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安德烈亞斯的行軍日記（節選二）（1 / 1）
羊皮紙邊緣被篝火燻得焦黑，字跡在搖曳的微光下顯得扭曲，如同我在蒙古馬蹄下震顫的靈魂。
昨夜又夢見威尼斯教堂的彩窗，醒來時臉上結滿冰霜。老趙說這是沙漠的“魔鬼呼吸“，會吸走懦弱者的靈魂。
.......
七月二十日，晴。
別失八里城外。
黎明前，我被一陣金屬碰撞聲驚醒。
帳外火光晃動，戰馬低聲嘶鳴。
通譯老趙掀開帳簾，帶著一身寒氣鑽進來：“快起來，要升旗了。“
沙漠的晨風格外凜冽，像刀子般刮過臉頰。
我跟著老趙爬上營地西側的土坡，腳下砂礫窸窣作響。
遠處，別失八里的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垛上隱約可見人影晃動——他們早已嚴陣以待。
撒頓將軍的金狼大纛就立在我們身後的高崗上，大元日月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撒頓將軍作為此次西征的主將，其身份地位值得記錄。他不僅是元聖祖信任的將領，更因其侄女貴為皇后而地位尊崇。據通譯老趙所言，撒頓將軍祖上出身欽察，而此次率軍攻打的地區或許就包括欽察。
在將軍帳前，我注意到幾位身著青袍的年輕文官。
老趙告訴我，這些人都來自宣文閣，是大元朝廷的重要機構。
最令人驚訝的是其中一位姓王的文官，四年前他還是高麗士子，如今卻因科舉入仕而位居要職。
這讓我不禁想到，在西方各國，出身決定一切，貴族永遠是貴族，平民永無出頭之日。而大元卻開創性地推行科舉取士，不論出身，唯才是舉，這種制度實在令人讚歎。
科舉，是一個偉大的發明。
也或許只有在這片偉大的土地才能誕生偉大的制度。
貧瘠的西方各國土地，無法綻放文明的花朵，養育出繁茂的知識果實。
我的主啊，請原諒我的不敬。
......
辰時整，軍中響起三聲號角。
全體將士肅立，面向中央的日月旗幟。
撒頓將軍站在最前方，身後整齊排列著各級將領。隨著令旗揮動，眾多將士齊聲高唱：
“鐵騎踏破千嶂雪，
金戈掃盡九邊月。
江河懸星漢，烽燧接天闕，
八荒同文軌，六合頌帝烈！”
“.......”
“日月所照皆王疆，
風雲所至盡漢唐！
承堯繼舜開洪業，
赫赫大元——萬世長！”
我蹲下身子表示尊敬，因為高坡的高度比旗幟高，通譯老趙則單膝跪地，以此來表示尊敬。
通譯老趙面部虔誠，嘴裡和其他一同高唱著。
整片大地的其他聲音彷彿丟失不見，只有眾人慷慨的歌聲。
通譯老趙說，這是他們的國歌，也是軍中每個士兵必須學會的歌曲，一旬中，要搞三次升旗大會及國歌演唱。
在激昂的歌聲中落下帷幕。
眾人以“大元陛下萬歲”“萬歲”的話語結束，聲浪震天動地，連遠處的別失八里城牆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在這樣的氣氛下，連我都產生了一股熱血沸騰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我似乎熱血上頭，有衝鋒的打算。
......
升旗儀式結束後，伙頭軍開始分發午飯。
大元的軍糧配給比我想象中要規範得多。
普通士卒領到的是雜糧餅、鹹豆醬和一碗飄著菜葉的肉湯。
雖然簡單，但份量充足，熱氣騰騰。
我注意到中軍大帳中的蒙古和漢軍士兵們（大元禁軍）進食時依然保持著佇列，有人甚至先擦拭了餐具。這種紀律性令人印象深刻，哪怕有人有一些違反紀律，也有人拿著長鞭子使勁抽幾下令人改正。
老趙說，這些抽人計程車兵大多是來自講武堂，那是整個大元的最高軍事機構，裡面教授各種軍事知識，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聖地，這次朝廷比較重視，將他們也派了過來，插入到各支隊伍中負責帶兵事宜。
我張著嘴巴，久久不能合攏。
天啊，主啊，我似乎有些明白為何這些大元人如此高傲，與他們相比，西方各國似乎無法稱得上國家之名。
是的，哪怕最底層的大元人都十分高傲。
他們私底下稱呼我紅髮鬼，這是一種極其侮辱人的詞彙，在他們的腦海中，這個世間只有一個國家，那便是大元。
其餘之地，皆為蠻夷。
在後面的路程中，我漸漸學習了一些大元話，能夠簡單聽懂一些士兵的話語，很顯然，他們以為我聽不懂，所以開過我的玩笑，一個鬍子拉碴計程車兵飲酒後說：“假若我搶了幾個女的紅髮鬼，他也能和我們一樣可以生孩子嗎？”
在這個士兵中的意識中，似乎將我們連人都不是，只是一個動物罷了。
而這樣的“華夷觀念”在很長的時間存在大元人的腦海中，以至於後來影響了許多西方人，以致於出現許多西方貴族女以嫁給大元人為豪，甚至法國和義大利地區結過婚的貴婦人以給大元人當情人為自豪。
是啊，我也不得不承認。
我們同大元人差距太大了。
不去看文明，哪怕是僅僅從外表來看，穿著大元服裝的高大漢人比自以為優雅的義大利人也美的多。
【注：本書作者安德烈亞斯後來同一名大元漢家女結婚生子，然而，一生都被對方家庭嫌棄，以至於臨死前留下遺願，凡是安家子女，只有娶漢女、蒙古女才能繼承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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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的吃飯狀態也所有不同。
女真士兵們顯然餓壞了。他們三兩口就吞下整塊麵餅，有個年輕士兵被噎住，捶著胸口直咳嗽。
吐蕃人則圍坐在一起，就著青稞酒吞嚥肉乾，油脂沾滿了鬍鬚也顧不上擦。
老趙告訴我，大元軍隊實行“三日一肉，五日一犒“的伙食標準。
今天因為是戰前，額外加發了醃魚和米酒。他遞給我一塊烤餅，口感比西方的黑麵包鬆軟得多，裡面還摻了芝麻。
遠處傳來集合的號角聲。士兵們立即放下碗筷，有條不紊地整理裝備。那些方才還狼吞虎嚥的女真人和吐蕃人，在緊急的催促聲和鞭子的抽打聲中恢復軍容回到隊伍中。
觀察所得：
1.大元軍糧供應穩定，這是維持士氣的關鍵
2.不同族裔士兵的飲食習慣差異明顯
3.戰前加餐是提振軍心的有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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