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振興蒙古幫扶制度】（1 / 1）
會議結束。
群臣從行宮大殿中魚貫而出。
禮部侍郎王敬止仰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肚中的濁氣吐的一乾二淨。
他放緩腳步，與身旁的戶部主事李惟賢並肩而行。
王敬止微微側首道：“太子殿下今日所獻之策，妙不可言。”
李惟賢捋了捋頜下的短鬚，眼中閃爍著精光，介面道：
“何止是妙，簡直是堂堂正正的陽謀，讓人明知是計，卻不得不往裡鑽。”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感慨。
“將‘漢化’與錢糧補貼直接掛鉤，牧民想多得救濟，就得送孩子去漢學堂，部族首領想多分朝廷賞賜，就得督促屬下提高‘漢化率’，這是把人心和利益算到了骨子裡，若真能持之以恆推行下去，十年、二十年後，漠北孩童只知漢語漢文，誰還念著什麼舊日榮光，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王敬止嘖嘖兩聲，點頭道：
“誰說不是呢，以往朝廷只知一味投入銀錢，或是強壓硬逼，效果不彰，反生怨懟，太子這一手，卻是以利誘之，讓他們自己主動去學、去改。高，實在是高！”
他話鋒一轉：“你發現沒有，太子殿下這做事的風範，這凌厲決斷的手段，頗有幾分......頗有幾分當今陛下的影子啊。”
李惟賢聞言:“這是朝廷之幸，天下之幸，百姓之幸啊！”
“是啊！”
在兩人散開之後。
李惟賢望著王敬止的身影，微微挑了挑眉毛，嘀咕道：
“難道說他投向了太子，還是說只是讚歎罷了？”
他目光閃爍片刻。
今日。
明顯是陛下為太子搭臺子。
太子第一次操辦如此大案，第一次在朝堂之上正式亮相，肯定要辦的漂漂亮亮的。
甚至他有些懷疑，太子的計謀背後很可能還有脫脫的指導，如此老辣的方法不像是出自太子之手。
“某種意義上，這豈不是一種投名狀？”
下一任儲君，都如此對待蒙古了。
那麼。
無人懷疑再換了新皇帝之後，朝廷會轉變風向。
太子不會打自己的臉。
這顯然會進一步推動全國的、徹底的漢化程度。
“不過，還是不能站隊，一切為時尚早，陛下正值壯年，只要我忠於皇帝即可！”
隨後，李惟賢晃了晃腦袋，悠哉悠哉的離去。
經此一役。
其他人也在評估太子。
同時，也覺得漢化更加穩固。
......
接下來幾日。
在東宮屬官的整理下，太子劉弘業提出的政策被包裹成一個極其高大上的名詞——
【振興蒙古幫扶制度】。
其核心要點如下：
第一。
針對普通漠北蒙古百姓，自洪武十五年起，漠北各盟旗牧民家庭，凡有適齡子弟進入大元官辦漢學堂就讀，並順利完成三年學業、透過“小學結業”考核者，該家庭每年可額外獲得一筆由朝廷直接發放的“振興補貼”。反之，則無此待遇。
第二。
針對於朝廷對各盟、旗的各類救災款項、物資分配、貿易特許權乃至首領的年例賞賜，將與其轄內人口的“振興蒙古率”直接掛鉤。讀書人數多、比例高的部落，將獲得優先且豐厚的扶持；讀書滯後的部落，所得援助將酌情削減，直至完全不予救助。
第三。
.......
這意味著，以往那種只要遭災就能得到朝廷援助的“大鍋飯”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一碗水不應該端平。
未來。
在漠北草原上，是否願意學習漢文化、融入大元主流，將直接決定一個家庭乃至一個部族在災荒年景能否生存下去。
這就是朝廷的陽謀。
誰想漢化，誰就能得到真金白銀的扶持。
誰抗拒漢化，那就請自生自滅。
朝廷將有限的資源，精準地投向願意改變的群體，利用生存壓力，促使整個漠北社會不可逆轉地走向徹底的“漢化”之路。
這一政策，如同一條無形的鞭子，將驅趕著草原上的每一個人，做出符合帝國利益的選擇。
......
洪武十四年，十月一日。
在和林的大朝會上，這項【振興蒙古幫扶制度】正式推出，並且贏得了一致贊同。
面對這項計劃，沒有什麼反對的聲音。
洪武十四年，十月二日，和林城中心的公告欄前。
天色剛亮，這裡就已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不同服飾、不同髮色的人們擠在一起，踮著腳尖，伸長脖子，試圖看清牆上那張剛剛貼出的、蓋著鮮紅大印的朝廷告示。
一名被官府僱傭的識字先生站在一塊矮石上，清了清嗓子，用漢語高聲朗讀起來，旁邊還有個通譯時不時用蒙語大聲重複關鍵部份。
“.......為彰顯聖恩，振興北疆，特頒《振興蒙古幫扶制度》......”
識字先生的聲音洪亮地念了起來。
“......凡漠北各盟旗牧民之家，有子弟入官學滿三年，並透過考核者，每戶每年可獲‘振興補貼’——白銀十兩，或等價茶布鹽鐵！”
“十兩銀子？”
話音未落，人群就像炸開了鍋一樣。
“額滴個娘嘞，十兩銀子，夠俺一家五口嚼用一整年了！”一個穿著破舊皮袍的蒙古老漢瞪大了眼睛，掰著手指頭算道，聲音都在發顫。
他旁邊的老嫗激動地扯著他的袖子：“老頭子，聽見沒，十兩，咱家那三個小子，要是都送去學堂，那不就是三十兩，天爺啊，那得買多少隻羊！”
對於這些在苦寒之地掙扎求生的普通牧民而言，十兩白銀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鉅款，足以徹底改變一個家庭的生活狀況。
以往朝廷雖有賑濟，但哪能到達普通牧民手中呢？
識字先生提高音量，壓過嘈雜聲，繼續念道：“官學之內，筆墨紙硯均由朝廷供給，每日晌午，管一頓飽飯！”
“還管飯？！”
這下子更讓人心動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歡欣鼓舞。
幾個人仔細湊到告示前，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
才發現政策適用範圍僅限於“漠北各盟旗”時，人群中幾個蒙古人臉色變了。
他們不屬於這個範圍，但是，也是蒙古人。
其中一個身材粗壯、面色紅潤的漢子忍不住高聲嚷道：“等等！官爺！這不對啊，憑什麼只有他們漠北草原上的能拿這補貼，我們這些早就搬進城、給朝廷種地納糧的就沒有，我們孩子也上學啊，這不公平！”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共鳴。
“就是！我們也是大元子民，憑什麼兩樣對待！”
“我們在城裡過日子也不容易！”
改革，總有受益者。
當然，也有不滿者。
旁邊的官差糊弄道：“這是朝廷剛推出來的政策，後續或許有變化，請耐心等候，陛下乃所有蒙古人的大汗，絕不會讓蒙古人吃虧的，大家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