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大元孤軍困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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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年,三月。

察合臺汗國的牧民如潮水般湧入大元疆土。

亂象已起,底層牧民拖家帶口,帶著僅有的牛羊財物倉惶逃命。

他們大多來自也先帖木兒的部落,而此刻,他們的主子早已身首異處。

從這些人的嘴中,得知到了更清晰的訊息。

禿阿黑徹底反了。

作為也先帖木兒的親信大將,他手握重兵,卻在叛亂後血洗伊犁河谷,屠戮貴族,連帖木兒沙的兄弟也未能倖免。

東察合臺的兩大核心——伊犁河谷與天山南路七城(喀什、和田、阿克蘇、莎車等),如今已分崩離析。

天山南路尚在朵豁剌惕部(漢譯“杜格拉特”)手中。

禿阿黑許諾他們:

伊犁河谷是我的。

天山南路全歸你們。

相當於東察合臺汗國再次分裂。

此刻,禿阿黑盤踞伊犁河谷,自封丞相,獨攬大權,汗位空懸。

朵豁剌惕部也在大肆侵吞各方城池,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

和林以西的一座邊境小城。

一處山坡。

劉淵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緩緩前行的牧民隊伍。

牛羊低鳴,車輪吱呀,幾千餘人陸續湧入大元境內。

這些蒙古部落將被安置在邊境,由帖木兒沙統轄。

帖木兒沙站在劉淵身後方,一臉苦相地看著下方的牧民百姓,他深深嘆口氣,小心翼翼瞥了一下劉淵。

他好歹是曾經的察合臺汗國殿下。

所以知道更多的內情。

禿阿黑造反之所以能這麼快控制住局勢,和大元離不開關係。

他的父王也先貼木兒勉強控制住局勢,靠著幾部分人群。

一部分是極端派。

這些人固守蒙古傳統,認為蒙古傳統不得更改。

剩餘的算是中間派。

這部分屬於廣義的蒙古人,例如朵豁剌惕部落人,在突厥世系中,稱其祖先為成吉思汗的四犬(哲別、速不臺、者勒蔑、忽必來)的後裔。

他們以驍勇善戰著稱,是成吉思汗征服天下的得力戰將,為蒙古帝國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戰功。

察合臺分封時期,獲得天山南路七城(喀什、和田等)的世襲統治權。

他們對於蒙古傳統改不改,其實並沒有太大重視,反而是不要影響自己的既得利益為好。

他們可不想被西方那些突厥賤種統治。

因此,這才擁護也先貼木兒對抗西察合臺汗國。

然而。

大元軍隊到達察合臺汗國之後,事情起了微妙變化。

也先貼木兒在國內宣傳大元的厲害,張嘴閉嘴便是:

“大元是蒙古世界的宗主國。”

“大元皇帝是所有蒙古人的主人、大汗。”

“大元皇帝是堅定的蒙古主義支持者,他們在中原堅定不移的固守著蒙古傳統,不像察合臺汗國境內如此烏煙瘴氣。”

“......”

然而,大元軍隊到達後,那些極端化的蒙古貴族怎麼看也不像是固守蒙古傳統,若不說,還以為是漢軍來了呢。

不過,大元軍隊實在是太厲害。

也先貼木兒壓制他們,這部分群體,認為“以夷制夷”,那異化的大元同那些西察合臺汗國的對打,自己是簡直是雙贏啊!

但是,大元剛開始勢如破竹,後面就耍起了滑頭。

尤其是攻破可失哈其(今喀什)後,便不再賣力,反而駐紮起來。

這讓一部分心生不滿。

而朵豁剌惕部落人更加不滿。

因為,他們驀然發現,也先帖木兒居心叵測啊!

明面上高舉著反對木速蠻,收回西察合臺汗國的大義,讓各方勢力出人,出糧草,結果自己沒有得到什麼東西,勢力範圍還被大元擠壓了。

這哪是打木速蠻啊!

分明是奔著他們而來的啊!

尤其是上次出現嚴重的外交事故,更是在眾人心中劃下一道深深裂痕。

重要起因,便是大元軍隊向幾座城中收糧草,很不巧,這些城屬於朵豁剌惕部落掌握的勢力範圍。

事後,許多豁剌惕部落之人受到嚴重責罰。

......

三月底,高臺之上,舉行著封賜大典。

“長生天氣力裡、大福廕護助裡,皇帝聖旨:

諮爾帖木兒沙,系出太祖皇帝之裔,察合臺之胤。

今命爾為察合臺汗國主,賜金印獸鈕,統攝天山南北……”

帖木兒沙跪接詔書,抬眼望去,麾下部落稀稀落落,心中苦澀翻湧——

“這恐怕是史上最淒涼的察合臺大汗了。”

大元扶持他,不過是為了維持對汗國的“大義”。

可若大元按兵不動,他這汗王,與部落首領何異?

“大元的軍隊……最好別太順利。”

他攥緊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一旦遠在察合臺汗國境內的大元軍隊出事,那麼壓力就來到了大元這邊,無論大元是如何反應,自己都不會輸!

——若不動兵,大元顏面何存?

——若動兵……那麼,他就趁此機會返回察合臺汗國,有機獲得實權,而不是像眼下一樣,只有名義,沒有實權。

“唯有如此,我才有翻盤的籌碼!”

帖木兒沙跪下接過聖旨,低垂的眼眸下陰冷無比。

......

可失哈其(喀什)。

這座西域重鎮,自大元軍隊進駐後煥然一新。

大元威名震懾四方,商旅聞風而至,百姓隨之聚集。

短短歲月,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大的城池。

不過,時至今日。

風雲突變。

察合臺汗國內部變天了。

察合臺汗國內亂驟起,可失哈其頓成孤城。

這個地方許多軍糧和後勤全是來自東察合臺汗國的運輸,尤其是天山南路幾座城池的攻擊。

糧道斷絕,援軍渺茫,曾經威風凜凜的大元鐵騎,此刻竟如困獸。

“軍糧還沒籌到?“堂內,主將張昌面沉如水。

“沒有。“部將垂首,聲音乾澀。

張昌猛地起身,靴底重重碾過青磚。

一步、兩步......焦灼的腳步聲在廳內迴盪。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敵人動手,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曾幾何時,大元鐵騎橫掃,全賴東察合臺源源不斷的糧草供給。

如今後援斷絕,真應了那句——虎落平陽!

“城中存糧還能撐多久?“

“最多......一個月。“

張昌深吸一口氣,突然一拳砸在案上:“再派人去催!若再推諉——“

他眼中寒光一閃,“我們就自己動手取糧!“

“末將明白!“

待部將退下,張昌獨自站在軍事輿圖前,指尖重重劃過東歸之路。

那蜿蜒的線條穿過座座城池,每座都是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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