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伯顏歸京(1 / 1)
真定路,即今日正定。
“三年,整整三年。”
“人生有多少個三年啊!”
一名老者端坐在黃花梨椅上,一身深紫色織金錦緞官袍,袍身以西域“納石失”工藝織入金線,衣襟與袖口鑲貂皮雲肩,腰間束青鞓玉帶,鑲嵌七方鏤空金銙。
一旁的木桌之上,擺放著一頂鎏金鈸笠暖帽,帽簷綴白羔皮毛,冠頂嵌伊利汗國進貢的“鴉忽”藍寶石,垂二尺紅纓。
老者的語氣中充滿了感概。
然而,眼神明亮,神情不顯疲態。
單外觀一瞧,就能感受到其身上散發的無盡生命力。
“丞相,奴婢剛才打聽過了,那群人聽說是來自南方各島國土著,去年汪大淵在直沽出發,率領船隻遠渡重洋,這些人因此知道大元的存在,而後前來歸順大元。”一名男子前來彙報道。
“原來如此。”老者哼了一聲道:“這倒是堵住了朝廷諸臣的悠悠之口。”
老者一行人在途中遇見一夥皮膚髮黑,身材略顯矮小的人,被大元官兵護送朝著大都而來。
因此,老者起了好奇,派遣屬下探查一番。
“先下去吧。”
老者擺擺手,男子退下。
能被稱呼為丞相的人,而且是一名老者,此人身份呼之欲出,正是消失在大元朝廷中央核心幾年的伯顏。
朝廷在各地掀開“掃黑除惡抓貪汙腐敗”專項行動將近有四年之久,伯顏當年被派遣到四川和雲南等地,一直沒有理由返回大都。
趁第一輪行動結束之時,伯顏趁機返回大都敘職,方才能返回到大都。
伯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年多過去,他的歲數又漲了三歲,而今已經57歲,即將突破六十,在大元朝廷中,已經算是高齡官員。
然而,伯顏卻並沒有想要退休頤養天年的想法。
只要一直能幹,他就要一直幹,最好乾到死!
午夜夢迴之間,伯顏做了一場夢。
在夢中,當今陛下並未成功登基,也並未同宮中的太后“同流合汙”,反而是關係緊張,他和燕貼木兒的關係也並不好,勢如水火。
作為大元二號人物,他一方面聯絡太后,透過掌管宮中部分親軍的便利條件,同太后你融我恰,慢慢對上眼,即日就可以入鳳鸞之中。
另一方面,他明面交好燕貼木兒,但也不盲目追從,在朝廷中頗有威望。
燕帖木兒身死。
他一躍成為大元最大的權臣。
並擁護當今陛下登基,他以翊戴之功拜中書右丞相、上柱國,監修國史,進太師、奎章閣大學士,領太史院,兼領司天監、威武、阿速諸衛,又進封秦王,繼領太禧宗禋院、中政院、宣政院、隆祥使司、宮相諸內府,總領蒙古、欽察、斡羅思諸衛親軍都指揮使等。
可謂是朝廷內外,全是他的人。
過壽辰之日,前來拜壽之人能將門前的主幹道堵死。
大元百姓可不知大元皇帝之名,也必然知道他伯顏的大名。
他只要拿著奏摺,站在陛下面前,當今陛下就得乖乖給他扣上章,不敢多一言,還得說一句:“國家大事,皆有賴丞相。”
不僅如此,太后的隆福宮,他也可以隨時進出。
正當他要進一步想要在隆福宮中有所行為的時候。
結果,夢醒了。
他不再是夢中那個說一不二的權臣,陛下也不是夢中的陛下。
變化實在太大了。
如果能夠做夢,伯顏願意在夢中永遠不要醒來。
醒來的現實太殘酷了。
他當今的情況同文宗時期還要差上幾分。
短短三年的時間,他派系之人調的調,貶的貶,跑的跑,甚至還有一些官員獲得了一生的鐵飯碗,早早的追隨長生天而去。
剛開始在四川的時候,他還能及時掌握到大都發生的各種事情動態。
然而,越往後面,訊息越來越少。
伯顏知道,自己派系的力量正在大幅度減弱。
以前,是脫脫靠著他影響力。
而今,他反而是蹭著脫脫的一些影響力,勉強維持一些局面。
對此,伯顏十分的不甘心啊!
他低頭瞧了瞧身上的深紫色官袍。
“權臣是根本沒戲了。”
“唉!”
“想我伯顏,不到三十就成為吏部尚書、御史中丞,不到五十歲就加封為浚寧王,兩人之下,萬人之上。”
“結果,眼看就要到六十歲,反而比不上當年。”
“世事無常啊!”
“但是——”
伯顏眸中寒光凜冽:“我伯顏絕不低頭。”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在朝廷中站住腳跟,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在四川的時間內,伯顏比之在大都還要勤奮刻苦。
往往太陽還未出來,他就已經起床準備鍛鍊,每日的射箭騎馬是必備專案。
除了處理公文以外。
他其他的時間內,閱讀【大元之聲】等官方邸報,對於朝廷頒發的公文,他也進行細心琢磨,體會其中的深意。
三年時間。
他的新大元漢字寫的是滾瓜爛熟,他自信,哪怕是專門教導字和拼音的夫子,恐怕也難說超過他。
為了延長政治生命。
伯顏戒掉了每晚睡覺前飲一杯酒的習慣,而且,他專門派人打聽過宮中陛下的飲食習慣,確保與其一模一樣。
宮中不喝酒,他就不喝酒。
宮中多吃雞蛋,他就多吃雞蛋。
宮中的陛下寵幸不同的妃嬪,伯顏......嗯,這個不提,或許是戒色時間太長的緣故,也或許是歲數大了,也或許是經常騎馬的緣故,伯顏發現自己的那方面功能可能有些弱,哪怕看見一些美女,大腦有反應,但那個卻絲毫沒有變化。
不過,也正好。
男人嘛!
就得對自己狠一點!
戒色,戒酒,壽命大於天!
伯顏想要活的長一點,再長一點。
最好將當今陛下熬死,或許有朝一日,他還能實現夢中的那個情景。
伯顏起身,甩掉雜念。
他抬起雙眸,眺望上空,仿若能穿透虛空,看見大都的景象。
“也不知,前途又當如何?”
老人撤,新人就填上了。
在當今大都內,他離開的時間中,脫脫等人早就填補了他的政治權利空白區。
伯顏喃喃道:
“陛下,我也可以當忠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