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高麗人可以是人！（1 / 1）
洪武十年，四月下旬。
聖駕離開遼寧，一路南下，跨過鴨綠江，進入了朝鮮行省地界。
越往南行，越能感覺到與中原地區的巨大差異，多山地溝壑。
而且。
富庶程度也遠遠比不上遼東。
在王氏朝鮮以及大元的統治下，高麗人並未迎來“解放”，而是過了很長的高壓統治期。
尤其是在伯顏坐鎮高麗之時，更是採取了“不人道”的方式。
用一句簡單的話語形容。
伯顏：高麗人不是人。
因此，在巡視過程中，這一切全都展現了出來。
雖然有民眾主動沿途跪迎，旌旗儀仗也盡力鋪陳。
但那太刻意了。
當地官員努力營造歡騰的氣氛，但是難掩蕭條與沉寂。
道路旁的田畝略顯疏於打理，村落屋舍也多見破敗。
抵達平壤城時，這種對比更為明顯。
作為統治朝鮮半島核心的城池，規模雖在，人氣卻顯不足。
街道兩旁跪伏的百姓，大多面有菜色，眼神麻木，顯然是被人強行驅趕來充場面的。
劉淵端坐於鑾駕之上，目光掃過這一切，嘴角抽搐一下。
有那麼一時刻，他總感覺自己成為了高麗的新太陽。
只能說，是共通的。
當然，他也並沒有忿怒。
官員們如此辦事，說明還是聽話的。
他也知道，這將近十年的時間內，朝廷對高麗之地多以汲取、鎮壓為主，伯顏坐鎮於此，首要任務是確保穩定與資源輸送，而非民生建設。
眼前這番景象，早在他意料之中。
單單說移民。
據大都的不完全統治，洪武元年到洪武十年，整整十年的時間內，超過有六十萬人北上，到達東北之地。
其中，還有不少士兵被徵調到察合臺地區。
活在大元治下的高麗人，和後世的急行軍下的朝鮮幾乎差不多慘。
......
洪武十年，五月二日，平壤。
劉淵到達平壤第二日。
原高麗王朝舊臣，現大元朝鮮行省地方大官李成柱，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整理著身上的官袍。
陛下御駕親臨平壤，今夜於行宮設宴，指名要求所有在平壤的高麗裔官員及有影響力計程車族家主赴宴。
“父親，此行……當真無礙嗎？”
長子李瑞憂心忡忡地低聲問道，臉上滿是憂慮。
伯顏鎮守時的鐵血手段，至今仍讓所有高麗人心有餘悸。
而皇帝突然設宴，誰知是不是又一場“鴻門宴”？
畢竟，有關這位皇帝在東北以及過往的所作所為都已經被眾人揭曉。
簡直是一個“人屠”！
他能放過高麗？
李成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陛下相召，豈能不去？備車吧。”
他心中已做了最壞的打算。
或許是朝廷又要加徵賦稅，或許是要清查舊賬，甚至......可能是要再度清洗一批不安分的“舊勢力”。
他只能期盼自身安全就好。
在這樣的一個世道，活著就已經是贏了。
馬車行駛在略顯冷清的街道上，李成柱透過車窗，看到沿途的大元精銳士兵，散發著冰冷寒意。
自從大元進城之後，所有的兵員全都換了一遍。
全是大元兵在看守。
這讓他心中的陰霾又加重了幾分。
行宮燈火通明，守衛森嚴。
踏入宴會廳，李成柱發現與他一樣，許多提前到場的的高麗同僚們都面色凝重，彼此間交換著眼神，卻也只敢低聲寒暄，不敢多言。
空氣中瀰漫著美酒佳餚的香氣，卻絲毫驅不散那份無形的緊張與壓抑。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點也沒有心理準備，皇帝就到了，李成柱都來不及打量，急忙跪下迎接。
“平身吧。”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令李成柱還有些詫異。
在他虛幻的印象中，這位皇帝應該是一位“大漢”！
他抬起頭，餘光快速瞥見劉淵的身影。
“好年輕！”
“威風凜凜！”
“竟然還有一絲儒雅的氣質。”
李成柱也不敢多打量，微微彎著腰，撅起屁股入座。
宴席正式開始，歌舞漸起。
接下來，時不時有高麗官員來回說話，說的都是高麗的一些趣事，以及對大元父親的拳拳忠心。
李成柱面上也時不時附和幾聲，嘴角一直扯著，做著假笑，臉都有些僵了。
今日。
宴席的美食很美味，但他吃的提心吊膽，一點都嘗不出來。
酒過三巡，皇帝終於放下了酒杯。
整個大廳彷彿收到了某種無聲的訊號，瞬間安靜下來，樂工停止了演奏，舞姬也悄然退下。所有高麗官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成柱甚至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來了！
要攤牌了嗎？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場上的高麗大臣，暗暗盤算著，哪個大臣要被當做“出頭鳥”！
按照他的估算。
大元皇帝肯定要先殺幾個官員，然後再放過眾人。
這就是恩情。
不殺已經是大恩了。
然而，皇帝開口所說的內容，卻讓李成柱一愣。
“朕此番親臨，見民生多艱，心實痛之，高麗之地，既已納入大元版圖，便永為大元之疆土，爾等子民，亦永為朕之赤子。”
李成柱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皇帝的語氣......竟是帶著歉疚和撫慰？
然後，後面的話語更是離譜。
若不是親眼耳聞，李成柱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條條計劃從從皇帝口中清晰吐出：
解除高壓政策、減免三年賦役、興修水利、鼓勵農桑......
每一條都讓李成柱的心跳加速一分。
但這還不夠。
接下來的一則訊息則徹底將他震懵在當場。
“自今而後，在官方文書、戶籍登記之上，廢除一切區分稱謂，高麗民戶，皆登記為‘漢人’！享一切漢民之待遇，擔同等之義務，你們也皆為華夏子民！”
漢人？
不再是低人一等的“高麗人”？
官方身份上，與內地百姓徹底平等！
李成柱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衝擊讓他完全無法思考。
他下意識地、狠狠地用指甲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劇烈的疼痛感傳來，才讓他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是真的！
皇帝說的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裡爆發開來！
他們要成為尊貴的漢人了？
高麗人是人了！
“陛下！陛下聖恩啊！！”
李成柱和其他大臣紛紛離席，黑壓壓地跪倒一片。
他們重重地跪倒在地，高呼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