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斷子絕孫徵兵(1 / 1)
儀式結束。
一場規格極高的宴會開始了。
劉淵高踞於主位之上,身下是鋪著明黃錦褥的寬大御座,他並未穿著繁複的袞服,僅是一襲玄色常服,金線隱繡龍紋,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儀。
在他的右側,緊挨著御座設定的錦墩上,坐著的是馬穆魯克的芭卡夫人。
她已換下了祭典時的沉重禮服,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漢宮常服,高聳的髮髻上簪著步搖,行動間環佩輕響。
她低眉順目,手持一把溫潤的白玉酒壺,時刻留意著劉淵面前的酒杯,一旦見底,便立刻輕盈地為其斟滿美酒。
她的動作嫻熟而自然,只是偶爾抬眼望向殿中那些昔日的臣屬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極快隱去的複雜光芒。
在劉淵的左側,並排坐著兩位同樣盛裝打扮的妃嬪。
兩女都比較年幼。
一位是麥加謝里夫之女,她身著一襲湖藍色宮裝,襯得她雪白的肌膚愈發剔透,小腹的隆起已十分明顯,她小心地護著腹部,俏臉上滿是拘謹,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另一位則是哈里發的妹妹,穿著杏子黃的衣裙,不時為劉淵夾菜,每當劉淵說讓他也嚐嚐的時候,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御階之下,按照身份高低,席地而坐著今日參與認祖歸宗的各部貴族首領。
他們努力適應著漢人的各種儀式,儘管有些彆扭,卻無人敢流露出絲毫不適。
面前的食案上擺滿了珍饈美饌,金盤玉碗,非常上檔次。
酒過三巡,氣氛在雅樂的烘托下漸漸活絡。
一位頭髮花白、原為馬穆魯克軍中重臣的突厥埃米爾率先舉起酒杯,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半生不熟的大元話道:
“至高無上的大皇帝陛下!今日能於華夏始祖陵前,認祖歸宗,實乃我突厥十一部無尚之榮光!陛下劍鋒所指,便是我等效死之處!願為陛下西征偉業,竭盡綿薄,萬死不辭!”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波斯貴族便立刻介面,語氣更加激昂:“陛下!您不僅是天下的共主,更是光明的化身!您掃清了籠罩在我們故土上的黑暗與愚昧,帶來了秩序與繁榮!能追隨陛下,是我波斯五部幾世修來的福分!我等願將全部財富與子民,奉獻於陛下駕前,助您完成一統寰宇的偉業!”
“陛下萬歲!”
“大元萬世永昌!”
其他貴族紛紛舉杯附和,頌揚之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竭力表達著自己的忠誠與恭順,唯恐落後。
劉淵面帶微笑,對於這些溢美之詞,他只是微微頷首,偶爾舉杯示意,但是,落在眾人眼裡,那便是激動不已。
.......
就在大都舉行著融合盛宴的同時,遠在數千裡之外,寒風依舊凜冽的貝加爾湖畔(北海),一個依附於大元的較小部落——布里亞特部落的營地內,卻是愁雲慘淡。
牛皮帳篷裡,炭火盆散發出的熱量難以驅散深入骨髓的寒意,更驅不散圍坐在一起的部落貴族們心頭的陰霾。
“欺人太甚!簡直是要讓我們部落絕種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年漢子猛地捶了一下地面,壓低聲音怒吼道,“十年來,我們部落的青壯被一茬茬徵走,去了西邊和南邊,有幾個能活著回來的,現在倒好,連十二歲的娃娃,六十歲的老頭都不放過!這是要把我們連根拔起嗎?”
這十來年,依靠著大元,整個部落雖然過的好了。
但是,人口並沒有增長多少。
因為,隔一段時間大元便來徵兵。
他們對大元又愛又恨。
“大膽!”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立刻厲聲呵斥,緊張地撩開帳篷簾子一角,向外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外人,才鬆了口氣,轉回頭壓低聲音道,“你想給整個部落招來滅頂之災嗎?那些大元人的耳朵靈著呢!”
帳篷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另一個較為沉穩的中年人開口,他是部落的頭人之一:“抱怨無用,大元國力強盛,兵鋒正銳,我們如同森林中的小鹿,如何能與猛虎抗衡,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到底聽不聽這次徵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語的部落首領——一位年約五旬,面容被風霜刻滿皺紋的漢子。
首領緩緩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疲憊與無奈,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不聽,我們能逃到哪裡去,東邊、南邊和西邊都是蒙古諸部和大元的重重關隘,北上……那是連馴鹿都難以生存的永凍冰原,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焦慮的臉,最終化為一種認命的決絕:“大元的使者就在北海等著,如果我們敢說一個‘不’字,恐怕不用等到明天,其他部落就會高興地帶人來到這裡,我們的營地會被踏平,男女老幼皆成刀下之鬼,或者淪為比現在更不如的奴隸。”
那位白鬚長老也頹然道:
“首領說的是,形勢比人強……這次,恐怕真的要我們舉族而動了,只盼著長生天保佑,能多些人活著回到這片湖畔吧。”
部落首領重重地點了點頭,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既然沒有選擇,那便服從吧,去告訴使者,我們布里亞特部,遵從天朝和大可汗號令,即刻清點所有能拿得動武器的男子,隨軍西征。”
決議已下,帳篷內的氣氛更加沉重。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部落的營地即將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婦孺和老弱,對著冰冷的北海苦苦等待或許永不再歸來的親人。
而這樣的抱怨與無奈,並不僅僅存在於北海邊的布里亞特部落。
在更為廣袤的漠北草原上,一些屬於蒙古部落的首領們,此刻同樣聚在一起,長吁短嘆。
“大汗這次的手筆,也太大了些!”一個穿著褪色錦袍的蒙古貴族灌了一口馬奶酒,抹了抹嘴,憤憤不平地道,“徵調我們蒙古人打仗,那是天經地義,可這次未免太狠了!幾乎是刮地三尺!我部落裡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幾乎被抽空了,剩下的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和走不動路的老傢伙!這讓我們怎麼過活?怎麼放牧?”
“就不能好好的讓我們過日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