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立諸夏帝王廟（1 / 1）
【內容比較連貫，二合一】
興聖宮內。
氣氛有些凝重。
別兒怯不花、賀唯一、脫脫等人均在場，李學理雖為太常禮儀院院使，在這幾位面前仍是小心謹慎。
他陪坐在下位。
確定太廟位次數量之後，他就草擬方案，然而，實在太難了，所以，特意選擇今天幾位閣老都在的時間內，詢問諸位閣老的想法。
依據前朝制度和慣例，初步定的方案如下：
孝宗|仁宗|武宗|世祖|太祖|睿宗|順宗|明宗|文宗。
幾人拿著手中排序，低頭沉思。
別兒怯不花率先開口，詰難道：
“世祖皇帝共有十二子，裕宗皇帝乃長子，我大元諸位皇帝皆出裕宗一脈，為何太廟中不供奉裕宗皇帝？”
蒙古也講究祭祀祖先，在別兒怯不花看來，這份方案簡直糊塗，連裕宗皇帝這樣的也動，豈不是壞了規矩，若被其他蒙古人知道，必定引起爭議。
賀唯一沉吟道：
“裕宗皇帝乃世祖嫡長子，在位期間就經過了冊封儀式，並且，也正如別兒怯不花閣老所言，世祖皇帝有十二子，不祭祀裕宗皇帝，容易引起其他諸王后裔產生不好的想法，實為不妥。”
他還有另一個原因沒有說出來。
裕宗皇帝，那可自幼深受漢文化影響，當政後亦作為漢法派之領袖與阿合馬等理財派對立。
若不是因禪讓事件而憂鬱成疾，導致病逝，這大元朝不一定是何等風景，後面一些亂象或許根本不會出現。
所以，萬萬不能動。
李學理低著頭，面頰有些發燙，一言不發。
“還有，為何成宗皇帝也不在這裡面呢，糊塗，成宗皇帝在位期間，平定西北叛亂，使得海都、篤哇等西北諸王歸附，確立我大元宗主國地位，沒有成宗皇帝，蒙古世界豈能重新統一，若是讓其他汗國知道，簡直是大笑話，我大元可不僅僅是這一畝三分地，雖然西北幾汗國等地已經實質性脫離控制，但是，大義名分不能丟！”
別兒怯不花繼續怒噴道。
賀唯一皺著眉頭。
成宗皇帝絕嗣，與當今陛下血緣關係較遠，而且是守成之君，依據古禮是應祧出，可......
但是他在位期間使得大元重新獲得蒙古宗主國地位。
這個意義實在是重大。
不論現實情況如何，蒙古能夠維持表明的統一都有賴當年成宗的功勞，還要考慮其他蒙古人的感受，這個似乎也不能動......
李學理心中叫苦。
他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辦法啊，似乎每一個皇帝身上都有保命符，而且，這是大元，還要考慮到嶺北嶺西及東道諸王、西道諸王的想法，簡直是難上加難。
在諸多皇帝中，唯有祧遷出英宗皇帝，大家沒有太多堅持，也只有賀唯一提了幾嘴英宗的貢獻，無非是推行漢法之類的。
但是，有矛也有盾。
推行漢化有功，那依據儒學古禮，英宗皇帝登基的合法性不強，他是搶了武宗一脈的皇位，而當今陛下之所以能夠登基，依靠的就是武宗血脈。
因此，考慮到政治，幾位閣老對於移出英宗達成了初步一致。
然而，剩餘其他人卻達不成了。
順宗皇帝，可動可不動，但成宗一個偏遠血緣關係不動，反而動當今陛下曾祖父，說不通。
明宗乃當今陛下皇考，不能動。
文宗皇帝......元太后還在，而且是秉承文宗遺詔才能有了當今陛下。
孝宗，好歹是當今陛下弟弟，前幾日，當今陛下親自慰問孝宗皇帝，政治態度無疑。
但是，起碼還需要再祧遷出一人。
幾位閣老一時間也無法定奪。
脫脫低頭瞧著大元太廟分佈格局，默默思考。
太廟正殿十五間，東西二間為夾室。
居中三間為太祖室，其餘每間一室，東五室，西五室，故太廟共可容納十一室。
他目光閃爍，計上心來。
“李院使！”
“下官在。”李學理抬起頭望向脫脫。
賀唯一和別兒怯不花的目光也落至脫脫身上，見其心閒氣定，心中暗道，難道他有了主意？
“太廟祧遷，一旦人滿，除了廟號為祖不祧，其餘皆可祧遷？”
“對。”李學理頷首。
脫脫低沉道：“那百年過後，太廟人滿，則睿宗皇帝也有可能被祧遷出去，這是萬萬不能的，所以，依我的想法，不能太過死板，何不將睿宗皇帝也定為百年不祧！”
“正好這太祖室中三間，將太祖、睿宗、世祖三位皇帝列放置太祖室中，當做一大室，如此以來，也當符合太廟九制的道理。”
眾人聞言，眼前一亮。
正好符合！
簡直是妙計。
而且未來“三祖”必不可祧遷，能保住睿宗皇帝的神位，否則過兩代皇帝，按照昭進昭出，穆進穆出的道理，睿宗皇帝首當其首，必定被祧遷出去。
李學理也不是頑固之人，連忙道：“閣老英明！下官佩服！”
誰說只有祖才不可以祧遷，直接修改規矩，確定睿宗皇帝的神位也不可以祧遷，想必天下也不會說什麼。
畢竟，我蠻夷也！
努力漢化就夠了。
現在，神位位次確定了。
文宗|明宗|成宗|順宗【世祖|太祖|睿宗|】裕宗|武宗|仁宗|孝宗
這個系統還能執行很長時間，當然，這要看當今陛下的壽命，至於下一任皇帝如何祧遷，那是後世的問題，留給後人吧！
眾人皆是滿意十足。
空氣中流動起融洽的氛圍。
脫脫幾人蓋完章之後，而後交付劉淵。
劉淵瞧著眼前的順序，甚是滿意。
既符合禮，也妥善安排了各位皇帝，唯有英宗是個可憐人，南坡之變死的慘，太廟也被祧遷出去，只能說人的命啊！
不過他目光落至中間，還是有些驚愕。
“難道少數民族建立的朝代都有相同的慣性。”
睿宗皇帝百年不祧，令他想起了清朝皇帝。
也是正在清朝，將太廟這一套玩“壞”了。
清代宗廟承繼明代太廟規制，但未如明代建立皇帝親廟遷毀制度，終有清一代，隨著歷代皇帝崩逝祔廟，從順治帝開始，去世皇帝都為百世不祧。
康熙六十一年，康熙帝駕崩，雍正帝以康熙有聖祖廟號，尊其百世不祧。
雍正十三年，雍正帝駕崩，乾隆帝繼位，同年九月初五，給雍正追上廟號世宗，再次定為百世不祧。
嘉慶四年，太上皇乾隆駕崩，年89歲，同日，嘉慶帝追上廟號高宗，並定為百世不祧之廟
咸豐十一年，咸豐帝死在避暑山莊，八月，清國朝廷以小皇帝的名義傳諭，給咸豐上廟諡，升祔太廟，同為百世不祧。自此太廟九廟滿額。
同治十三年，19歲的同治帝染上天花而死，內閣奉上諭給同治上廟諡，同治帝百世不祧，牙疼。
這一切都是面子問題。
向外人展示自己對已故父皇的孝心。
泰山封禪因為宋真宗爛大街。
而太廟的位置因為這一番操作也有些爛了。
......
“如此甚好！”
吳直方瞧了一下順序，讚歎道。
脫脫放下手中的位次圖，接下來的時間間，要重新調整太廟位次，此事由工部負責，工部由伯顏分管，伯顏不在，他這個當侄子的只好幫忙扛起來。
幸好，太廟改制變化不大，否則又要花費一大筆錢。
他抬頭瞥了一眼欲說又止的吳直方。
“先生似乎有話要說，不用拘束，說吧。”
吳直方目光灼灼地看著脫脫，道：
“當今陛下之所以重定太廟，無非是向天下人表明漢化之決心，而今北魏風颺在大都內廣為流傳也是如此道理。”
“以下官之見，其實還有一個更好的方法表達這種想法。”
脫脫皺著眉頭，遲疑道：“難道是修史？”
吳直方搖搖頭道：
“神佑元年，許有壬、揭傒斯等人就提議當今陛下進行修史，但是石沉大海，似乎當今陛下有別的想法。”
脫脫頷首道：“是啊，何為正統一直就爭論不休，這個話題從一統就開始爭論，各方都有不同的想法。”
“若按照我的觀點，皆為正統。”
“宋、金、遼皆是，各修史書。”
“我也曾向當今陛下旁敲側擊過，似乎陛下不太滿意，敷衍了事，說這個問題留待後人，再等等。”
“那不是修史，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脫脫扭頭轉身，好奇地瞧著吳直方。
吳直方一字一頓道：
“修帝王廟！”
“帝王廟？”脫脫遲疑，不是正在修嘛！
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
一抹亮光在他的眼眸中閃現，脫脫直視著吳直方，驚奇道：“先生的意思是為以往朝代的皇帝修建帝王廟？”
“沒錯！”吳直方點頭道。
脫脫猛地一拍桌子，心中滿是雀躍，他激動道：“對啊，修帝王廟。”
他猛地回過神來，道：“先生大才，這真是一個好想法。”
脫脫激動地在堂中踱步，思索著可能性。
他越想越激動。
吳直方捋捋鬍鬚，微笑道：
“帝王廟中，不如說是諸夏帝王廟。”
“我大元之前各朝，皆為漢人所建王朝，哪怕我大元積極漢化，恐怕也有牴觸。”
“若想徹底融合，使大元再次強大起來，依靠漢化的同時，也要使天下百姓把蒙古當做自己人。”
“以蒙古、漢人之分，則難以完成此事。”
“所以，應以最大的一個類來完成雙方的融合，諸夏在合適不過了！”
“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維。”
“才有後來的匈奴內附。”
“蒙古和匈奴皆為草原之人，或許突厥、鮮卑、東胡、蒙古皆為匈奴後人，理應為諸夏後裔。”
脫脫漸漸壓住心中的激動，思索著吳直方的話，許久後，他遲疑詢問道：
“匈奴早已滅亡多時，我蒙古豈能為匈奴後裔？”
吳直方雙眸深邃，發出一道幽幽的聲音道：
“草原上的牧民，田地的農民，哪怕是朝堂之上的官吏，豈是滿腹經綸之輩？”
“他們哪裡分的清這個道理？”
“就算分的清，他們有何證據證明不是呢，難道還有死去的匈奴人出來反對嗎？”
“閣老，話語重新多遍，就成了事實！”
脫脫長吁一口氣，感慨道：“是啊，許多人恐怕沒有精力去理這個事情。”
“若真按照先生這套理論，所有民族的起源都和炎黃搭上關係，形成了“萬系一統”的理念，我蒙古和漢人之間的關係會更加融合，會大大降低老百姓們對我們的牴觸。”
“可——”
脫脫話鋒一轉，嘆道：“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若魯莽行動，恐怕會引起一些非議，須徐徐圖之。”
在脫脫看來，這些是用來忽悠底層的，是一個好方法。
至於後面有什麼影響，他有些預料，但無法窺知全貌。
“不過，修建帝王廟可以！”
“以表明我大元的正統地位！”
“而且，若此事被天下讀書人得知，必定大受歡迎，天下英雄皆入我大元懷抱。”
脫脫朗聲道。
突然間，脫脫皺起眉頭，又想起一件事情。
“從上古至今，歷經多朝，每朝皆有諸多皇帝，所以，該選擇哪些人較好？”
吳直方道：“文韜武略，或者有巨大影響力的皇帝。”
“那開國皇帝應列入此中。”脫脫頷首道。
“先生，幫我擬一份奏摺，本官入宮覲見，請陛下開恩，設定帝王廟，祭祀諸位皇帝，以安民心！”
吳直方向後一退，拱手道：“下官遵旨。”
待吳直方走後，脫脫瞟了一眼元朝皇帝太廟位次，此時，他覺得有了帝王廟，此事的影響力小多了。
太廟只有少數人關注，而帝王廟估計會在朝堂上下引起不小的轟動。
“在帝王選擇方面，還得花費一番功夫。”
脫脫自言自語道。
......
幾日後。
關於太廟改制的問題在民間流傳開來，和脫脫想的差不多，民間並未引起太大轟動，因為他們連幾十年的皇帝名字都有些忘記了。
大元蒙古皇帝？
關我屁事！
說到底，還是閾值提高了。
以前英宗穿著袞服祭拜都能引起轟動，現在嘛，大都內外，不，全國內外，在許有壬推動的復古運動，以及朝廷暗中推動下，已經流傳開來。
唯有朝廷一些官員，才能懂得其深刻含義。
這是朝廷進一步推進漢化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