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深夜的呼喚(1 / 1)
\"死了?\"
秦安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跌落在地,碎成數片。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衣袍上,卻渾然不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利劍刺穿,眼神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絕望。
喉結上下滾動,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帶著顫抖:\"小月已經...已經死了?\"
屋內燭火搖曳,將杜秋娘低垂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良久,才從唇間擠出一個輕若蚊鳴的應答:\"嗯。\"
\"這怎麼可能?\"秦安猛地站起身,案几被他撞得搖晃不止。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顯得無比空洞,\"就算小月幫助她父皇鎮守京城,以她的身份,也絕不可能...\"
話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硬生生掐斷。
突然間,秦安的眼中泛起駭人的猩紅,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在屋內瀰漫開來。
\"誰?\"他一字一頓地問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中擠出,\"是誰殺了小月?\"
窗外,一陣冷風呼嘯而過,吹得窗欞\"咯吱\"作響。
杜秋月曾在軍中露過面,秦安更是當著三軍將士的面,親口道明與杜秋月的關係。即便大軍攻破京城,也無人敢動她分毫。
若有誰敢違逆此令,必將承受秦安滔天的怒火。
杜秋娘緩緩搖頭,抬起蒼白的臉:\"是我。\"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當家的...懲罰我吧。\"
\"娘子?\"秦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
他看見杜秋娘眼中閃爍的淚光,像破碎的星辰。
杜秋娘是杜秋月的姐姐啊!
雖無血緣,卻情同手足。
自小到大,杜秋娘對妹妹的照顧無微不至,說是半個孃親也不為過。
這世上,再沒有人比杜秋娘更疼愛小月了。
秦安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會是杜秋娘親手葬送了妹妹的性命。
更何況,杜秋娘素來體弱,連劍都提不動,如何能在千軍萬馬中取人性命?
杜秋娘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向秦安。燭光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一片決然:\"一個月前,鐵錘妹妹率軍攻至城下,而小月...成了守城最後一名將領。\"
她的聲音漸漸平穩,卻帶著說不出的哀傷,\"她站在城頭,對著千軍萬馬高喊:'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秦安閉上眼,彷彿看見那個倔強的身影立於城牆之上,紅衣獵獵,英姿颯爽。
正是這句話,讓攻城大軍陷入兩難。
眼看朝廷援軍將至,將領們心急如焚,卻因鐵錘下了死令——擅攻城者,殺無赦。
聽到這裡,秦安心中一暖。
他知道,鐵錘之所以力保杜秋月,全是因為自己。
\"那後來呢?\"秦安聲音沙啞。
若真如此僵持,京城確實難以攻破。
杜秋娘挺直了脊背,聲音忽然變得堅定:\"是我...帶著將領們攻城。\"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城門破時,小月她...自刎而亡。\"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秦安彷彿看見那一幕:城門轟然倒塌,煙塵中,那個倔強的女子橫劍自刎,鮮血染紅了她最愛的紅衣。
而站在城下的杜秋娘,該是怎樣的肝腸寸斷?
這一刻,秦安沉默了。
他靜靜凝視著杜秋娘,發現她眼角已爬上幾道細紋,鬢邊也添了幾絲白髮。
他輕聲道:\"娘子,都是我的錯。\"
杜秋娘眼中含淚,卻強扯出一抹微笑:\"都過去了。\"
她抿了抿顫抖的唇,\"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既然杜秋娘如此說,秦安自然不會再提。
可心中的疼痛卻如潮水般湧來。
杜秋月不僅是杜秋娘的妹妹,更是他心底最柔軟的存在啊。
見秦安神色黯然,杜秋娘伸手捧住他的臉。
她的掌心冰涼,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好了,\"她努力讓聲音輕快些,\"陪我出去走走吧。\"
\"嗯。\"秦安點頭。
他知道,杜秋娘此刻需要的,是有人陪在身邊。
興寧縣的街道比記憶中更加繁華。
夕陽西下,將青石板路鍍上一層金色。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童嬉笑著從他們身邊跑過,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秦安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飄蕩著糖炒栗子的甜香和新鮮出爐的炊餅氣息。
百姓們安居樂業的景象,讓他覺得一切犧牲都值得。
他暗自發誓,要將興寧縣作為樣板,在新王朝的每一寸土地上重現這般景象。
不出三年,他要讓天下百姓都過上這般日子。
杜秋娘在一處胭脂攤前駐足,指尖輕觸那些精緻的瓷盒。
秦安注意到,她選的顏色,正是小月最愛的海棠紅。
\"夫人好眼力!\"攤主滿臉堆笑,卻在看清兩人面容後,突然跪倒在地,\"草民叩見皇上、娘娘!\"
周圍百姓聞聲,紛紛跪拜,山呼\"吾皇萬歲\"。
秦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這個稱呼,他至今仍覺彆扭。
離開時,秦安執意留下銀兩。
攤主再三推辭,最終還是收下了那錠沉甸甸的銀子。
如今的秦安已不需要大量銀兩擴充軍力。
他盤算著,日後讓邊關將士屯田自給,或許還能有餘糧賑濟百姓。
不過這些計劃,都等日後再細想吧。
此刻,他只想好好陪伴杜秋娘。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杜秋娘忽然扶住秦安的胳膊:\"當家的,我有些累了,咱們回家吧。\"
\"累了?\"秦安疑惑地看向妻子。
他們並未走太久,以杜秋娘平日的體力,不該如此疲憊。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些年在軍中歷練,體力早已今非昔比,而杜秋娘...
回到住處,秦安獨自躺在榻上,心頭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窗外,一輪孤月懸在樹梢,灑下清冷的光輝。
夜深時,杜秋娘輕輕推門而入。
見秦安神色恍惚,她柔聲道:\"當家的,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秦安合上雙眼,很快沉入夢鄉。
夢中,他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四周寂靜得可怕。
忽然,身後傳來某種可怖生物的喘息聲,他拼命奔跑,卻始終逃不出這黑暗牢籠。
就在他精疲力竭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阿哥!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