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繼續內鬥的埃及人(1 / 1)
洪武二十年,四月十八日,深夜,開羅王宮深處。
燭火在鑲嵌著彩色玻璃的宮燈內跳躍,將哈桑蘇丹年輕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此刻。
殿宇中空蕩蕩的。
哈桑蘇丹屏退了所有侍從,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很快,他最信任的心腹宦官,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老宦官馬斯魯爾回來了。
馬斯魯爾佝僂著身子,臉上堆滿了皺紋。
“怎麼樣,阿迪勒他們擊退敵軍了嗎?”
哈桑蘇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期盼。
那幾名被他破格提拔、寄與厚望的王室馬穆魯克將領,是他對抗內外壓力的重要依仗。
在那日議論之後,他調集了幾位心腹愛將,又以大義的名分強行抽取了總教頭以及其他埃米爾計程車兵,準備發揮馬穆魯克騎兵的優勢,去與作戰。
馬斯魯爾深深低下頭:“陛下,阿迪勒將軍率領的三千精銳,挫敗了大元的前鋒,但是很快又被大元擊潰,如今,阿迪勒將軍下落不明。”
哈桑蘇丹猛地從鑲嵌著寶石的座椅上站起,帶倒了身旁的金質酒壺,醇香的葡萄酒潑灑在昂貴的地毯上,如同淋漓的鮮血。
“阿迪勒他戰死了嗎?”
哈桑的聲音因為過於震驚而變得十分尖銳。
馬斯魯爾搖了搖頭:“阿迪勒將軍,什麼說法都有,有人說他逃到了其他地方,也有人說,有人親眼看見他摘下了您的徽章,被敵軍引著進入了他們的營地.......”
“投降?”
哈桑蘇丹如遭重擊,踉蹌後退。
阿迪勒,那個他親自從奴隸市場挑選,耗費重金培養,視為心腹臂膀的欽察勇士,竟然投降了?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對他心理的致命一擊。
然後。
馬斯魯爾又彙報了一個更令人心寒的訊息:
“至於亞勒布加總教頭和其他幾位埃米爾大人的軍隊,他們在接戰之初後本來作戰挺猛的,但是看著阿迪勒將軍作戰不利立馬後撤,現在大部分都退守到了赫勒萬城(開羅以南約25公里),據城而守。”
“據城而守,”哈桑蘇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他們是要看著我和大元人拼個你死我活!他們是要儲存實力,等著看我笑話!”
.......
洪武二十年,四月十九日,白日。
謠言四起。
內容是:
之所以麥加、麥地那那麼快被攻破,因為有大元的間諜早已潛伏其中,而且,這些間諜就隱藏在這十年來陸續購買來的突厥、欽察奴隸之中!近幾年被提拔的許多突厥將領中,就有大元的人!這才是大元軍隊一路勢如破竹的真正緣由!
恐慌和猜疑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幾乎是短短時間內,就傳遍了宮廷內外。
而等到上朝之時間。
大殿之上,更是朝著對哈桑不利的形式發展。
以亞勒布加為首的老牌埃米爾們雖然沒有親自到場,他們這幾日以各種整軍的藉口不上朝,甚至,哈桑蘇丹懷疑一些人已經悄悄撤離。
但他們的代理人以及眾多中層將領、文官,紛紛上書。
奏報的內容驚人地一致:
鑑於目前軍心不穩,謠言四起,為防患於未然,避免“帶路黨”在關鍵時刻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懇請蘇丹陛下暫時解除近年來提拔的、出身不明的突厥、欽察籍將領的實權職務,尤其是那些負責關鍵城門防務和宮廷宿衛的將領,由“知根知底”的老牌馬穆魯克軍官接替。
言辭懇切,邏輯嚴密,完全是一副為國為民、為君分憂的忠臣模樣。
哈桑蘇丹高踞寶座,看著臺下黑壓壓一片請求他“自斷臂膀”的臣子,心中一片冰涼。
他明白,這是亞勒布加等人的陽謀。
利用間諜謠言和阿迪勒投降的事件,名正言順地剝奪他手中最後的嫡系力量!
他試圖反駁,試圖堅持,但在國家安全和抵抗異教徒的大義名下,在那瀰漫整個朝堂的猜疑目光中,他的堅持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當然。
還有一點最重要的緣由。
哈桑蘇丹內心也有些動搖,是不是真如遙遠的那樣,一些人其實是大元間諜。
畢竟。
許多突厥欽察將領都能和大元攀上一些關係。
在埃及和大元和平之際,兩國友好交流的時候。
欽察人,土土哈家族的掌舵人——塔刺海率領著一眾欽察突厥蒙古出身的大元將領、貴族曾經來埃及開羅拜訪過,當時舉行過一些宴會,大家相談甚會,畢竟,追根溯源都是突厥欽察部落出身,甚至攀關係還能攀到一個祖先。
所以,這種可能性不能說沒有。
最終。
在巨大的壓力下,身心俱疲的哈桑蘇丹,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
“准奏,著令相關將領,暫時交卸防務,接受審查。”
性格決定命運。
哈桑親手瓦解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用以制衡舊貴族的武裝力量。
......
是夜,宮廷深處,燭火黯淡。
哈桑蘇丹再次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老宦官馬斯魯爾。
白日裡在朝堂上的屈辱和無力感,此刻化為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馬斯魯爾都以為他睡著了。
終於,哈桑蘇丹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馬斯魯爾......”
“老奴在。”
“去秘密準備一下。”哈桑蘇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後面的話,“準備好車馬,挑選最忠誠可靠的人,我們可能需要暫時離開開羅。”
說出“離開”兩個字時,他感到一陣錐心的刺痛。
這意味著放棄,意味著逃亡,意味著他成為了流亡的蘇丹。
一旦離開這裡,就失去了正統。
那些居心叵測的埃米爾們,很大機率永遠不會讓他回來,而是新立蘇丹。
但是。
這也是無奈之舉。
他更害怕的,是留在開羅,等待他的可能不是馬穆魯克的彎刀,就是大元的枷鎖,甚至可能是來自自己人背後的冷箭。
馬斯魯爾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悲痛,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深深地匍匐下去,額頭觸地:
“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