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日本危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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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一年,八月。

日本,吉野山,南朝行宮。

雖號稱行宮,實則不過是比尋常武家宅邸稍大些的木造建築群,掩映在吉野的深山林海之中。

或許是因為常年困守一隅,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此刻,在一間充作朝堂的廣間內,南朝的公卿與武將們正為前方的戰事爭論不休,氣氛熱烈。

到了如今。

南朝局勢大好。

足利尊氏在南朝和足利直義的攻擊下節節敗退,雖然短暫收復了京都,但是,在其他戰線上已經出現潰敗的局勢。

這是南朝十年來少有的勝利機會。

所以。

各個磨拳擦掌,準備平定足利尊氏,完成日本一統的大業。

成就一番偉業!

而且,這裡面也蘊含著濃濃的利益,所以各方那叫一個激動,說起來唾沫橫飛,彷彿下一刻就能拿下,完成大業。

然而。

就在這時,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臣,北畠親房的一個智囊吉田仁錯匆匆而來,他的表情異常凝重,開口便是石破天驚之語。

“吉田仁錯,你來的正好,關於平定足利尊氏,你有什麼好想法?”高位上的宗良親王笑著開口說道。

“陛下,宗良親王殿下,諸君,我有一事不得不說,眼下不是高興的時候,”隨後,他面向高位,“臣近日梳理各方情報,心中憂慮日深,恐有傾天之禍,將至而未顯。”

此話一出。

嘈雜聲漸小,大家的目光落在吉田仁錯身上。

“仁錯,你不會做夢呢,還是將自己代入到了足利尊氏身上,我們有什麼傾天之禍啊?”一位大臣愣了一下,而後出口嗤笑道。

聞言,大家也紛紛大笑。

吉田仁錯深吸一口氣,並未搭理這個話茬。

而是緩緩開口,彙報近期自己觀察到的蛛絲馬跡:

“諸君,你們難道沒有發現近期的異常嗎?”

“而今,尤其是國內的糧價,幾乎是每天一個價格,雖然是在打仗,但是以往哪裡有這個情況,我問了一些商人,從他們那裡傳來了一些訊息,近來有數家大商社在大肆收購糧食、皮革,尤其是糧食,收購量遠超常時,且出價極高,這些物資並非用於國內,也和足利尊氏沒有關係,甚至在足利掌握的區域也有類似現象,這些大量貨物是運往海外,我仔細探查了一番,其背後隱約有大元海商的身影,甚至可能有官方背景,大元為何此時急需如此多的糧秣,又為何偏偏在我國花大價格採購?”

其他人紛紛皺起眉頭。

他們是高層,哪怕是再窮,也不用擔心糧食不夠吃。

畢竟,手裡有武器。

因此,在這方面,敏感性不強。

畢竟,戰爭時期,糧食價格高漲是一件太正常的事情。

但是,若真是吉田仁錯所說,那麼......似乎是有一些異樣。

吉田仁錯見大家陷入沉思,繼續說道:

“想必大家都知道盤踞琉球的張士誠部.......”

他停頓一下,斟酌了一番,也沒有留面子,直接挑破道:“他向來與我方和北朝都有暗中聯絡,為了國內,我們已經給他讓渡了一些利益,但是,他有些出爾反爾,近日,他的船隻活動也陡然頻繁,多有武裝艦船在我九州南部海域遊弋,似在測繪航道,探查岸防,更有流言稱,琉球各港已出現大元水師軍官的身影,琉球,恐已非獨立之地,而是已經被大元接管!”

聽到這些話,大家神情各異。

雖然是事實,但是也不能當著上面那位直接說出來啊。

在過去日子裡,不管是下面各位大臣,還是上面那位,大家都沒有少做一些賣國禍民的事情,當然,在他們眼中,這些都是為了日本一統所付出的小小代價罷了。

“繼續!”

宗良親王面無表情道。

“另外,便是我國內多了一些異樣面孔,他們身材高大,精氣神足,一看便不是我國之人,雖然打著的是我國人旗號,但是多半是‘元商’和‘求法僧’,他們的數量莫名增多,所圖也不是商業或者佛法,而是遊山玩水,多有四處觀望、打探訊息之嫌,臣甚至懷疑,其中混有大元的細作,正在繪製我國山川地形圖,窺探我方虛實!”

陳述完這些細節,吉田仁錯的語氣愈發沉重:

“諸君請思之!近年來,大元吞高麗,滅察合臺,平安南,兵鋒所向,無不臣服,放眼東方,唯我日本孤懸海外,尚未歸附,大元皇帝元璋,雄才大略,野心勃勃,豈能容我獨存,如今我國內又發現石見銀山此等巨利,中原有句古話,叫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大元豈能不心生貪念,起刀兵之禍?”

他環視眾人,最終目光投向上方的後村上天皇和宗良親王,懇切道:

“故此,臣冒死進諫,當下之急,非是急於徹底消滅足利尊氏,北朝雖弱,猶有餘力,若逼之過甚,其必拼死反抗,徒耗我國力軍力,而當務之急,應是暫緩內爭,整飭武備,聯合一切可聯合之力,共御即將到來的大元入侵!”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譁然。

哪怕前面說的再有理,但是,這件事也不能說通。

立刻有一位激進派公卿出列反駁,語氣充滿了不屑與懷疑:

“吉田大人未免太過危言聳聽,大元確是強盛,但是我們已經接到來信,他們已接納了我方皇女,顯見有安撫之意,且我等已遣使稱臣,聽聞其朝廷已允諾年底派遣重臣前來冊封、貿易,天朝上邦,最重信義,豈會行此出爾反爾、無端興兵之事?閣下所言種種,無非臆測!莫非......是收了北朝的好處,在此危言聳聽,為其張目,延緩我朝一統之大業?”

這誅心之論一出,立刻引來不少附和。

“是啊,無憑無據,豈可因猜疑而放緩討伐國賊!”

“足利尊氏已是窮途末路,正當一鼓作氣!”

“此時停手,豈非縱虎歸山,遺禍無窮!”

吉田仁錯氣得臉色發白,鬍鬚微顫,他怒極反笑:

“爾等真是......目光短淺至此!我吉田仁錯一片忠心,何時有過不忠之事,與大元虎狼之心相比,足利尊氏不過是疥癬之疾,若大元真至,你我乃至整個日本,皆有亡國滅種之危,屆時,什麼朝都沒有了!”

然而,他的疾呼在重大利益面前,沒有任何作用。

眼看爭論不下,一直沉默聆聽的宗良親王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絲疲憊:

“吉田卿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大元之強,確需警惕,其所舉跡象,亦不可不察。”

但話鋒隨即一轉:

“然而,足利尊氏乃國賊,顛覆朝廷,挾持天皇,其罪不容赦,如今其勢雖挫,但未徹底根除,若予其喘息之機,必成心腹大患,大元是否真會即刻來攻,尚在兩可之間,或許其國內亦有變故,或許其意在恫嚇,但足利尊氏之患,卻在眼前。”

吉田仁錯面色慘白,顯然他已經聽出了宗良親王其中的意思。

還是所謂的攘外必先安內。

“日本危矣!”

他高呼一聲,跪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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