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英國佬要送公主和土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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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0字】

洪武二十二年(1362年)。

十一月末,英格蘭,倫敦威斯敏斯特宮。

議事廳內爐火熊熊,艱難地驅散著石壁滲透出的陰冷溼氣。

長條形的廳堂裡,光線從高處的木窗斜射下來,在粗糙的木地板和與會者身上投下班駁的光影。

國王愛德華三世端坐在上首的寶座,他年過半百,面容因常年征戰和痛風而顯得浮腫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帶著金雀花王朝君主特有的固執與精明。

在他面前,按照傳統分坐兩廂的,是身著華麗袍服的貴族議員(上院)和相對衣著樸素、代表各郡及自治市鎮的騎士與市民代表(下院)。

此刻。

他手中持著一卷羊皮紙,正一字一句地念著那份由下院多次提請、經反覆磋商形成的《辯護法令》草案:

“……鑑於王國境內法庭訴訟程式長久以來使用諾曼法語及教會拉丁語,致使眾多不通此二種語言之忠誠子民,於維護其正當權益時飽受困擾,乃至蒙受不公……茲規定,自明年主顯節(1月6日)結束後之首場開庭起,英格蘭及威爾士境內所有王室法庭、巡回法庭及地方法庭之審訊、答辯、陳述、判決及所有相關文書記錄,均須使用英語……任何出任律師之人士,必須證明其具備以英語進行有效辯護之能力……”

英法百年戰爭的烽火,不僅消耗著國庫與生命,也深刻重塑著這個島國的認同。

諾曼征服帶來的法語貴族文化,隨著英格蘭貴族在法國領地的喪失,其根基已然動搖。

英格蘭,而非法蘭西的某塊飛地,日益成為這些貴族們唯一的家園。

因此迅速催生並強化了一種屬於“英格蘭人”的共同意識。

英語,這門源於盎格魯-撒克遜底層民眾、曾長期被排斥在官方與高雅領域之外的語言,正隨著市民階層的壯大、民族情感的凝聚,以及一些文人的創作,而在確立自己的地位。

國王的誦讀聲停止,他將羊皮紙卷放在膝上,目光掃過下方:

“此即《辯護法令》全文,諸位可還有異議?”

短暫的沉默後,首先是下院席位傳來零散但清晰的贊同聲:

“無異議!”

“理應如此!”

“上帝保佑英格蘭!”

緊接著,上院的貴族老爺們,也紛紛點頭或出聲表示支援。

很快,負責主持的議長起身,代表議會表示接受該法令。

這意味著,這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語言法案,將在1363年1月底正式生效。

英格蘭的司法體系,將第一次以法律形式確認英語的官方地位,這是民族意識覺醒的一個重要標誌。

......

《辯護法令》順利透過後,議長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下一個議程:“接下來,請諸位審議關於‘錫利群島’處置之提案。”

聽到這個地名,一些議員愣了一下。

這個地名太陌生了。

在議長的介紹下,才恍然大悟。

當然,這主要是這個地方太偏僻了,甚至某種意義上說並不是英國領土。

錫利群島,位於康沃爾郡西南端外海約45公里處,由約50座小島和眾多礁石組成的彈丸之地,總面積僅16平方公里,是英格蘭最小的行政區之一,島上居民不過兩千之眾,多以捕魚、飼養少量羊只及近海拾荒為生。

在大多數英格蘭人眼中,那是遙遠、貧瘠且無關緊要的邊疆。

坐船的話,差不多得花上六個時辰之久。

而一些知情者已經變得變得嚴肅起來。

自今年夏季以來,這片以往默默無聞的群島,突然成了焦點,原因無他,東方那個龐然大物——大元帝國,對它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

最初是在六月份,經由新安港(錫尼什)的大元督府官員牽線,來自大元的使者向愛德華三世的宮廷提出了一個看似平常的商業請求:

希望“租借”或“購買”錫利群島,用於修建一座“航海燈塔與補給站”,並願意支付一筆在當時看來相當可觀的金幣作為補償。

這個要求被國王和其核心顧問以“不可輕予”以及“涉及王國海疆安全”為由,婉拒了。

但大元人並未放棄。

就在幾天前,他們的使者再次抵達,這次提出的條件更加令人震驚,也更具誘惑力。

議長環視眾人,緩緩說道:

“大元使者此次代表其皇帝陛下提出:偉大的大元皇帝,願與英格蘭王室締結婚姻之盟,迎娶一位英格蘭公主殿下,而錫利群島,可作為公主殿下的嫁妝的一部分,由英格蘭王國贈與公主,並因其婚姻關係,由大元帝國進行‘保護’與‘建設’。”

“嗡——”

議事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聯姻?

而且是那位傳說中統治著從東方一直到整個大西洋廣闊疆域、富庶強盛得超乎想象的東方皇帝嗎?

對於如今的英國佬來說,對於世界並沒有一個概念。

他們只知道哪裡都有大元,整個世界似乎都是被大元統治的。

尤其是這個國家竟然能征服恐怖的大西洋,那就讓人害怕了。

此次。

他竟然想要娶一位英格蘭公主?

這已不僅僅是錫蘭群島的交易,而是重大複雜事件。

短暫的騷動後,國王愛德華三世抬了抬手,示意安靜。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前傾的身體表明瞭他的關注。

“此事,我想聽聽各位議員先生的看法。”

一位來自康沃爾郡的騎士,率先站起來:“國王陛下,各位議員閣下,請恕我直言,錫利群島雖小,卻是上帝賜予英格蘭王國守衛我們西南海疆的天然門戶,將其作為嫁妝送出,豈非等於在自家籬笆上開了一個口子,邀請外人窺視我們的庭院,那些大元人的艦隊如今已在葡萄牙海岸盤踞,若再得錫利群島,他們的快船便能直逼我布里斯托爾灣和愛爾蘭海,我們絕不能為了一紙虛妄的盟約,就拿海岸防線去做交易!”

然而,立刻有代表起身:

“尊敬的國王陛下,這位勇敢的騎士閣下所言,多少有一些道理,但是,以我們英格蘭海軍目前之力,當真能阻止大元艦船在我們海岸外的海域航行嗎?”

“他們的實力大家也都看到了,與其因為幾座岩石小島和兩千漁民,與這樣一個顯然擁有可怕力量的帝國交惡,為何不借此天賜良機,透過神聖的婚姻紐帶,與大元結成堅固的友誼?”

“請想想我們在歐洲大陸的處境,法蘭西的查理無時無刻不想著洗刷普瓦捷的恥辱,卡斯提爾和阿拉貢的君主也對我們的海峽航線虎視眈眈,倘若我們身後能站著東方帝國這樣一位......嗯,朋友,在歐洲大陸,誰還敢輕易對我們英格蘭呲牙,這可能是為我們孤懸海外的王國,找到了一位能在關鍵時刻發聲的強大‘姻親’!”

此刻的時間段,並沒有形成一個歐洲意識。

因此,引進一個異國外援並不會受到巨大阻抗。

這時。

一個早已收了錢的老貴族,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位大元皇帝,雖非我教信徒,但其統治的疆域之廣、財富之巨、軍威之盛,確是世間罕見,若我英格蘭一位尊貴的公主能成為其享有崇高地位的妃嬪,這必將極大地提升金雀花王室以及整個英格蘭在萬國之中的聲譽與分量,至於錫利群島……它並沒有太大價值,並非不可接受。”

不過,英國的主教立刻站起來反對。

“將一位在基督慈光下成長、信仰虔誠的英格蘭公主,遠嫁至一個並非我主牧羊的異教君王宮廷,這合乎教義與良心嗎?”

“尊敬的主教大人,”一位較為年輕的議員立刻介面,“如今連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都已與大元交好,難道我們英格蘭,反而要因循守舊,拒絕這條可能將基督的榮光灑在異域的可能嗎?

眾人七嘴八舌。

最終,議長見主要意見已充分表達,提議進行表決。

“現在,就‘是否原則上同意與大元帝國進行王室聯姻,並將錫利群島作為擬嫁公主之嫁妝,轉由大元帝國行使保護與建設之權’一事,進行表決,贊同此原則者,請舉手。”

大廳內安靜下來。

“贊成!”

“贊成!”

“反對......”

“贊成!”

聲音陸續響起,贊同的聲音明顯佔據了上風。

.......

與此同時。

倫敦,王宮一間朝南的起居室內,爐火燒得正旺。

室內裝飾著描繪聖經故事和狩獵場景的弗蘭德掛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和蜂蠟氣味。

一張厚重的橡木圓桌旁,圍坐著三位盛裝打扮的公主。

居於主位的,是國王的長女,伊莎貝拉公主。

年屆三十的她,在這個時代已是成熟的女士。

她穿著深紫紅色天鵝絨長裙,領口和袖口鑲嵌著稀有的銀鼬皮,深栗色的頭髮在精緻的金絲髮網下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端莊。

她曾與布列塔尼的若弗魯瓦訂婚,但堅決不嫁,因此婚約最終無果。

坐在她左手邊的,是第五女,瑪麗公主,年方十八,正值最嬌豔的年紀。

她擁有一頭濃密的金紅色捲髮,穿著矢車菊藍色的綢緞裙服,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裙身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蔓藤花紋,整個人顯得生機勃勃。

右手邊則是第六女,瑪格麗特公主,剛滿十六歲,身材纖細苗條,穿著柔和的苔綠色羊毛長裙,式樣簡潔但剪裁優雅。

她們剛結束下午在小教堂的祈禱,此刻正享受著姐妹間難得的閒暇,低聲談論著宮廷軼事,以及倫敦城裡某位年輕伯爵在舞會上笨拙卻有趣的舉止,間或響起一陣剋制而優雅的輕笑。

話題不知怎的,悄然轉向了東方。

“你們......可曾聽聞一些風聲?”瑪麗公主忽然壓低聲音,碧藍的眼睛閃爍著探詢與興奮的光,身體微微前傾,“關於父王和議會......似乎正在商議與大元帝國聯姻的事情?”

提及大元,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這件事在宮廷高層已非絕密,她們身為公主,自然也有各自的渠道聽到些模糊的資訊,只是詳情未卜,未來難測。

伊莎貝拉公主輕輕撫過面前銀盃的邊緣,她的表情平靜無波,帶著長姐特有的威儀:

“大元確實是一個令人不得不矚目的帝國,那位常為母后供應香料的洛倫佐先生提起過,他們的皇帝陛下,年紀與我們的父王相仿,登基時據說還是個少年,卻在不到三十年的時間裡,將他的國家治理得如此強大,這樣的君主,世間罕有。”

瑪麗公主立刻接上話頭,語氣更加輕快,充滿了從遊吟詩人和旅行者故事裡聽來的瑰麗想象:“噢,伊莎貝拉,我聽說的可不止這些,他們說大元的都城‘大都’,規模堪比十個倫敦,城牆高聳入雲,街道寬闊平坦,鋪著能照出人影的光滑石板,乾淨得連一片落葉都找不到,皇帝的宮殿建立在山巔,屋頂覆蓋著真正的金瓦和七彩琉璃,當太陽昇起時,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神聖的光芒裡!那裡的貴婦人,穿著用東方秘術織造的絲綢,薄如蟬翼,色如朝霞,佩戴的寶石比聖保羅大教堂彩窗上的還要碩大璀璨!”

她的描述充滿了誇張的浪漫色彩,構建出一個近乎神話的富饒仙境。

瑪格麗特公主聽得入了迷,淡金色的睫毛輕輕顫動,忍不住小聲問道:

“那......那裡的人,真的像有些修士手札裡寫的那樣,掌握著一些近乎魔法的技藝嗎?”

瑪麗公主被妹妹的問題逗得輕笑出聲,聲音如銀鈴:

“魔法,或許吧,但更可能是上帝賜予了他們非凡的智慧,我聽說他們有一種叫做‘千里鏡’的銅管,能讓人看清幾十裡外海上的船帆,還有一種‘自鳴鐘’,由複雜的齒輪驅動,無需司辰官,自己便能準確敲響時辰,他們的醫生使用比頭髮絲還細的銀針,刺入身體特定部位就能驅除病痛,聽起來比我們的放血療法要奇妙得多!”

伊莎貝拉公主聽著妹妹們充滿稚氣卻熱情洋溢的描繪,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緩緩補充道:

“據那些旅行者說,大元比描繪的還要好上不少。”她停頓了一下,“倘若真的有機會去往那樣一個截然不同的偉大國度,未嘗不可。”

她的話語含蓄,但其中隱含的意味已然清晰。

這位年長的公主動心了。

瑪麗公主敏銳地捕捉到了姐姐話語中那絲幾不可察的傾向,她挺直了背脊,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聲音裡帶著憧憬:

“如果能成為那樣一個偉大帝國皇帝的女人……聖母瑪利亞啊,那將是何等的榮耀與冒險,可以見識世界上最壯麗的景象,擁有無數人做夢都想不到的華服珍寶,住在傳說般的宮殿裡,接受來自不同大陸的使臣的致敬!”

她眯著眼,充滿了幻想。

瑪格麗特公主:“可是,伊莎貝拉,瑪麗,那太遙遠了,之後可能再也見不到父王、母后,見不到約克和蘭開斯特(她的兄弟們)了,而且,他們祈禱的神明……也不是我們的天父。”

“親愛的瑪格麗特,”瑪麗公主輕笑一聲,“我聽說大元皇帝的後宮裡,也有來自波斯甚至更遠地方的女子,她們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嗎,甚至,就連君士坦丁堡,不也有一位公主前往了大元嘛!”

“至於信仰,”她壓低了聲音,“這麼偉大的國家,一定會對不同信仰是寬容的,或許,這正是上帝給予我們在東方播撒信仰種子的機會呢。”

最年輕的瑪格麗特點點頭,也有些動心了。

三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顯然,都有些心動。

她們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沒有說。

早晚都是聯姻,不如找一個最強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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