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滿者伯夷不比大元差(1 / 1)
寬敞明亮的居所裡,只剩下滿者伯夷使團成員。
滿者伯夷主使,即公主蘇達麗尼緩緩走到巨大的琉璃窗前。
窗外是鴻臚寺規整的庭院,更遠處是大都城聯綿的屋頂。
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琉璃,灑滿房間。
這一切讓她感覺到新奇。
她的目光又飄向角落那潔白的瓷質“淨房”和牆上閃亮的“水喉”。
剛才小吏示範的畫面清晰無比。
穢物瞬間被水流捲走,消失無蹤。
清水只需擰動旋鈕便嘩嘩湧出!
這簡直如同神蹟!
在王宮,即便她的寢殿,穢物也需奴隸清理,用水更要侍女一桶桶提來。
而這裡。
潔淨與便利,竟如此唾手可得,近乎奢侈。
她的指尖劃過冰涼的琉璃窗面,光滑且堅硬。
窗外庭院中,一隊高大的驛卒正挎刀走過,皮靴踏在灰白石板上,發出清晰沉重的“咔噠”聲。
這聲音,一瞬間點燃了她的回憶。
這一路所見所聞,猶如走馬觀花般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她曾經以為滿者伯夷的港口就是天底下最厲害、最繁忙的。
然而,坐船往北行。
打破了她的認知。
甚至,還曾發生了一件尷尬的事情。
到達安南交州特區。
無數龐大如島嶼的漕船,吃水線深得駭人,密密麻麻擠滿海港,桅杆林立!
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有麻袋、木箱、整棵的巨木。
她甚至看到一棵比她宮殿主樑還粗的柚木被吊起。
岸邊,一排排高聳入雲的巨大磚石糧倉,像糧食堆砌的山脈!
再加上那大元的旗幟。
蘇達麗尼以為到達了大都,然而,大元官員告訴她們,她們到達大都還有很遠的距離,起碼還需要兩三個月時間。
這不是大元的都城,僅僅是大元的一個普通港口。
再北上,那密密麻麻的港口,任何一個都不遜色於交州特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到達直沽後,他們順著運河而行,在河面上,擠滿了船隻。
岸上,望不到頭的阡陌良田,金黃麥浪起伏。
人聲鼎沸的集鎮。
修繕整齊的驛站......
這沿途所見,皆是讓蘇達麗尼意識到,這是一個比滿者伯夷強大太多的國家。
再回到進城時的畫面,高聳堅固的城牆,川流不息的人潮。
“深不見底,”副使巴瓦納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他走到窗邊,渾濁眼裡充滿凝重與一絲懼意,“大元的力量,比聽聞的還要恐怖。”
巴瓦納,是滿者伯夷首相加查·瑪達極為信任的大臣,故本次專門派遣他前來大元,同時還帶著探查大元虛實的任務。
蘇達里尼嘆口氣,啟唇,剛想說話。
這時,一個身影上前兩步。
他是蘇達麗尼的丈夫,卡查·達爾瑪。
他的上身是一件米白色巴迪短上衣,腰間象徵性地彆著一柄格里斯短劍的銀鞘。
與使者團其他成員相比,面容算得上清秀,但整個人略顯清瘦。
他挺直腰板,但眉眼間也掩飾不了侷促。
在妻子這位真正的王室公主面前,他天然矮了一頭,加之成婚幾年無所出,在家族和王室中的地位更是微妙。
“公主殿下,”卡查的聲音刻意拔高了些道,“這些大元的東西雖然看著潔淨神奇,但我滿者伯夷王都的引水渠和淨池,也差不到哪裡去!大元是強,可我們...我們也是南洋霸主,我們的神廟、宮殿,哪一樣不是宏偉壯觀?”
“總之,大元不過是地方大些罷了!”
“我滿者伯夷也不差!”
他的餘光觀察著妻子的神情,想透過這種方式為滿者伯夷、也為自己掙回一點可憐的顏面,緩解那不適之感。
然而,蘇達麗尼彷彿根本沒聽見這愚蠢的辯駁。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窗外。
琉璃窗上模糊映出她高聳的“gelung”髮髻,沉甸甸的赤金紅寶石耳璫。
卡查·達爾瑪那番自欺欺人的話語,在她耳中無異於夏蟲語冰,簡直是愚昧至極。
卡查·達爾瑪見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甚至妻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臉上的驕傲迅速化為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訕訕地後退了一步,垂下了目光。
蘇達麗尼扭過頭,並未搭理丈夫的話茬。
“巴瓦納,你們也都回去休息吧,好好體會一下這大元的房子。”
“遵命,王女殿下。”
“卡查·達爾瑪,你也去吧。”
“我?”
“嗯,我今天身體有些不舒服,你也去找一間房間休息。”
“我想住...”
卡查·達爾瑪瞧見妻子臉頰一沉,立馬道:“行行行。”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叫我!”
打發完卡查·達爾瑪後,蘇達麗尼輕輕撫摸一下木椅,將裙襬雙手拽起,而後臀部小心翼翼地往後放,柔軟的羊毛毯子微微凹陷。
隨後,她輕輕向後仰。
滿者伯夷宮裝屬於稍微漏後背的,因此,一股冰冷傳至大腦。
接下來,她又試試房間裡其他裝置,各個都讓她覺得新奇。
“怪不得連我那個高貴的姐姐也願意向大元稱臣,果然是強國,雙方差距太大了。”
“大元要是覬覦滿者伯夷的話,那特麗布瓦娜估計連覺都睡不好了。”
蘇達麗尼塗著淡朱砂的豐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心中暗暗思忖著。
蘇達麗尼與特麗布瓦娜乃同母姐妹。
在上一任國王查耶納卡拉,即她們同父異母的弟弟繼位後,深感功臣與王室旁支威脅,於是把“所有可能生亂的姐妹”軟禁在宮城,以防她們透過婚姻結成外戚聯盟。
蘇達麗尼與特麗布瓦娜因年齡尚小逃過一劫。
後來,查耶納卡拉遇刺,太后出家,她直接點名由特麗布瓦娜攝政。
以“母權授職”的方式登基。
而今,特麗布瓦娜的兒子雖然漸漸長大,但是,也提防著蘇達麗尼,並且,她的婚事也是由特里布瓦娜指定的。
蘇達麗尼剛開始覺得丈夫卡查·達爾瑪還可以,起碼在貴族圈長得可以,但是實際接觸後大為失望。
用一個詞形容:草包。
既自大又自卑。
更讓蘇達麗尼憤怒的是,他以特麗布瓦娜為首是瞻,整個家族也是支援特麗布瓦娜的兒子繼位。
憑什麼!
憑什麼好事都是她特麗布瓦娜的。
她不僅什麼都沒有,而且掌握的財產和奴僕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