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短暫的相聚(1 / 1)
暮色四合,林間的霧氣漸漸升騰,將斑駁的樹影暈染成一幅水墨畫。
杜秋月單薄的身影倚靠在一棵古樹下,左肩處一支斷箭深深嵌入,暗紅的血跡已浸透了她鵝黃色的衣衫,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小月!\"秦安的聲音撕裂了林間的寂靜。
他箭步衝上前,靴底踏碎滿地枯枝,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埃。
當他看清杜秋月蒼白的臉色時,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顫抖著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她時又遲疑地懸在半空,生怕加重她的傷痛。
\"別怕,有姐夫在,你不會有事的!\"秦安終於將杜秋月小心翼翼地攬入懷中。
少女纖弱的身軀像一片秋葉般輕顫,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掙扎。
她髮間淡淡的茉莉香混著血腥味鑽入秦安的鼻腔,讓他眼眶發熱。
阿花站在三步開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看著秦安用匕首割開杜秋月肩頭的衣料,露出那個觸目驚心的傷口——皮肉外翻處已經泛起不祥的青黑色。
秦安額角的青筋暴起,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阿花姑娘,這附近有沒有止血、消炎的草藥?\"
\"有,就在那邊!\"阿花指向東面的山坡,話一出口就後悔地咬住下唇。
她餘光瞥見林間小徑上幾片被踩碎的蕨葉——那是阿詩瑪逃跑的痕跡。
再耽擱下去,帶著金蟬蠱的阿詩瑪就要逃回聖山了。
到那時候,阿詩瑪必定能利用金蟬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很可能給整個巫族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可當她看到秦安將杜秋月平放在鋪滿落葉的地面,那輕柔的動作像是在安置易碎的琉璃,所有勸阻的話都哽在了喉間。
\"幫我看著小月,我去採藥。\"秦安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阿、阿哥...\"阿花的呼喚消散在風中,秦安的身影早已沒入灌木叢。
她蹲下身,指尖拂過杜秋月冰涼的手腕,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萬木村的安危像塊巨石壓在她心頭,可眼前這個昏迷的少女,卻是秦安願意用性命守護的珍寶。
枯枝斷裂的脆響由遠及近,秦安跌跌撞撞地跑回來,月白色的長衫沾滿泥漿,右臂還有一道新鮮的擦傷。
他懷裡緊抱著幾株草藥,葉片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
沒有石臼,他直接將草藥塞進口中咀嚼,苦澀的汁液瞬間充斥口腔,刺激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阿哥,這藥有毒!\"阿花驚呼。
秦安恍若未聞,腮幫因用力咀嚼而繃出凌厲的線條。
他吐出一團墨綠色的藥泥,同時拔出腰間匕首在篝火上烤至通紅。
當炙熱的刀尖貼近傷口時,杜秋月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秦安的手穩如磐石,挑出箭簇的瞬間,鮮血汩汩湧出,在雪膚上蜿蜒成刺目的紅線。
藥敷上去時發出\"嗤\"的輕響,杜秋月終於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秦安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襬包紮,動作嫻熟得令人心驚。直到確認傷口不再滲血,他才長舒一口氣,這時才發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阿哥,阿詩瑪...\"阿花欲言又止。
\"已經走了,追不上了。\"秦安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杜秋月的臉,聲音低沉卻堅定,\"你放心吧,我會找到她的,絕不會讓她對萬木村動手。\"
暮色漸濃,阿花仰頭望見歸巢的鳥群掠過緋色晚霞。
\"我們現在去哪?要不要回萬木村?\"
\"山路崎嶇,小月的身體經不住折騰。\"秦安輕輕拂去杜秋月額前的碎髮,\"我剛才在那邊發現個山洞,我們就在那將就一晚吧\"
好!
阿花默默點頭。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瞥見秦安,發現對方總是勾著嘴角。
對秦安來說,能救出杜秋月比任何事情都更為重要。
雖然杜秋月看上去尚未完全恢復理智,甚至沒有跟秦安說過一句話,但對秦安來說這已經足夠。
不知為何,阿花心頭一些酸楚。
她突然有些羨慕杜秋月,如果自己也能被秦安這般對待,或許面對死亡的時候她會更加坦然。
阿花跟在後面,突然覺得夜風有些涼,不自覺地抱緊了雙臂。
山風裹挾著潮溼的寒意鑽進衣領,四周的樹影在黯淡的天光下搖曳如鬼魅。
不知不覺間,幾人已來到一處幽深的山洞前。
洞口藤蔓垂掛,巖壁溼滑,隱約能聽見深處滴水的聲音,迴盪在寂靜中,更添幾分陰冷。
秦安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的外袍,那件深青色的衣料上還沾著塵土與草屑,卻被他仔細地鋪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權當給杜秋月墊坐的毯子。
他的動作極快,彷彿生怕耽誤一刻便會讓她多受一分寒涼。
安置好杜秋月後,他又轉身大步走出山洞,身影很快隱沒在昏暗的林中。
不多時,他抱著一捆乾柴回來,指尖被枯枝劃出幾道細小的血痕,卻渾不在意。
火焰“噼啪”燃起,橘紅色的光暈漸漸驅散了洞內的陰冷。
秦安跪坐在火堆旁,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杜秋月。
她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蒼白而脆弱,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不敢移開視線,彷彿只要一眨眼,她就會如煙雲般消散。
杜秋月始終閉著眼,呼吸輕緩而平穩,顯然並無大礙。
可她的沉默卻像一道無形的牆,將秦安隔絕在外。他知道,她只是不願與他說話。
火光躍動間,秦安忽然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她:“小月,對不起……是姐夫沒照顧好你。”
他的嗓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讓你被阿詩瑪擄走,又被她的蠱術控制……你放心,從今往後,姐夫絕不會再讓你遇到任何危險。”
杜秋月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隨即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秦安卻不惱,唇角反而微微揚起,眼底漾開一抹溫柔。
他雙手託著下巴,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
“你知道嗎?你被阿詩瑪帶走的那段日子,我幾乎瘋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沉甸甸地墜在空氣中,“有時候我在想,如果被抓走的是我該多好……”
火堆旁,阿花靜靜地聽著,心頭泛起一絲酸澀。
她望著秦安專注的側臉,恍惚間彷彿也置身於他們的過往中,成了那段故事的旁觀者。
秦安的聲音漸漸低沉,神情也肅然起來:“小月,還有一件事……姐夫對不起你。”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不該集結大軍與你父皇對抗。”
杜秋月的肩頭微微一僵。
“我這麼做,不是為了鐵錘她們,更不是為了當皇帝。”
他的目光灼灼,似要穿透她的背影,“是為了天下百姓。可我知道,無論如何,這都傷害了你。”
山洞內一片沉寂,只有火焰偶爾爆出一兩聲輕響。
“等離開這裡,我們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居。”
他的聲音輕柔卻堅定,“不管最後是誰贏了,都與我們無關。”
沉默片刻,他又低低補了一句:“若你還恨我……我的命,你隨時可以拿走。”
杜秋月忽然開口,聲音冷淡:“我困了。”
短短三個字,卻讓秦安眼底驟然亮起光彩。
他連忙點頭,聲音裡掩不住欣喜:“好,好,你休息,姐夫不吵你了。”
他依舊坐在原地,目光溫柔地籠罩著她,彷彿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將那抹笑意襯得愈發溫暖。
不多時,杜秋月已經睡著,發出輕微的鼾聲,這聲音如同天籟之音,讓秦安很享受。
他就這麼默默的盯著杜秋月,始終不敢閤眼。
阿花看出了他的心思,關切的說道:“阿哥,你先休息會吧,我來盯著。”
秦安搖搖頭道:“沒事,你睡吧,我還可以。”
他不是信不過阿花,而是很享受這個過程。
況且,他真的害怕杜秋月趁機逃走。
他之所以要來巫族,就是為了救出杜秋月,就連國師昏迷不醒也是為了幫他救出杜秋月所致。
而現在他直接救出杜秋月,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巫族的許多事情都因他而起,他有責任幫著一起解決。
最起碼,他要幫萬木村度過當下的危機,也要把國師救醒。
秦安大腦異常興奮,導致他根本就沒有半點睡意。
過了一會,杜秋月翻過身來,暗中睜開眼睛,發現秦安仍然沒睡。
“怎麼樣?身體不舒服嗎?”
秦安擔心不已的問道。
他知道杜秋月身子虛弱,不斷的出汗,有可能想要喝水。
但對方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任何吩咐。
就這樣,杜秋月從最開始的熟睡到後面不斷的翻身,輾轉反側的睡不著。
秦安小聲詢問道:“小月,你是不是不舒服?”
這一次,杜秋月點了點頭,表情非常痛苦的說道:“冷,姐夫我冷。”
冷?
聽到這話之後,秦安頓時有些慌張。
如今的洞穴中溫度並不低,旁邊還生著火,杜秋月渾身發冷很可能是因為細菌感染。
如果那樣的話,她的性命堪憂。
秦安慌亂的將最後一件衣服脫掉,裹在杜秋月身上,可對方的身體不停的顫抖,根本沒有一點好轉。
“姐夫,我冷!”
杜秋月蜷縮著身體,發出一陣嚶嚀聲。
這一次,秦安將杜秋月緊緊抱在懷裡,擔心不已的問道:“小月,還冷嗎?”
杜秋月也伸手抱住秦安的後背,她搖搖頭道:“不冷了。”
突然間,她眼眸中迸發出一抹亮光,抱在秦安身後的手掌化成掌刀狠狠地劈砍在秦安的後腦勺的位置。
這一掌力道很大,而且打的非常精準,秦安眼前一片漆黑,直接暈死過去。
杜秋月小心翼翼的將暈死的秦安放在地上,輕聲說道:“姐夫,對不起……”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阿花突然站了出來喊道:“慢著!”
杜秋月回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阿花上前兩步,輕聲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對手,我也沒想攔你,我只想說,如果你走了,阿哥會傷心欲絕,你真的決定要走嗎?”
杜秋月表情一怔,點點頭道:“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阿花低聲說道:“如果你已經想好了,那我也不攔你。”
“已經想好了!”
杜秋月無比鄭重的說道。
她回頭再次看了秦安一眼,近乎懇求的說道:“麻煩你照顧好他!”
說完,杜秋月毅然決然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