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五大恨(1 / 1)
延春閣。
答納失裡捧著手放在胸前,忽而顰了一下眉頭道:“弘業這孩子好是好,可是不像陛下那樣英明神武,老實愚鈍,他能做好太子嗎?”
她抿了抿嘴唇,道:“陛下如今在哪個宮?”
長喜道:“陛下並未在宮中,聽說去大都西城區慰問一些軍眷了。”
“軍眷?”
“對,聽說還從宮裡帶走了好幾車的貨物。”
答納失裡頷首,輕聲道:“陛下回來之後記得提醒我。”
“是。”
......
西城區,天氣陰沉,微風。
坊市衚衕。
當皇帝的馬車停在巷口時,整條街的百姓都愣住了。
他們見過天子祭天時的華蓋,見過巡幸時的儀仗,卻從未見過一個穿著粗麻衣、頭纏白布的皇帝徒步走進尋常軍戶家。
“那是……陛下?”賣炊餅的老漢手一抖,蒸籠蓋子“咣噹”掉在地上。
其他人也瞠目結舌。
遠處。
劉淵沒有穿龍袍,也沒有戴冕旒。
他一身素白麻衣,頭上纏著一條染血的白色頭巾。
此刻。
他推開了一戶掉漆的木門。
雖然有作秀的嫌棄,可是當真的來到這裡,劉淵的內心還是有幾許悲傷。
尤其是瞧見一位佝僂的老婦人帶著幾個孤兒寡母走過來時,劉淵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
“陛下。”
老婦人等人知曉身份後連忙跪拜。
“老人家,起來吧。”
劉淵拿出一塊腰牌,緩緩開口道:“您兒子,是條好漢。”
老婦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腰牌上“王二”的刻痕,突然發出聲嘶啞的嚎哭。那哭聲像是把鈍刀,剮得風都停了。
王二的幾個孩子傻傻地看著,他們還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王妻扶著老婦人,壓抑著抽泣聲,身體一顫一顫的。
“這是王二的補卹金。”
“另外,這是朕的一點心意。”
王妻停住哭泣,略有些惶恐地接過托盤,而後立馬拽著幾個孩子跪下磕頭謝恩。
“哎。”一炷香後劉淵走出府邸。
突發疾事,老婦人等人已經沉浸在悲痛之中,劉淵看出她們已經沒有多少心思說話,於是,他乾脆利落的結束。
下一家!
半個時辰後,巷口處擠滿了人。
賣肉的趙屠戶把剛宰的肥羊扛來,分成一份份的,一聲不吭擺在各家軍屬門口。
綢緞莊的老闆娘抱著兩匹白布,挨家挨戶給遺屬裁孝衣。
連平日偷雞摸狗的閒漢都拎著掃帚,默默清掃起巷子。
因為,他們都聽說了,幾家家中的男子當兵,在外面犧牲了。
“聽說了嗎?陛下去了西城幾個坊市衚衕,給陣亡將士的家屬親自發放體卹金,而且我聽說專門從宮中拉來了不少上好的布匹。”訊息像野火般燒遍全城。
等劉淵走到第七家時,周圍已經擠滿了人。
許多人聽說後立馬趕過來。
他們望著眼前,仍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可是堂堂大元皇帝啊!
世間最尊貴之人!
古往今來,有多少將士陣亡,已經數不清了。
軍人,拿起辦事,死了有體卹金。
有時候遇上不好的情況,體卹金被貪沒了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或許是頭一遭皇帝親自登門發放體卹金。
慰問陣亡家屬。
劉淵戴的那個沾染著血紅色的頭巾讓人看的心中一熱,熱淚盈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犧牲的?”
一些剛來的人低聲詢問道。
“好像是出征察合臺汗國的人。”
“那不是我大元的邦國,自己人啊!”
“早過時了,很早就有了類似傳聞,或許朝廷剛剛確認訊息屬實,那些在察合臺汗國的人聽說被坑了,全軍覆沒啊!那叫一個慘!”
“嘶,真的假的。”
“真的。”
大家七嘴八舌,很快,關於發生在察合臺汗國的事情迅速在人群中傳開,引起鬨動。
.......
劉淵走至巷口,即將要離開去下一個區域慰問。
陣亡如此多的人,他並不是全都慰問。
而是選取了五十個具有代表性的家庭。
驀然。
“幹什麼?”兩個看守士兵大喝一聲。
只見一個男人衝破界限,撲通跪倒在地上,滿臉眼淚道:“陛下,草民兒子是出征察合臺的大元士兵,想問察合臺一事是否屬實?”
劉淵看了一眼阿魯,用眼神詢問道:
“你安排的?”
“不是。”
劉淵的視線落在眼前男子身上,只見其粗布麻衣,滿臉皺紋,一口老黃牙,還缺了兩顆,最普普通通的老農民。
他點點了頭。
男子身體一下子垮了,道:“陛下,他們人沒有當逃兵吧?”
“沒有。”
“好好好,如此我兒死而無憾。”
男人反而流著眼淚大笑道。
如此一幕搞的眾人有些糊塗。
片刻,眾人聽完男人的解釋後才恍然大悟。
“又是我救的一個家庭嘛。”劉淵這才知道此人也是自己燒燬色目商人欠條的授意者。
見此情景。
劉淵一時心有情緒迸發,環顧四周。
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察合臺一事,我大元士兵枉死,此仇朕必報......”
劉淵發表了一番演講。
一旁的文書官立馬記錄,準備將其潤色登報:
“朕承太祖成吉思汗之遺烈,統御萬邦,威加四海。察合臺汗國,本太祖分封之土,世受國恩,當永為藩屏。然今之察合臺,綱常淪喪,君臣易位,豺狼當道,不復為蒙古之察合臺矣!今朕親統六師,西征討逆,特頒此檄,歷數其罪,以正天誅!”
“一恨:背信弒主,屠戮王師!昔察合臺內亂,其主求援於朝。朕念同宗之誼,遣大將張昌統兵往援,助其平定木速蠻之亂。然東察合臺諸貴族,狼心狗肺,竟趁亂弒殺也先帖木兒汗,更設伏圍攻王師!我第一怯薛歹張阿魯圖,血戰至死,三千精銳,幾無生還!此乃忘恩負義,人神共憤,此仇不報,何以慰忠魂?!”
“二恨:僭越稱尊,不臣不孝!察合臺本為大元藩屬,然今之所謂“汗王“,或為亂臣所立,或為突厥所挾,竟敢私鑄金印,僭用九斿白纛,妄稱“西域共主“!更廢止大元年號,自建偽歷,此乃悖逆祖制,大逆不道!若不討之,何以正名分?!”
“三恨:引狼入室,勾結異教!其國中木速蠻當道,突厥將領掌兵,毀寺廟,逐喇嘛,強改蒙古舊俗。昔年蒙古子弟,今竟頭纏白布,口誦異經!此乃數典忘祖,辱沒先人!朕今西征,誓復蒙古之察合臺!”
“四恨:四分五裂,禍亂西域!察合臺本為一方雄主,今卻內鬥不休。諸王各據一城,互相攻伐,致使商路斷絕,民不聊生。畏兀兒、哈剌魯等舊部,或遭屠戮,或被迫改宗,西域之地,再無寧日!此乃自毀長城,罪在千秋!”
“五恨:劫掠邊陲,荼毒生靈!其亂兵屢犯我境,掠我河西,焚我驛站。商旅不敢西行,邊民夜不能寐。更將擄獲婦孺,販賣為奴,老弱盡坑,青壯黥面!此乃滅絕人性,天理難容!朕今親征,誓滅此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