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三教之地(1 / 1)

加入書籤

洪武二十年,十月十九日,耶路撒冷。

“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凡基督、猶太信徒肆意走動者,殺無赦!”

“......”

客棧厚重的木門緊閉,街道上上時不時傳來兵器的碰撞聲、以及巡邏衛兵沉重的腳步聲和那時不時喊話的聲音。

大廳內,油燈搖曳,映照著些許憂心忡忡的面孔。

沒有半點訊息,城內忽然戒嚴。

“到底是誰打過來了?”一個身著阿拉伯長袍的木速蠻商人賽義德忍不住打破沉默,聲音帶著焦慮,“難道是......大元?我聽說他們在開羅那邊.......”

他聽聞過大元軍隊在埃及的雷霆之勢,若真是他們兵臨城下,後果不堪設想。

“不是大元,”一個訊息靈通的亞美尼亞商人壓低聲音,“聽說是......十字軍。”

“十字軍?”賽義德先是一愣,隨即像是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他們。”

其他木速蠻也鬆了一口氣。

在如今的世界情況內。

尤其是作為馬穆魯克的木速蠻,可謂是自信滿滿,算不上處於無敵狀態,但是自視甚高。

尤其是在內心深處,對於基督徒有一個高高在上的自信感。

木速蠻世界,過去幾百年間,壓著基督世界。

自7世紀木速蠻教擴張以來,耶路撒冷及巴勒斯坦地區相繼被木速蠻政權控制。

11世紀,塞爾柱突厥人擊敗拜占庭,控制安納托利亞與聖城,對基督徒朝聖者設限,引發歐洲宗教情緒高漲。

1095年,教皇烏爾班二世在克萊蒙會議上發表演說,號召基督徒“拿起十字架”,解放聖地,承諾贖罪與永生回報。

然後掀起了幾次轟轟烈烈的十字軍東征。

可惜,雖然取得了階段性成果,建立了包括耶路撒冷王國在內的一系列十字軍國家。

然而,最終在薩拉丁等傑出的木速蠻領袖打擊下,他們的鴻圖化為了地中海東岸的塵埃與傳說。

最後一次像樣的十字軍東征已是近百年前的往事,昔日的狂熱早已冷卻。但最終失敗而終。

尤其是近五十年間,十字軍還沒死心,經常騷擾海岸,但是幾乎無法造成威脅。

因此,在賽義德的認知裡,十字軍雖是麻煩,但遠非無法抵擋的災難。

他害怕的是大元。

遠道而來的大元竟然攻破了兩座聖城,另外攻克了開羅首都,簡直是不是人!

更重要的是。

在他們眼眸中,大元就是蒙古,蒙古就是大元。

雖然已經過去了差不多百年時間,但是,蒙古對這片土地的影響力還未消失,在他們的心中,聽見蒙古這個名字,心裡就不由自主矮了三分。

桌子的另一端,幾名來自義大利城邦的天主教徒——一個威尼斯人和一個熱那亞人——在聽到“十字軍”這個詞時,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閃爍起異樣的光芒。

耶路撒冷。

這座他們信仰的搖籃,救世主受難與復活之地,對於基督徒而言擁有無與倫比的神聖性。

儘管他們如今能來此貿易,卻需繳納沉重的異教徒稅,且在許多聖址備受限制。

公元1187年,伊斯蘭領袖薩拉丁收復耶路撒冷,結束十字軍對該城的控制。

至今,已經有百年了。

此次,若能重回基督的旗幟之下.......

哪怕是想想,就足以令幾人興奮不已!

“哼,”一個身著黑色長袍、頭戴圓頂高帽的希臘正教會牧師輕蔑地瞥了那幾個拉丁教徒一眼,帶著東羅馬特有的驕傲口吻說道:“這次可不是你們羅馬教皇發起的,光復聖地的榮耀,屬於君士坦丁堡,屬於真正的羅馬!”

耶穌撒冷在被木速蠻重新掌管之後,制定了一系列的規定。

雖然打壓各信仰的人,但是還是保持了略微的開放。

因此。

這城中還是有許多其他異教徒居住在這裡。

基督徒也被允許居住在這裡。

只不過,被希臘正教會把持,天主教的影響力消失殆盡。

那個威尼斯商人臉上的振奮僵了一下,隨即反唇相譏:“君士坦丁堡,就憑如今那個破落的‘羅馬’?恐怕是依靠我們威尼斯和熱那亞的海軍和金幣吧!”

“可別這次又把褲子都賠進去了!”旁邊有人嘻嘻笑道。

這裡提的便是歷史上最【成功】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202年,教皇英諾森三世號召第四次十字軍遠征埃及。

缺錢少船的騎士在威尼斯集結,督政丹多洛以討債為由,先逼他們攻基督教城扎拉,然後攻下之後,流亡的東羅馬皇子小阿歷克修斯跑了過來,許諾20萬銀馬克助其奪回君士坦丁堡。

然後。

這場十字軍東征從目標埃及換成了君士坦丁堡。

城破後先“按中世紀規矩”允許多數市民繳贖買命,但很快失控。

拜占庭宮廷1000餘年積存一次性被清倉。

其中。

聖索菲亞大教堂祭壇上的純銀鑲寶障幕被剁成碎塊分贓,帝國圖書館(據說12萬卷)未見於此後任何拉丁或希臘文獻,大機率直接當“垃圾”燒掉,君士坦丁堡賽馬場四匹鎏金銅馬被威尼斯人當場拆下,後來安裝在聖馬可教堂裡面,又於拿破崙時期被法國人搬到巴黎,1815年歸還。

死亡人數無官方統計,但是同期拜占庭史家尼基塔斯·霍尼亞提斯描述“血流成河、浮屍塞港”,現代學者估算四十萬多的市區人口中可能有1萬多人被屠殺。

此外。

威尼斯取走了帝國“8分之3”領土,囊括愛琴海諸多港口、克里特島及君士坦丁堡城內最佳海港區。

十字軍貴族建立“拉丁帝國”,佛蘭德伯爵鮑德溫九世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

剩餘地塊切成雅典公國、亞該亞公國、色薩羅尼基王國等附庸,名義尊拉丁皇帝為宗主。

這筆舊賬一直是東西方教會間難以癒合的傷疤。

尤其是對於東正教徒來說,君士坦丁堡不可侮辱,這是一個巨大的傷疤。

正教會牧師臉色漲紅,激動地反駁:“無知!你們可知帝國在瘸子帖木兒大人的輔佐下,近年來已多次擊敗奧斯曼突厥,收復了不少失地!紫室復興在即!”

“嗤——”

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從角落傳來。

一個一直沉默寡言,戴著無簷小帽的猶太商人抬起頭,臉上帶著慣有的精明與嘲諷:

“迎立一個來自東方、信仰不明的大元皇子做共治皇帝,這就是你們羅馬的‘復興’?恐怕早已成了東方帝國的附庸,淪為笑柄了吧!”

而後。

客棧內立刻湧現歡快的笑聲。

“你!”牧師勃然大怒,指著對方,“那是我羅馬紫室血脈的延續!是尊貴的大元皇子!豈容你這等.....這等無根之民置喙!”

他幾乎要將“放貸者”罵出口,硬生生忍住,但侮辱之意已昭然若揭。

猶太商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要爭辯,卻一時之間找不到話可以反駁。

就在這劍拔弩張,宗教與民族的隔閡在狹小空間內激烈碰撞的時刻——

“轟!!!”

一聲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彷彿來自地底深淵的咆哮,從遠處而來,由於炮火威力巨大,甚至震的灰塵從房樑上簌簌落下,桌上的油燈微微晃動。

廳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爭吵、嘲諷、擔憂,全部被這聲突如其來的炮響擊得粉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