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坐著火車去通州(1 / 1)
大都,南火車站。
寬闊的廣場上。
地面乃是用水泥地鋪設,周圍的建築也大多為磚石建築,護欄採用的是鐵製的護欄,在一個位置,圍出了幾個入口。
整個建築形態類似於後世的火車站。
此刻。
人聲鼎沸,喧囂遠勝尋常集市。
空氣中瀰漫著煤煙與蒸汽的獨特氣味,偶爾伴隨著汽笛偶爾發出的尖銳長鳴。
韓山童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隨著隊伍緩緩向前移動。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布長衫,戴著一個皮毛黑色大帽子,制式酷似後世的黑色大軍帽,手上提著皮質手提包,沉靜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若不是看其他地方,單獨看眼前的畫面。
似有一種穿越的感覺。
眼下。
韓山童所在的位置便是今年初剛剛開通的大元火車站,也是世界第一列正式投入運營的火車,這輛火車在大都和通州之間執行,長度為28公里。
甫一出現便引爆了整個大都的輿論,成為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
韓山通此次因公事需前往通州,便特意買了這火車票,想要親身體驗一番這傳說中的“鐵馬”。
雖然還沒有進入火車站,但是站在外面,就已經讓人大開眼界。
有一股巨大的衝擊撲面而來。
他聽說,通州至直沽(天津)的火車站正在施工中,明年底就可以投入,另外,朝廷也在修“昌平—居庸關—宣德—上都”主幹道,以後可以坐車前往東北或者草原之上了。
“賣報!賣報!最新《大都新報》!江南商賈喋血米昔兒,蠻邦猖獗挑釁天朝威!”
一個機伶的報童揮舞著手中的報紙,在人群中穿梭叫賣。
韓山童心中一動,招手買了一份,瞄了幾眼標題,而後隨手塞進手提包中,準備等坐上火車之後繼續觀看,而後他繼續向前檢票。
“丁字23號”
韓山童看了一眼車票,然後按照步驟進行檢票。
每一步都是那麼的新奇,令他感覺到大元無比的偉大。
等到那列火車“哐哐哐”地“走”了過來,韓山童感覺到整個人都處於一股充壓的狀態,面部異常緋紅,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激盪。
“快上車,馬上就要走了!”
一個手臂帶著紅色袖標的男子大聲喊著,韓山童這才醒過神來,連忙尋找自己的車廂。
很快,他就進入車廂並且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車廂內裝飾簡潔卻堅實,座椅蒙著深色的絨布,窗明几淨。
坐下之後,韓山童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海參丸,男人用了都說好。”
“為了子孫好,送他到邊疆。”
“一一得一,二二得二......”
火車上面,到處貼著各種標語和廣告。
全都是日常生活中比較常見。
韓山童摸摸屁股下的椅子,又摸了摸前面的絨布,輕輕跺跺腳。
“真好!”
做完這些之後不久,斷斷續續的有人過來入座。
能坐上這幾班火車的人,大多非富即貴。
坐在他右側的是一位面團團、富泰泰的白胖男子,穿著簇新的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一枚水頭極好的翡翠戒指。
韓山童還注意到,這人穿的長衫還不一樣,袖口是緊的,並不是鬆垮的。
這是當下漸漸流行的一種款式。
韓山童還見過更離譜的。
在積水潭的勾欄中,還有女子穿著那緊繃的褲子和上衣,將腿部、臀部、胸部展現的一覽無餘,一時間惹得無數人寵幸。
這一切許多都是從宮裡出來的。
韓山童還從小道訊息瞭解到,宮裡還舉辦了第一次所謂的“模特大賽”,妃嬪和宮女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新款式衣服走道,然後由皇帝打分。
坐在韓山童對面則是一位衣著體面、神態沉穩的錦衣老者,帶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
那男童正興奮地趴在寬大的玻璃窗上,小臉幾乎要貼上去,烏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站臺上往來的人群和那龐然的火車頭,嘴裡不時發出“哇”、“啊”的驚歎聲。
“爺爺,快看!那個大煙囪在冒黑煙呢,沒有馬拉,也沒有牛拽,怎麼自己就會走啊,它吃什麼呀?”男童回過頭,扯著老者的衣袖,連珠炮似的發問。
老者略帶歉意地朝韓山童和那胖男子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孫子的後背,呵斥道:“莫要大驚小怪,安穩坐著,莫要擾了兩位貴客清靜。”
話雖如此,他眼中也難掩對這鋼鐵巨物的新奇與震撼。
那白胖男子倒是和氣,笑眯眯地介面道:
“老丈不必拘禮,孩童天性,好奇乃是常情,不瞞您說,鄙人第一次乘坐這火車時,那份驚訝可比令孫更甚呢,這不用畜力,不借風水,單憑這燒煤燒水的鐵傢伙就能日行數百里,載重千萬斤,真真是巧奪天工,不可思議,若非親眼所見,實難想象!”
老者見對方態度隨和,也放鬆下來,捋須嘆道:“是啊,此等神技,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古之木牛流馬,與之相比,亦如螢火之於皓月,我大元能有此等造物,真乃國運昌隆之兆啊!”
兩人就此開啟了話匣子,從火車的原理聊到它可能給漕運、商貿帶來的鉅變,又談及近日朝廷的朝政、南洋的風物,天南海北,倒也投緣。
韓山童沒有加入談話,他默默地將手提包放在膝上,這才將那份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取了出來。
展開一看,頭版上用醒目的粗黑字型印著觸目驚心的大標題——
《江南商賈喋血米昔兒,蠻邦猖獗挑釁天朝威!》
他的眉頭立刻緊緊鎖了起來,開始仔細閱讀報道的詳細內容。
文章以極其煽情和憤慨的筆調,描述了在遙遠的米昔兒,當地暴民如何在官府的縱容甚至煽動下,對聚居在“大元街”的大元商人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洗劫、屠殺和凌辱。
商鋪被焚燬,貨物被搶掠一空,數千名商人及其家眷或死或失蹤,更有婦人被當眾羞辱......字裡行間,充滿了血淚控訴。
正當他沉浸在這駭人聽聞的訊息中時,旁邊那白胖男子似乎也瞥見了報紙上的標題,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湊近些,帶著同仇敵愾的語氣對韓山童道:
“我也看見這則訊息了,唉,真是無法無天!區區米昔兒蠻子,竟敢如此欺辱我大元子民,簡直豈有此理!如今這報紙上傳得沸沸揚揚,江南那邊的商人們更是群情激憤,聽說已經聯名上書朝廷,請求嚴懲兇徒,發兵討伐呢!”
對面的老者聞言,也關切地探過身來詢問:“哦,竟有此事,老朽這幾日忙於家事,未曾看報,這米昔兒在何處?竟敢如此大膽?”
白胖男子於是便將自己從報紙上和坊間聽聞的訊息,添油加醋地向老者講述了一遍。
老者聽得面色凝重,捻著鬍鬚沉吟道:“若是確有其事,且證據確鑿,那這米昔兒確是罪不可赦。天朝子民,豈容蠻夷輕辱,只是.....這米昔兒遠在萬里之外,跨海遠征,恐非易事啊。”
“再不易,這口氣也絕不能忍!”白胖男子揮了揮胖乎乎的手,語氣激動,“這已不是簡單的劫掠,而是打我大元的臉面,若是不予嚴懲,日後南番、西夷那些大大小小的國家,豈非都有樣學樣,我大元商賈還如何在外行走,國威何在?”
很快。
他們的議論聲也引起了周圍其他乘客的注意。
緊接著,這小片區域便開始熱烈地討論起這樁遠在萬里之外的血案,言語間多是憤慨與主張強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