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江淮大旱（1 / 1）
高郵。
即元軍與紅巾軍進行百萬大軍作戰的地方，幾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從西邊的官道趕來。
牟其民掀開馬車的簾子，用寬鬆的袖子扇扇風。
雖然是四月初。
然而，空氣中一股燥熱，烈日猶如烙鐵般烤著龜裂的管道，黃土被碾作齏粉，在半空中結成昏黃的霧帳。
不遠處的槐樹底下，一位老婦蜷縮在槐樹殘蔭下，懷中三歲孫兒的頭顱比干癟的葫蘆還輕，她掰開孩子緊攥的拳頭，掌心處黏著黑糊糊的東西，那是昨日最後的“食物”。
身旁的漢子王三正用石片刮剝樹皮，刀刃過處，露出森白的樹幹筋肉，遠看竟像一具被活剝的屍首。
而在眾人不遠處的溝渠中，赫然有幾具腫脹的屍首，屍體發出酸臭的氣息，招惹了不少蚊蠅。
“這場大災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牟其民嘆道。
駕馬的僕人道：“從去年就開始了，一直到今年，都快整整一年，這老天一直未見好轉，也不知道這大旱什麼時候變好，若再這樣下去，那災民恐怕會越來越多。”
隨著時間發展，元末的各種天災也如約而至。
神佑六年年中開始，江淮大旱，蝗蟲蔽天，兩淮顆粒無收，出現了不少災民，也幸好有移民政策，導致這部份區域人口少了不少，否則，那災情會越發嚴重。
“都怪那些作亂分子，他們惹怒了上天，帶來了這場災禍，害得許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妻兒老小，只能背井離鄉，聽說南邊打了不少勝仗，希望這場災難儘快過去。”僕人輕輕拽了一下韁繩，越靠近城中，人越多，尤其到處都是受災的流民，若不注意，便會撞人。
牟其民若有所思，俄而道：“快了，接下來朝廷便有精力放在救災之上，不過，這災情和作亂分子之間....也有關係嗎？”
聞言，僕人流露出一絲理所當然的神情。
“當然了，朝廷來的大官都說了，南方這場災情就是因為有妖邪作亂，我還聽說這是金甲天神告訴當今陛下，只要剷除了這群妖邪，那南方就會恢復如常。”
牟其民神情有些怪異，並未繼續說話，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兩邊。
路旁歪斜的草棚前，插著根枯竹，梢頭懸條褪色紅布。
佈下跪著幾個枯黃頭髮的年幼少女和兒童，脖頸系草標：1.“活口，五斗黍”2.“童女未破瓜，換一袋鹽”，等等類似的標語。
棚內的牙婆沙啞的喊叫著。
旁邊的人們熟視無睹，麻木地向前。
驀然。
牙婆瞧見牟其民等人的馬車，連忙從帳篷中跑出來，跪在前面道：“請老爺醒醒好，買幾個吧。”
咣咣咣。
牙婆開始磕頭。
“我這的幾個小丫頭都是小腳，各個都是良家出身，是我自家人，絕不會出麻煩。”
“走走走，沒人買。”駕車的僕人連忙轟趕，扭頭低頭對著牟其民道：“貴人，快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牟其民順著僕人的示意，已經發現周邊有不少人漸漸上前，他們當然不是街頭行兇，而是和牙婆同樣的想法。
亂世，找一個大戶人家收留自己的兒女是一個很好的去處，現實，可悲可嘆！
“我來自四川行省，路途遙遠，你們也不用擔心，朝廷會救你們的。”
“快走。”
牟其民低聲提醒僕人道。
僕人立馬高呼“駕”，逃離人群。
作為牟氏家族之人，也是當今大元皇帝名義上的大舅哥，牟其民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諸多世面，他向來以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其他人，面對如此的境地，只要開頭，那走的難度就大了，這可是流民啊。
而且，他也相信，朝廷不會不管的。
畢竟。
牟其民懷疑自己前來，也和此事有關。
“朝廷移民政策看來大為必要。”牟其民暗暗道。
他自幼出身蜀中地區，幾乎並無多少大災大難，他曾聽聞江南富庶天下，所以對過去一年的時間內朝廷將一些江南百姓遷移到蜀中地區還不太瞭解，然而，這一路走過來，他發現了一點，江南內部也是大有所不同。
而且，人太多了。
普通人家擁有的田地很少。
現在，遇上了大規模的旱情，百姓們的生活更難了。
牟其民，出身蜀中牟氏。
同眉山蘇氏、綿竹張栻家族並稱“蜀中三儒”。
其先祖為牟巘，南宋滅亡後，拒絕元朝徵召，以遺民自居，著書講學。
到了牟其民這一代，事情發生微妙變化。
牟氏先是參與了江南望族榜單評比。
並且，進入前十名。
牟其民的妹妹也成功進入宮中，成為當今陛下的寵妃。
在此之後，牟氏家族改變過去的態度，積極融入大元，作為蜀中望族，在伯顏鎮壓雲南之時，牟氏家族出了大力氣，充當了重要後勤，幫助大元運送了大量糧草，更憑藉戰爭家族生意擴張了不少。
距離上一次江南望族榜單評選已經過去了將近六年。
如今。
牟其民是代表牟氏前來，參加新一輪的江南望族榜單評比。
此外。
也是受大元宣文閣別兒怯不花的邀請前來參加一場重要會議，具體內容未知。
但，這可是別兒怯不花。
地位尊貴，更是平江南叛亂的主將。
凡是受到邀請之人，幾乎沒有人敢不來。
......
高郵官邸。
別兒怯不花一隻手負於身後，一隻手拿著戰報閱讀。
“伯顏，厲害啊！”
戰報內容中，自然寫的伯顏平定雲南的事情。
別兒怯不花自認為哪怕是自己擔任平叛雲南的主將，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也無法完成。
雲南的情況錯綜複雜，不是常人可以制服。
“有這個好訊息，接下來的事情推動起來也會簡單一些了。”
別兒怯不花喃喃道。
他放下戰報，悠閒地拿起另一份，是前線廣西傳來的。
脫脫當年的改土歸流完成的並不徹底。
然而，在這次，別兒怯不花采用雷霆手段，對湖南，廣西等地的山民部落來了一次大清洗，重新實質性地完成改土歸流工作。
不過，這個過程是比較漫長的。
別兒怯不花認為，要想完成這個工作，需要最少五六年時間，徐徐圖之。
不管難，還是簡單。
別兒怯不花和朝廷都會堅定不移的執行下去，只要當今陛下在一天，就得幹一天，這是當今陛下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