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被戲耍的蘇達麗尼公主(1 / 1)
鴻臚寺,迎賓新樓。
室內,眾人的呼吸因卡查·達爾瑪的話語而變得有幾分急促。
那描繪的強大滿者伯夷圖景,彷彿就在眼前,令人心潮澎湃。
而他們每個人都是立功者,因此,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興奮的火焰。
連一向沉穩的副使巴瓦納,臉上也掠過一絲激動,但他畢竟是老臣,深知世事難料:“一切還未成定局,切莫高興太早。”
“內侍長,您多慮了,”卡查·達爾瑪語氣篤定,目光環視一週,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他抬起手,指尖彷彿在虛空中描摹著房間的輪廓,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依我看,此事已成定局,不會再有變故!假以時日,若我滿者伯夷國力再增幾分,未嘗不能......”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未嘗不能將眼前這大元的繁華與強盛,也納入囊中!”
“嘶——”
使者團成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巨大的貪念如毒藤般瞬間纏繞住他們的心神。
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這棟嶄新、堅固、處處透著新奇與力量的建築,以及窗外隱約可見的大都城輪廓,一股強烈的佔有慾在心底瘋狂滋長.
恨不得這一切,明日便能屬於滿者伯夷!
“咳咳咳!”副使巴瓦納臉色驟變,急忙壓低聲音警告,“慎言!卡查大人!這裡是大元都城,隔牆有耳!”
蘇達麗尼猛地轉過身,望向卡查·達爾瑪。
然而,這警告的眼神落在卡查眼中,卻被扭曲解讀為某種讚許的“嘉獎”。
他認為自己這次說到了公主的心坎上。
因此,他正欲張口,準備再添一把火,將自己的雄心壯志描繪得更壯闊一些。
在他眼中,滿者伯夷強,便是他強。
然而。
一陣清晰且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新樓走廊裡迴盪。
眾人臉色齊刷刷一變!
卡查·達爾瑪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滔滔不絕的話語戛然而止,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如同豬肝般紫漲,腳步慌亂地向後退去,恨不得縮排人群的陰影裡。
下一刻,一位身著鴻臚寺官袍的官員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含蓄笑容。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略顯緊張的眾人,彷彿並未察覺任何異樣:“接下來的日子,諸位貴使可在都城隨意遊覽,體會我大元風土人情,若有隨船貨物慾售,可尋官牙交易,亦可自行售賣於市井,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來尋下官。”
原來,這些滿者伯夷使者自直沽登岸後,便在大元官軍的“護送”下一路北上,形同軟禁,對外界訊息幾乎隔絕。
待那官員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卡查·達爾瑪才長長吁出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剛才那一刻,他真以為自己狂妄的囈語已被聽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大元帝都暴露狼子野心,還想活著離開?
“日後休得再胡言亂語!”公主蘇達麗尼的聲音冰冷如霜,帶著壓抑的怒火,低聲斥責道。
卡查·達爾瑪脖子一縮,諾諾連聲,不敢再有半句辯駁。
“明日,諸位分頭行動,兩三人一組,出去見識見識這大元帝都,”蘇達麗尼轉向眾人,語氣不容置疑,“切記,謹言慎行,不可惹是生非!若捅出簍子,沒人能保得住你們!”
“遵命,公主殿下!”眾人齊聲應諾。
......
翌日,大都街頭。
使者們各自結伴,融入了帝都的繁華人流。
蘇達麗尼特意尋了鴻臚寺官員,仔細請教了大元貴婦的著裝禮儀,換上了一身得體的錦繡華服,入鄉隨俗。
她乘坐著一輛裝飾華麗的朱輪馬車,在幾位同樣換裝的女官陪伴下,由通譯引導,悠然穿行於大都的大街小巷。
所見所聞,令她暗自心驚。
“此國百姓,面色紅潤,步履穩健,精神頭十足......更難得的是,其富庶遠超想象,許多尋常人家的生活,竟比我滿者伯夷的中等貴人還要優渥!”
尤其是當馬車駛入大都新城北區時,那寬闊的街道、整齊劃一的嶄新樓宇、繁華的商鋪和往來如織的馬車人流,給與蘇達麗尼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和心靈震撼。
然而,正當她在一間綢緞莊內,指尖流連於光滑如水的上等絲綢時,一名隨從神色慌張地擠到她身邊,帶來了老臣巴瓦納的緊急口信:
有要事相商,速歸!
蘇達麗尼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立刻放下手中絲綢,匆匆返回鴻臚寺迎賓樓。
樓內,氣氛凝重。
使者團的核心成員已齊聚一堂。
巴瓦納端坐中央,面面前攤著幾份厚厚的、散發著新鮮油墨味的紙張。
“老內侍長,究竟何事如此匆忙?”蘇達麗尼一進門,便直切主題,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巴瓦納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蘇達麗尼臉上,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公主殿下,恐怕,我們此次...要無功而返了。”
“什麼?”蘇達麗尼眉頭緊蹙。
“老臣今日在街上閒逛,見有七八歲的孩童沿街叫賣此物。”巴瓦納舉起手中的紙張。
“這是何物?”有人不解。
“此乃大元所謂的‘報紙’,”巴瓦納解釋道,“其上刊載了過去一段時日裡,大元境內發生的諸般要聞、趣事,此物行銷全國,即便遠在邊疆的百姓,亦可藉此知曉帝都動態,大元,果然是大元啊,其手段,非我滿者伯夷所能想象。”
“你如此緊急召我等回來,莫非是在這‘報紙’上,看到了關乎我等使命的訊息?”蘇達麗尼的心跳加速。
“正是!”巴瓦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吐出。
他隨即將“百邦進大都”之事,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講述了一遍。
“便是如此。”巴瓦納說完。
“這些所謂的‘百邦’,正是我們口中那些在南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元人海盜!他們已被大元朝廷正式接納和認可!朝廷安排他們住在四夷館,那是待客之地!而我們......被安置在這新樓,遠離他們,不過是大元不想讓我們雙方碰面,以免橫生枝節!”
他抬起眼睛,看著蘇達麗尼,一字一頓地做出結論:
“所以,公主殿下,無論我們如何控訴,無論大元朝廷表面上如何‘調查’,真相早已被掩蓋,我們所有的期待、註定是一場空!大元,根本就是在包庇這些禍害!”
“大元太可惡了!竟敢如此欺瞞戲耍我們,公然包庇那些豺狼!”卡查·達爾瑪忍不住再次脫口而出,語氣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
但此刻的蘇達麗尼,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理會丈夫那不合時宜的抱怨。
她的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在大明殿上聲淚俱下的控訴,在皇帝和滿朝文武眼中,不過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他們早已心知肚明,卻配合著演完了那場戲!
而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沉浸在自以為是的謀劃裡,以為能借刀殺人……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玩弄的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她胸中奔湧。
蘇達麗尼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此刻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她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關節繃得發白,彷彿下一刻就要碎裂開來!
“大元!”
她咬牙切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