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忽裡勒臺大會,甲骨文(1 / 1)
杭州,西湖書院。
初夏的悶熱難當,一堆穿著白衫的讀書人聚精會神地瞧著眼前的場景。
各個眼眸明亮,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事情。
元代儒學有三大流派:金華學派、新安理學、徽州學派。
今日,三大流派的代表人物齊聚一堂,唇槍舌戰進行辯論中,不亞於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眾人吃瓜吃的太爽了,或許類似的場景,十年未見。
新安學派代表人物鄭玉手持一卷《周易本義》,坐於石案旁,金華學派黃溍與徽州學派汪克寬對坐,案上清茶嫋嫋。
鄭玉輕撫書頁道:
“朱子言‘理先氣後’,然《易》雲‘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器本為一體,豈可分先後?”
黃溍微笑搖頭:“子美兄【鄭玉】此言差矣。若無‘理’為綱,則‘氣’何以成序?譬如四時執行,若無天道之理,何以春生夏長?”
汪克寬輕叩案几,插入其中道:
“二程言‘禮者,理也’,然禮必依器而行。譬如祭天,若無圭璧鐘鼓,空談‘理’字,何益於事?”
“.......”
三派纏鬥多年,互相知根知底,誰也無法說服誰,到後面,有些偏離主題,忽而,黃溍開口道:“你二人既然來到這裡,好像和你們秉持的觀念不一樣啊。”
此言一出。
原本覺得無聊的讀書人立馬來了精神,瞪大眼睛,想知道其他二者如何應對,黃先生說的很有道理。
黃溍主張經世致用,積極參加朝政,根據朝廷的想法修改部份儒學觀念,在場的人員中,他的官職也最大,為正六品,江浙行省儒學主管。
他的任務也很重,負責江浙行省區域內的大元簡體字普及工作,教授的學生沒有上萬,也有幾千,黃溍的簡體字書法也被世人稱頌。
眼前的鄭安呢?
堅持理氣合一的命題,修正朱熹“理先氣後”說,有點唯物傾向,他批評士人“溺於章句”,具有科舉功利心理,主張為學需“反求本心”。
本人拒仕隱居,專門在歙縣紫陽書院講學,培養弟子。
黃溍派別批評鄭玉“溺於虛理”,鄭玉反擊金華學派“媚於權門”。
汪克寬好一些,推崇禮制復古,在《六書本義》中兼採兩家,主張“理在禮中”,試圖彌合分歧。
在理氣辯論之爭中,黃溍找不到方法駁斥成功,索性換了一個方向,從他們的政治立場開始批判。
二者都有些拒絕同朝廷接觸。
鄭玉最甚。
大元推行簡體字已經有七年時間,許多大儒和讀書人都在改變書寫方式,唯有鄭玉堅守繁體,認為“祖宗之法不可變”,在這方面,比汪克寬還要復古。
黃溍的話說完瞬間,兩者立馬停住了嘴,不再辯論,略有黃黑的面頰瞬間變得面無表情,一臉嚴肅。
“哈哈哈,開玩笑罷了。”黃溍笑道:“許久未與兩位仁兄相見,今日多有得罪請原諒。”
黃溍捋捋鬍鬚道:“我很好奇,你們兩人為何改變了主意,竟然答應了朝廷的邀請,前去大都參加忽裡勒臺大會。”
“忽裡勒臺大會!”讀書人中,一人驚呼道,反應過來後立馬閉上嘴。
西湖書院中。
有兩人是忽裡勒臺大會的成員。
一個是黃溍,另一個是田尊。
田尊,便是那個有些不認同趙又欽“地球是圓體”說法的大儒,他和趙又欽見過面,辯論後一敗塗地,作為金華學派,主張經世致用的人,田尊改變了頑固的說法,他要挖掘更多的證據來駁斥趙又欽和朝廷的說辭。
他暫時停掉了講師身份,研究朱世傑的《算學啟蒙》。
《算學啟蒙》是數學入門教材,涵蓋整數運算、分數、面積、體積、方程等,首次系統總結一元高次方程解法,另外,對總結田畝計算、賦稅、利息、物料分配等,以及簡化版的除法運算的《詳明運算》,還有朝廷釋出的數學書籍,田尊以一介老人的身份沉浸其中,誓要用數學推倒趙又欽的觀點。
當然,主要是推到朝廷主張的結論。
各位學子見識多,知道忽裡勒臺大會的重要性,以及每一個參與的人員都是國家重要人物,他們更是親眼見到江浙行省的官員來到書院之後,面見官品級別低的黃溍時,表現的異常尊重,絲毫不像高官對下官的態度,這一切都源於黃溍乃朝廷選定的忽裡勒臺大會成員。
其他學子眼眸微變,對鄭玉二人改變自己的想法有些理解了,誘惑實在太大了。
鄭玉也想到別人或許揣測他是沽名釣譽之徒,出口解釋,甕聲道:“大元皇帝親自寫信,派宮中使者三次上門,若再不去,就不知好歹了。”
諸多學子呼吸都有些急促。
豔羨不已。
堂堂的大元皇帝如此禮遇,若是換做他們,肯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來報答皇帝恩情。
汪克寬抿了一口香茶,嘆道:“我也是差不多,朝廷送來了一個東西,實在是不得不去啊!”
“什麼東西?”鄭玉皺了一下眉頭。
汪克寬從懷中摸索一下,掏出一個黃布,包裹的很好,一看就是珍貴的很,他緩緩開啟,其餘眾人也將目光緊緊落在上面。
“龜殼?”
眾人疑惑。
“這不是簡單的龜殼,據當今陛下說,這乃是上古殷商時期所用的龜殼,龜殼上面有各種各樣的文字,當今陛下將其稱為甲骨文,乃是我們文字的最初始狀態,陛下寫信拜託我,好好研究攻克上面的文字,解讀其中意味。”汪克寬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汪兄,好福氣啊!”黃溍吃驚不已。
汪可寬治學方法走的便是文獻考據,最愛找尋古件,挖掘上面的意思,歷史中,他為乾嘉考據學做了鋪墊。
“有多少?”鄭玉也羨慕不已道。
“數量很多,大部分還未開採,現在已經保護起來了。”
“在哪裡呢?”
“河南安陽。”
眾人恍然大悟,不由內心佩服當今陛下,對症下藥,將這些大儒“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