨時叫來參加宴席罷了。”

孔克堅長出了一口氣,整理一下衣襟,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衍聖公!”

門口小廝拿到請柬後忍不住低聲驚呼一聲,有些倨傲的神情立馬收回,面帶笑意,主動彎腰作出請的姿勢:

“您請!”

孔克堅微微挺直胸膛。

“看來,還是有幾分面子的。”

這讓孔克堅對素未謀面的郯王多了一絲好感。

“這衍聖公是誰啊,這麼厲害,連管事的態度都不一樣,剛才我瞧見速拓進去,管事的都沒給一個好臉色,那速拓部落可有一萬多人,平日裡耀武揚威的。”

“小點聲,別讓人聽見,瞧你這個見識,連衍聖公都不知道,那可是孔子的後人,在南方許多讀書人的心目中地位老高了。”

“啊,我怎麼不知道。”

“你整天生活在草原上,懂個屁,一會進去之後老實點,別不懂禮節,這裡可不像你部落裡那麼隨便。”

後面有幾個小部落貴族低聲討論著。

孔克堅並不知道這一番討論,在侍女的牽引下,他進入寬敞明亮的大堂之中。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坐下,正互相討論。

“今日宴會,好像大部分都是蒙古貴族,以生活在草原上的居多,很少見到熟悉的人。”

孔克堅心中泛著嘀咕。

“舍人,請跟我來。”侍女道。

孔克堅微微點頭,跟隨著侍女準備入座。

“舍人,這是您的位置。”

孔克堅聞言瞪大了眼眸,剛才往裡走的時候他就覺得有情況,誰知道想啥來啥。

堂中無數多的蒙古貴族,還有許多帶封號的人物。

他身為衍聖公,官品為正三品,但為虛職,更是漢人出身,以他的認知,能入正堂就不錯了。

畢竟,在曲阜時,哪怕面對當地普通的達魯花赤,衍聖公也要恭敬有禮。

這可是大元啊!

然而,有些離譜了。

侍女竟然將他引到右邊第一個位置。

宴席的位置可不是隨便坐的,主家在安排宴席之時,會按照職務、名望各種因素安排順序,哪怕是蒙古也是如此,尊卑不可僭越。

“這個位置確定是我的?”

孔克堅不確信的詢問道。

侍女微笑道:“確定是您的,您入座吧,有什麼吩咐後面的丫鬟,她們會伺候您的。”

隨後,就“扔下”孔克堅不管了。

孔克堅舔舔乾裂的嘴唇。

“郯王什麼意思,要謀害我嘛,應該不會吧,他安排我坐在這裡要幹什麼?”

除了主家以外的位置,這個地方就是最尊貴的,孔克堅望著這個位置,只覺得屁股火辣辣的。

“這個位置得罪人,還燙屁股啊!”

孔克堅暗暗叫苦。

他這幅奇怪的反應也落在其他人的眼中,眾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向眾人打探孔克堅的身份,是哪裡來的大人物能夠坐在這個位置。

在座的眾人大多常年待在草原,當然不認識孔克堅,所以並未輕舉妄動,生怕說錯後惹了事。

城門外就是前車之鑑!

“什麼,衍聖公,朝廷欽封的,那又如何,在座的哪個不是朝廷欽封的,都不是蒙古人,憑什麼坐在那裡?”

“孔子的後人又怎麼了,我還是蒼狼的後人呢!”

“就是,肯定是安排錯了!”

待了解孔克堅的身份後,整個大堂中的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幾個粗獷壯實的部落酋長,仰著頭,嘴裡說著一些不客氣的話。

孔克堅聞言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眼前這些都是蒙古人,他心裡就覺得矮一階,在這個時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見一些人眼眸中的鄙夷輕視之色,孔克堅心中升騰起一股怒火。

他本就是二十歲的年輕人,身為孔子嫡系後人,哪裡受過這樣的侮辱。

於是,下一刻,孔克堅一屁股坐下,橫眉冷對眾人。

“郯王到!”

侍衛大聲提醒。

堂中眾人,不管剛才是何等表現,立馬收攏各種情緒,哪怕粗獷壯實的部落酋長,也趕緊整理衣襟,弄弄一些地方,生怕自己哪個地方令郯王看見不順眼,從而惹怒了郯王。

下一刻,郯王大步流星地走進大堂,坐下,一臉威嚴之色,令人不敢小覷。

孔克堅也有些緊張,只覺得整個人坐臥不安,胸前也有些發堵。

“拜見郯王!”

眾人齊呼道。

“都坐下吧。”

郯王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流露出一絲笑意。

孔克堅坐下。

而後開始傳菜喝酒。

在這個過程中,或許是郯王的威勢太大,眾人那叫一個束縛,至半途中,郯王突然開口道:“各位,本王給大家介紹一個人。”

眾人立馬停下筷子和酒盅,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不會是我吧。”

孔克堅有一種不好的念頭。

下一刻。

他就看見郯王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只見郯王笑容滿面,對著眾人道:

“這是孔聖人嫡系後裔,剛剛繼承衍聖公的職位,我和大家一樣,都是第一次相見。”

“武宗皇帝時期,特意封孔子為大成至聖文宣王,為天下讀書人表率。”

“......”

下方有的人似懂非懂。

畢竟,真不是所有人知道孔聖人,也不知道衍聖公。

當然,也有人懂,他們狐疑地瞧著郯王,而後打量孔克堅,不知道這裡賣的什麼關子。

孔克堅心中叫苦,起身朝著眾人拱手:“孔克堅見過各位!”

郯王道:“來,認識了就好,以後大家打交道的機會還多的是!”

隨後又是喝酒。

後半程孔克堅沒有喝進去,腦海裡只有一個問題,郯王這是什麼意思。

待宴席結束之後,孔克堅是最後一個。

“來人。”

郯王喊了一聲,下面的僕人收拾一些東西,有僕人端來一些糕點和湯。

“衍聖公,這段時間一直在忙,今日才有時間接見你,其實是有事與你探討。”

郯王喝了一杯醒酒湯,開門見山道。

孔克堅平視郯王,道:“王爺請說。”

他心裡正想知道呢。

郯王笑眯眯道:“今日所見,你覺得眾人如何?”

孔克堅一愣,暗道。

“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人常年待在草原,只會放牧騎馬,沒讀過書,不識大字,不誇張的說,可以用粗俗兩個字形容。”郯王道。

孔克堅心裡非常認同。

從大堂中的味道就可以知道此事了。

大堂中瀰漫著一副羶氣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臭味,這是剛才那些人留下來的。

一看就都是生活在草原之上。

孔克堅並未發表意見,言多必失,他不可能輕易同意,否則容易得罪人。

郯王悠悠道:

“衍聖公身為孔聖人後裔,自然精通四書五經,習的教化之道,所以......”郯王停頓一下,繼續道:“衍聖公能否在草原之上傳播知識,教化眾人,也讓草原子民沐浴一下聖人之言呢?”

孔克堅挑了一下眉頭,遲疑道:“王爺,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教導他們嗎?”

孔克堅有些不解,這樣的事情不用需要他吧,其他讀書人也可以做到。

“對。”郯王乾淨利落道:“衍聖公親自教導,想必效果會很好,我聽聞在儒學中,教化四方可是大功勞,能成聖人呢!”

孔克堅皺了皺眉頭,道:“若是一兩年的話,沒有問題。”

“一兩年太短,起不到什麼效果,恐怕得需要很長的時間!”郯王道。

“所以,本王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衍聖公可否長居和林?”

“長居和林?”

聽到這句話後,孔克堅立馬瞪大了眼眸,他直勾勾瞧著郯王的神情,見其不似作假。

“王爺,我身為衍聖公,理應長居曲阜,不僅要主持每年的祭孔大典,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恐怕....難以長居和林啊!”

“本王也就不掖著藏著了,朝廷想在和林建立聖廟,由衍聖公負責主持,還會邀請天下大儒前來和林,教化草原之人。”郯王飲了一口酒。

孔克堅:“這......”

郯王的話猶如一顆悶雷在他的耳邊響起,實在是有些出乎意外,聽完這些話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麼為好。

郯王的意思昭然若揭,想要他居住和林之地。

而且很大機率是長久的。

或許後續的衍聖公也是如此。

一道靈光閃過孔克堅的腦海,他脫口而出道:“王爺,這是陛下的意見?”

“這是朝廷的意見,也是陛下的意見。”

郯王沒有否決。

其實,他第一次聽陛下談論此事,也有些震驚。

自古曲阜就是孔家故鄉,衍聖公待在曲阜是應有之道。

結果陛下“異想天開”,在和林修建聖廟,以及各種和孔聖人有關的東西。

將衍聖公挪至和林,這有些當成宗教來看待。

在劉淵的設想中,草原各部落的一些貴族要從小接到和林接受衍聖公的教導。

而且,還要吸納天下中的讀書人前來此地。

要將蒙古首都和林建造成一個天下讀書人的聖地。

明朝有天子守國門,大元有衍聖公守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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