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奔跑將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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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天際剛泛起魚肚白,璋八里城牆上的冰霜尚未消融。

阿剌罕扶著雉堞向外眺望,護城河上的薄冰映著晨光,像鋪了一層碎玻璃。

突然,遠處地平線騰起一片黑雲,那是大元火槍隊行進揚起的塵煙。

驀然。

十二門青銅火炮在三百步外同時怒吼,炮口噴出的火舌照亮了黎明的曠野。

阿剌罕的耳膜被震得生疼,眼睜睜看著炮彈砸中西北角樓。

“轟!”

包磚的夯土牆像酥餅般崩裂,藏身其後的三名弓手連慘叫都未發出,就和碎石一起墜入護城河。

白霧尚未散盡,三百支火槍已列陣推進。

城頭守軍剛探身放箭,鉛彈便如冰雹般襲來。

阿剌罕身旁的百夫長突然仰面栽倒,他金盔上的紅纓被打得粉碎,眉心多了個汩汩冒血的窟窿。

“倒油!”

阿剌罕聲嘶力竭地吼道。

守軍將大鍋滾油傾瀉而下,十餘名攀雲梯的女真兵頓時皮開肉綻。

可第二輪火槍齊射立刻壓制城頭,敢潑油計程車兵全成了篩子。

滾燙的油鍋翻倒在垛口,反而引燃了本方的箭樓。

“這他孃的根本不是可以打敗的,也沒有人告訴我這麼利害啊!”阿剌罕內心大罵不已。

他見識過大元將士的厲害。

可是,上一批軍隊根本不是這樣的。

哪怕是有火炮和火槍!!!

但是,幾乎用的並不多,只在關鍵時候用!

這次!

不按套路出發,上來就開大。

“這狗日的城池,我是守不下去了。”

阿剌罕叫來副將,大聲道:“你負責在這裡好好守城,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是,將軍!”副將慷慨激昂道。

說罷。

阿剌罕返回府邸。

“快將那些金銀珠寶通通裝進來。”

“那個人,你幹啥呢,快去幫忙!”

一個奴僕愕然道:“將軍,不是要堅守城池嘛!”

“對啊,我已經堅守了,只不過沒有成功嘛!”阿剌罕毫不害臊地說道。

隨後,整個府邸的人開始幫忙搬運金銀珠寶。

這些都是他這幾年撈的。

自從禿阿黑髮動了大清洗,阿拉罕官職一路飛昇,並且賺取了大量利益。

“將軍,你可不能走啊,您這一走,整個璋八里就完了。”一個來府邸的偏將聽聞訊息後,哭求道。

“我不走,我就完了!”阿剌罕道。

“您可是向大汗寫信,說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安德烈亞斯,您這一走,軍心渙散,元寇殘暴不仁,這城中上上下下的百姓盡皆淪為奴隸,成了大元士兵的刀下鬼啊,我城中將士只要全心協力,未嘗沒有勝利的希望。”偏將苦心求道。

“他們的死活,關我何事?”阿剌罕脫口而出,毫無憐憫之心。

“來人,將其綁起來,待我們出發時再給其鬆綁!”

“嗚嗚嗚~將軍~”

阿剌罕呼叫城中部分馬車,裝載著大量金銀珠寶,趁著前方人忙腳亂時跑了。

.......

城頭的廝殺已進入白熱。

副將札蘭丁浴血奮戰,用彎刀格開一支射來的箭矢,嘶吼道:“頂住!將軍必有對策!”

他身邊不斷有士兵倒下,火槍的鉛彈在垛口濺起碎石,元軍如蟻附般攀上雲梯。

西北角樓的崩塌處成了巨大的缺口,元軍的重甲步兵正源源不斷湧入,守軍節節敗退。

“必須找到阿剌罕將軍!”札蘭丁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對身邊僅存的幾名千夫長吼道,“城要破了!需要將軍的將令!是死戰到底還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絕望已寫在臉上。

幾人交換了一個決絕的眼神,留下副手勉力支撐,帶著十餘名親兵,在燃燒的街巷和混亂的潰兵中奮力向將軍府邸衝去。

府邸大門洞開,無人值守。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眾人。

衝進前院,只見一片狼藉:散落的箱籠、撕碎的文書、傾倒的桌椅,地上還滾落著幾錠無人拾取的金元寶,在透過濃煙的慘淡光線下閃著詭異的光。

“將軍?阿剌罕將軍!”札蘭丁的呼喊在空蕩的迴廊中激起空洞的迴音,無人應答。

他們衝進議事廳,這裡更是混亂不堪,值錢的擺設早已不見蹤影,只有一張沉重的檀木桌案還算完整。

案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個未封口的信筒,筒身上刻著阿剌罕的徽記。

旁邊,一枚代表主將權威的虎符隨意地丟棄著,彷彿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札蘭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顫抖著手,抽出信筒內的羊皮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冰冷:

“致璋八里城守軍及全體軍民:

本將阿剌罕諭令:

大元火器之利,非人力可抗。觀彼軍勢,如泰山壓卵,摧枯拉朽。我軍傷亡慘重,敗局已定。

為免全城生靈盡遭屠戮,玉石俱焚,本將忍痛,代爾等抉擇。

著令:

所有守城將士及城中軍民,各尋生路,速速逃離璋八里!

守城主將阿剌罕手諭”

“轟!”

彷彿又一顆炮彈在眾人腦中炸開!

札蘭丁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信紙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飄在地上。

“他…他跑了?!”一個千夫長不敢置信地低吼,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這個懦夫!騙子!他向長生天發的誓呢?!‘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呢?!”

“金銀!他捲走了所有的金銀!”另一個將領指著空蕩蕩的庫房方向,目眥欲裂,“用我們的血給他拖延時間,好讓他帶著財寶逃命!還假惺惺說什麼‘仁心’?!”

絕望的憤怒和冰冷的背叛感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札蘭丁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天空,聲音因極致的悲憤而嘶啞變形:“阿剌罕!你背棄大汗!背棄長生天!背棄所有為你流血的將士和信任你的百姓!你連草原上的土撥鼠都不如!你不得好死!”

他環視身邊同樣面如死灰、信仰崩塌的同袍,又彷彿聽到了府邸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百姓的哭嚎。

城,已經守不住了。

主將的背叛,抽走了最後一絲抵抗的脊樑。

“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的千夫長聲音帶著哭腔。

札蘭丁慘然一笑,笑容裡是無盡的淒涼和決絕。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封沾了灰塵的投降信,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他沒有回答同袍的問題,只是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府邸,翻身上馬,朝著喊殺聲最烈、火光最盛的東城門方向,逆著潰逃的人流,發瘋般地衝去!

當他衝上搖搖欲墜的東城殘垣,看到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絕望。

湧入的元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守軍零星的反抗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間被淹沒。

他看到一名百夫長被長矛刺穿釘在燃燒的旗杆上,看到婦孺在鐵蹄下哭嚎奔逃。

忽而。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

他身體猛地一僵,那封恥辱的信飄落城下,瞬間被無數雙奔逃或踐踏的腳碾入泥濘血汙之中。

他圓睜的雙目,至死都死死盯著西方——那是阿剌罕逃亡的方向。

隨著札蘭丁的倒下和阿剌罕逃跑並下令投降的訊息在殘軍中徹底傳開,璋八里城最後一絲抵抗意志徹底崩潰。

城門洞開,元軍鐵騎席捲全城,一場預料之中的血腥清算,降臨在這座被主將拋棄的城市之上。

而此刻,阿剌罕的車隊,早已消失在西方沙丘揚起的煙塵裡,滿載著這座城池的血淚與財富,奔向他幻想中的“生路”。

《安德烈亞斯行軍日記節選》

“璋八里是一座堅固的城池,哪怕守軍再如何的廢物,大元軍隊的武器再如何強大,它起碼能堅持個幾天。然而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守城將領只堅持了不到一日的時間便棄城而逃,整個東察合臺汗國為阻擊大元軍隊所儲藏的巨量糧食以及軍械武器原封不動地留給了大元,而這些物資為大元攻擊阿里麻裡做出巨大貢獻。

後來大元攻入印度時發現了守軍將領阿剌罕,在確認無誤之後,面對這位逃跑了一輩子的將領,大元採取了一種特殊的刑罰——馬刑,此法為表彰阿剌罕專門建立,即將其拴在馬後面,一人在前方駕馭著馬匹,犯人在後面奔跑,最終,阿剌罕奔跑一百里身亡,世人稱其為‘奔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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