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德里蘇丹的惶恐（1 / 1）
洪武七年，十一月末。
當日本列島因石見銀礦的發現而陷入血腥內耗時，萬里之外的印度次大陸，一場由蒙古諸汗國聯軍掀起的毀滅性“暴風”，正從撒馬爾罕方向緩緩壓向搖搖欲墜的德里蘇丹國。
德里，蘇丹宮殿內。
宏偉的宮殿內，金碧輝煌依舊，卻瀰漫著一股驅之不散的陰霾與焦躁。
哪怕攙雜的香料味再如何的濃厚，德里蘇丹穆罕默德·本·圖格魯克也覺得有些坐臥難安。
此刻，他端坐於鑲嵌寶石的御座之上，早期略顯正常的面容，而今變得有些陰鷙。
他並非庸主，甚至不乏雄心和手腕。
可以說是圖格魯克的“小唐玄宗”。
在他執政早期，透過四次南征將領土擴充套件至高韋裡河以南，幾乎征服了南印度地區，而後設立23個行省，達到王朝極盛。
然後，是一系列騷操作。
後期，硬生生地將大好局面弄爛。
第一步，遷都。
其目的是為了鞏固印度南部的控制權，同時，更想將那些王朝核心中亞貴族木速蠻的老關係網隔絕。
為此。
1327年，將首都由德里遷至德干高原以南700英里的德瓦吉里，改稱道拉塔巴德，這個新首都是一個山丘上的堡壘。
遷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拍腦袋想事，根本沒有做計劃。
因此，整個遷都過程中花費了大量的搬遷費用。
哪怕部分民眾獲得了遷都補貼，但是，遷都要“命”。
許多身體虛弱者在半途中就倒斃在路邊。
又由於遷都計劃剛好在夏季執行，現代印度都要命，更別說古代，由於缺乏的供水，導致許多人慘死。
不過。
這一套遷都操作也多少起到了效果。
畢竟，大部分被要求搬家的是木速蠻群體，結果卻在折騰中損失最大。
反倒是不受待見的印度教群體，被繼續留在原來的德里城區。
遷都後發現，不對勁！
德里太重要了，不能丟。
畢竟，北邊的旁遮普還是重要產糧區。
印度河與恆河流域的定居帶也至關重要，是賦稅來源重要區域。
而開伯爾山口以北的中亞，那更是不能放棄。
德里蘇丹可是以小群體馭大群體。
所以，他時不時的從中亞徵集士兵，以及一些貿易。
中亞人，來了就是比印度人高貴的群體。
所以，剛完成遷都大業後，又遷移回去了。
這次，又又又死了一批人。
以致於著名旅行作者伊本·巴圖塔寫道：“我在踏進德里時，彷彿進入了沙漠。”
名副其實的鬼城。
若是如此，休養生息，整個國家還是有轉機的。
但是，這位蘇丹毫不停止自己的“獨立”思考。
在發現察合臺汗國和伊爾汗國有些衰弱後，也就是劉淵登基的同一年，這位英明的君主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
北伐！
和普丁一樣：烏（無）拉（了）！
先是拿出大筆金銀，以經濟資助為條件，換取河中貴族臣服和配合。
然後，計劃動員一支37萬的遠征軍。
動員的費用提前預支。
最後，很尷尬。
給完錢了，這位蘇丹想著，應該沒問題了吧，結果，下面人紛紛反對，以各種理由拒絕，最後，錢打水漂。
此事結束後，他又進行了一段獨立思考過程，一拍腦袋，既然打河中地區反對，那麼，打蒙元就沒問題了。
於是。
他召集精銳部隊，宣佈要帶領他們翻越喜馬拉雅山，去征服蒙元。
勇氣十分可嘉，計劃十分大膽。
結果，沒有走出多遠，就失敗了。
折騰了這麼多次，直接將王朝整廢了，下面離心離德。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本蘇丹的旨意下達多久了！孟加拉、古吉拉特、德干......各地的總督、王公，還有那些拉其普特的土王！我要的軍隊和糧秣呢？”
“為何至今不見蹤影？難道他們以為蒙古人的屠刀只對準德里嗎？”
下面一片死寂。
臣子們的頭顱低垂。
這幾年，德里蘇丹穆罕默德·本·圖格魯克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有時候都不知道哪裡犯了錯誤，就會被懲罰，因此，大臣們不敢動彈，怕死啊！
“你說！”
圖格魯克隨意指了一個離著近的官員。
這位大臣吞嚥一口，略有些結巴道：
“蘇丹陛下，孟加拉總督阿茲姆汗回稟，去歲水災肆虐，今歲蟲害又起，實在無力調撥糧秣兵員，其他人也有許多不能來的理由。”
“是啊，蘇丹陛下。”
其他大臣也連忙附和。
“夠了！”
圖格魯克怒拍了一下扶手：
“這群人就是喂不熟的狼，”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近期本蘇丹還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言，國內一些與伊爾汗國、察合臺汗國內的同源貴族私底下交流不斷，似乎覺得我王朝已經絕路，想要為為自身家族尋得一條後路。”
轟！
此言一出。
下方的大臣瞬間打了個冷顫，背後彷彿一陣冷風吹過。
這比聽到蒙古大軍壓境更讓他們心膽俱裂。
萬一，蘇丹真想不開，那豈不是要大開殺戒了。
於是。
各位大臣再也不能不張嘴，紛紛發聲。
半個時辰後，圖格魯克的怒氣漸消，不再提此事。
“大元皇帝劉淵是個徹頭徹尾排斥‘木速蠻’的異教徒嗎！他糾集金帳、伊爾汗、察合臺那些蒙古豺狼，就是要將整個印度斯坦的‘木速蠻’連根拔起！”
“到時，無論是誰，都逃脫不了。”
“那蒙古雖然厲害，但是按照本蘇丹的思考，也不是沒有勝利的可能，哪怕攻陷了德里又如何，大不了再次遷都。”圖格魯克一臉堅定道。
“多虧蘇丹陛下英明，早就建好新都拉塔巴德，否則今日我朝連退路都沒有，新都位於南部山區，就算大元厲害，也難以攻陷，只要我等堅持住，就一定可以耗死大元。”
一位大臣吹捧道。
其他大臣眼前一亮，連忙跟著高呼英明。
看見許多曾經反對建立新都的大臣們，而今誇讚之語不絕於耳，圖格魯克舒坦多了。
“若不是當年本蘇丹一力建新都，我朝必危險萬分，但那是最後的選擇，本蘇丹絕不會輕易遷都，必與蒙古聯軍拼個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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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蘇丹陛下，我們知道您之前有一個非常宏大、非常驚人的計劃，就是要率領一萬精銳，翻越喜馬拉雅山脈，出其不意，直取蒙元的大都。這個構想，聽起來就讓人熱血沸騰！能跟我們說說這個計劃嗎？後來為什麼...擱置了呢？】
【圖格魯克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帶著一絲追憶和複雜，語氣平靜但透著疲憊和無奈道：
“對，是，‘一萬精銳翻越喜馬拉雅，直擊大都’，圖格魯克停頓一下，輕輕搖頭，“這個想法...很大膽，對吧，我自己也覺得，這要是成了，絕對是史詩級的。”】
【“為了這個事，我們下了很大功夫。人，選的是最精銳的，真正的國之精銳，個個都是好手，路線，反覆研究過，地圖、商人的報告...都說庫爾盧那邊有河谷，有通道，理論上是通的。後勤、裝備，都按最高規格準備，就想著，要打，就打他個石破天驚，打他個虎虎生威！”】
【話罷，圖格魯克語氣明顯轉為沉重：“但是啊...到了庫爾盧，實打實走進去，才發現....問題太大了。”他嘆了口氣道。】
【第一，地形！比想象中惡劣太多了！那根本不是路，那是絕壁！激流！原始森林密不透風，雪說下就下，能把人埋了，我們準備的那些東西，很多根本用不上。”】
【第二，當地人！卡托克那些山民，他們根本不願意配合啊！我們以為是‘通道’，他們眼裡那是他們的‘家’，是‘獵場’，路障給你設得死死的，神出鬼沒地放冷箭、滾石頭...我們的人，平原上打仗是好漢，到了那山林裡，跟睜眼瞎似的，有力使不出，天天捱揍，傷亡...非常大。】
【圖格魯克神情異常吃驚：最要命的是隊伍一上到高海拔的地方，完了！士兵們一個個嗜睡！渾身沒力氣！別說打仗衝鋒了，讓他們站穩都費勁！整個隊伍，像被抽了魂一樣，軟綿綿的。這狀態怎麼打仗？這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案。】
【所以，我仔細盤算了一下，在庫爾盧那個地方，看著隊伍的狀態，看著每天的損失，我就在想，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往前走，別說打到大都，恐怕連喜馬拉雅的山腳都摸不到，這一萬人就得全交代在那片窮山惡水裡了。】
【這是個非常艱難的決定，但那天晚上，我深思熟慮之後，自己一個人做了決定：放棄！這個‘翻越喜馬拉雅直擊大都’的計劃，必須放棄！不能打了！】
【當我跟將領們、大臣們宣佈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們都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蘇丹陛下！這怎麼可能？’‘我們準備了這麼久！’‘這是千古奇功啊！’他們臉上的表情，那種震驚、不解，還有深深的遺憾，我能理解，他們覺得這是個偉大的計劃，眼看就要翻過去了......結果功虧一簣了。”
【但是，打仗不是拍戲，不能光想著‘史詩’、‘一擊到底’的痛快。得看天時、地利、人和，這些都是繞不過去的‘坎兒’，為了儲存實力，為了蘇丹國的根本，為了百姓，這個險，不能冒了，所以，雖然遺憾，雖然看著很‘慫’，但這個決定...我認為是正確的。這個‘直擊大都’的戲…唱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