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無量天尊阿彌陀佛仁兄,久仰大名(1 / 1)
葡萄牙,新安港。
即葡萄牙的錫尼什。
在1356年這裡被來自東方的【罪孽大元】所佔領後開始迅速發展。
在這個時代,大西洋對於歐洲各國來說是恐怖的。
當時歐洲所描繪的世界地圖常將大西洋置於世界邊緣,與《聖經》中的“深淵“概念結合。愛爾蘭航海家聖佈雷丹認為,大西洋是通往天堂與地獄入口的所在,充滿試煉與奇蹟。
幾乎是風暴、海怪、失蹤者的禁地,是死亡與恐懼的象徵空間。
而對於掌握著各種海圖的大元來說,這裡已經沒有秘密。
甚至就在洪武十八年,也就是大元人佔據新安港不久後,大西洋上的加那利、馬德拉、亞速爾、維德角等重要島嶼相繼被大元所佔領。
這些島嶼是大西洋前往美洲大陸的重要中轉站。
直到15世紀,也就是一百年之後,在葡萄牙王子的努力下,他們才相繼被勘察發現。
只不過,這個位面已經不可能了。
歐洲人恐懼大西洋的同時,竟然有遙遠的東方國家前來於此,更重要的是,他們人少戰鬥力卻並不弱,在如今的國際背景情況下,這裡很快成為一些焦點。
當然,還有其他種種因素導致下,這座新地界快速崛起。
港口沿岸。
大量的磚木結構中式建築拔地而起。
青磚灰瓦,飛簷枓栱的倉庫、客棧和商鋪鱗次櫛比地排列在拓寬後的主幹道兩側。
街道是用碎石和夯土混合鋪就,雖不及大元眾多城池的青石板路平整,卻也足夠寬敞,足以容納川流不息的馬車和人群。
一座頗具規模的、帶有稜堡防禦體系的城牆正在擴建中,依稀可見上面巡邏的大元士兵身影。
城內甚至已經出現了幾座香火不算鼎盛,但規制嚴謹的道觀和佛寺,飛簷上的嘲風與鴟吻在伊比利亞的陽光下閃爍著陌生的瓷光。
從一個不足幾百人的破落漁村,發展到如今擁有近兩萬常住人口的城池,這規模放在此時戰亂頻仍、人口凋敝的歐洲,已算得上是中上水平的繁華之地。
來到這裡的,除了少數膽大冒險的大元商人、官吏和駐軍家屬外,更多的是來自歐洲各國的貧民、手工業者、破落騎士。
尤其引人注目,一些在本國聲名狼藉或急於尋找新庇護所的富商乃至落魄貴族也來到這裡。
他們深知,這片飄揚著日月旗的土地,是葡萄牙國王乃至卡斯提爾君主都不敢輕易觸犯的“法外之地”。
大元建立的堡壘和駐軍,以及他們展現出的強大武力,使得這裡彷彿亂世中的一片孤島,擁有著畸形的安全與繁榮。
當然,這裡繁榮的根本,還在於貿易。
隨著地中海航路因戰亂而時斷時續,來自東方的珍貴貨物——絲綢、瓷器、茶葉、香料,乃至更加稀罕的玻璃鏡以及一些歐洲人從未見過的工業製成品,卻能透過大元掌控的非洲好望角以及埃及等地源源不斷地運抵新安港。
這裡成為了東方奢侈品流入歐洲的一個重要視窗,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買家。
而為了方便交易,由新安港督府原本發行的【糧票】等票據也迅速流通,目前,這裡已經開始發行以貨物為錨定的“新安幣”。
雖然最初遭到牴觸,但憑藉其穩定的購買力和只能在港區內購買到緊俏大元商品的“特權”,已經開始在港區及周邊地區流通起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排擠著本地原有的各種劣質鑄幣。
此刻。
碼頭上人頭攢動,膚色各異,語言嘈雜。
有頭戴氈帽的北歐水手,有裹著長袍的北非商人,有衣著破爛前來尋找機會的伊比利亞農民,也有一些趾高氣揚、在本地僕從簇擁下的貴人們或特許商人。
這時,一艘中型帆船緩緩靠岸,跳板放下,首先下來的並非貨物,而是一群年齡大約在十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女孩。
她們大多有著蒼白的皮膚,淡色的頭髮和眼眸,面容稚嫩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惶恐與麻木。
她們衣衫單薄破舊,在微寒的海風中瑟瑟發抖,像一群受驚的羔羊,被手持皮鞭、操著某種凱爾特口音英語的販子驅趕著走下船。
這些是從戰亂不休的英倫三島,尤其是貧窮的愛爾蘭地區廉價收購或擄掠來的女奴。
她們中的大部分,命運早已註定,將被分配給駐守在此、遠離故土的大元士兵作為妾室或僕役。
畢竟,對於普通士兵而言,在這遙遠的異域,想要找到一個來自大元老婆,幾乎是痴人說夢。
碼頭上,一個剛剛下船的阿拉伯商人,正慌亂地摘掉自己兩位妻子和四個年齡不等女兒的面紗,他兩個半大的兒子正略有警惕地打量這片陌生的土地。
“能不說話就不要說話,千萬不要被人發現咱們是從敘利亞逃過來的,還有,以後不要隨意提安拉,不可表現自己新教。”
“記住,要說也要說‘無量天尊’或者‘阿彌陀佛’,看見那些看起來像是大元貴人的話,要說‘仁兄,久仰大名’!”
這位名叫薩法爾的阿拉伯人正在用一些磕巴的大元話說這些屬於大元獨特語境的話。
他的老婆孩子們似懂非懂,跟著重複了一遍,但是說的含糊不清。
“就這樣吧。”薩法爾提起行李,邊走邊給自己的家人上課道,“如果有人問咱們是從哪裡來的,你們就說是從東方,還有,不能提一些大元不好,憎惡大元的好........”
他有嘮嘮叨叨了一堆東西,才心裡踏實了一些。
薩法爾原本是敘利亞地區一個小部落的貴族,戰火蔓延時,他果斷捲走了部落積累的大部分財富,歷經艱辛,輾轉才抵達這個地方,他聽其他人說,這裡屬於“四不管”地帶,只要老老實實遵守這裡的規章制度,絕對安全。
此時,他恰好瞥了一眼那群被驅趕下船的白人女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
“能有這麼多……女奴從那麼遠的地方運來,”他用阿拉伯語低聲對緊挨著他的大老婆說,“說明這裡航路多,安全的很,看來我們選對地方了。”
他心中沒有什麼祖國故鄉的概念。
若不是膚色不靠譜,他恨不得自稱自己是大元人。
走了一段後,人越發的多。
類似他這樣的人也不少,路人都見怪不怪了。
薩法爾低聲對著有些怯懦的家人們道:
“都打起精神來,不能讓人看扁了!”
家人們心虛地抬起頭,直起腰,緊緊跟隨著他。
薩法爾不敢耽擱,他需要儘快安頓下來。
他攔住一個本地通譯的人,詢問了幾句,然後帶著家人,扛著沉重的行李,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了位於港區中心地帶的“新安港錢莊”。
這是一座中式風格明顯的建築,門口有持械的衛兵守衛。
在錢莊內,薩法爾小心翼翼地開啟包裹,取出了將近一半的金幣和銀幣,這些都是他逃難時千方百計儲存下來的。
“有些少了吧!”看著櫃檯吏員算出來的價值,薩法爾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這些金幣銀幣不純,只能換這樣,換嗎,要不換就給你?”櫃檯語氣不耐煩道。
“換換換。”
薩法爾面色一白,不敢反駁。
畢竟,這裡不是自己地盤。
而且。
當地要求必須使用新安幣才能購買房產、租賃店鋪、乃至購買許多來自大元的緊俏商品。
握著一沓輕薄的紙幣,薩法爾長出了一口氣,而後揣好這些錢,立刻前往港區管理的“房契司”。
經過一番不算複雜的程式和令人肉疼的花費,他終於在靠近港口、相對安靜的一個混合居住區,買下了一棟帶有小院子的兩層石木結構住宅。
而且,他被告知,房子不能私自售賣,若要被發現,那就會無償收回。
薩法爾很不解,這裡的房子竟然全都是由新安港政府控制。
不過,在碰見一個來自熱那亞鄰居,他隨口問了一句,對方說新安港也正在打算放開房屋購買,對此,他嘟囔了幾句,也未繼續深聊,而是迫不及待地帶著妻兒老小進去。
他們一家人放下了行李,全家人都沉默了片刻,然後互相望了一眼,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空氣中瀰漫。
薩法爾發出一聲帶著疲憊與希望的嘆息:
“好了……我們,有家了。”
其他人喜極而泣。
“安拉保佑!”他的妻子下意識進行禱告道,手剛剛伸出去便縮了回去,一臉害怕地看著薩法爾。
薩法爾瞪了一眼道:“以後不許再說這個,要說我教你們的那個,你們幾個,也別愣著,重複一遍。”
於是。
全家人互相對視一眼,開始唸誦:
“無量天尊!”
“阿彌陀佛!”
“仁兄,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