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不存在的寶物(1 / 1)
秦安與阿破圖氣凝神,每一步都踏得極輕,鞋底摩擦著冰冷粗糙的石面,發出沙沙微響,在這死寂的通道里卻被無限放大,敲打著他們緊繃的神經。
他們的表情凝固著高度緊張,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急劇收縮,如同受驚的夜行動物,警惕地掃視著視野所及的每一寸陰影、每一道石縫。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息,更添了幾分不祥。
儘管這條路他們曾僥倖安全透過一次,但誰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密藏之內,步步殺機,古老的機關陷阱如同蟄伏的毒蛇,或許上一次只是沉睡,下一次觸碰便會驟然暴起,噬人性命。
更令人心悸的是,據前輩手札零星記載,此間機關並非一成不變,它們會隨著時間推移或某種不為人知的機制悄然變化,上次的安全路徑,此次或許便是黃泉引路。
這短短數十米的甬道,彷彿被無形地拉長,兩人耗費了漫長如一個世紀的心神與時間,才終於有驚無險地踏入了主墓室的門檻。
踏入的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幾分。
然而,這口濁氣尚未完全吐出,便被眼前煉獄般的景象硬生生堵回了喉嚨,化作兩聲清晰可聞的倒抽冷氣!
只見原本宏偉的主墓室已近乎半毀,數根支撐穹頂、需兩人合抱的鎏金蟠龍石柱已然斷裂坍塌。
巨大的石塊如小山般堆積,不僅將進來的入口徹底封死,更是幾乎淹沒了墓室近一半的空間。
斷壁殘垣,滿目瘡痍,碎石斷磚下似乎還壓著不少腐朽的箱槨碎片,顯見此前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崩塌。
而比廢墟更刺目的,是地上那些橫七豎八、姿態扭曲的屍體。
他們穿著萬木村特有的粗麻布衣,有些甚至還能辨認出生前熟悉的面容——那是曾與阿花一同採藥、嬉戲、圍著篝火跳舞的夥伴!
猩紅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與灰塵混合,在地面上繪出一幅幅殘酷的圖案。
作為一名外來者,秦安目睹此情此景,胃裡已是翻江倒海,胸口堵得發慌,難以言表的悲涼與憤怒交織湧上。
更何況是從小在這片土地長大、視每一位村民為親人的阿花?
秦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女孩身體瞬間的僵硬,以及那抑制不住、細微如落葉般的顫抖。
阿花死死咬住下唇,貝齒深陷,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用力眨著眼睛,將驟然湧上的、滾燙的淚水強行逼退,硬生生把即將決堤的悲鳴咽回肚裡。
她不能讓悲傷的情緒在此刻失控,影響到身邊的秦安。
“阿哥,”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冷靜,甚至冷靜得有些可怕,帶著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能不能幫我把他們……埋了?”
“嗯!好!”秦安重重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
即便阿花不說,他也絕無法容忍讓這些不幸的逝者如此曝屍於此。
然而墓室的地面皆是堅硬無比的青石板,間或覆蓋著沉重巨石,根本無從挖掘。
無奈之下,二人只能動手,將散落四周稍小一些的石頭一塊塊搬過來,極其費力地壘砌成一個橢圓形的、類似蒙古包的低矮石冢。
然後將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小心翼翼地移送進去,最後再用更多的碎石將洞口仔細封堵、掩埋,形成一個簡陋卻莊重的集體安息之所。
秦安目光掃過角落,發現一支半截燒焦、未曾燃盡的舊火把。
他抽出匕首,削去焦黑部分,將尚算完好的木杆削成一塊粗糙但形狀依稀可辨的牌位。
“阿花,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秦安拿著匕首,準備在木牌上刻下逝者的姓名。
但阿花卻緩緩搖頭,目光空洞地望著那座石冢,輕聲道:“就讓他們這樣去吧,不用刻名字了。”
或許是不願再細數那份撕心裂肺的失去,或許覺得在此地,名諱已不再重要,歸於塵土便是唯一。
秦安默然,明白了她的心意。
於是他手腕用力,在木牌上一筆一劃地刻下“萬木村忠烈”幾個端正的小字。
然後將其畢恭畢敬地立在石碓前方,整理了一下衣袍,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三個躬。
身旁的阿花則是“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石冢重重地磕了四個響頭。
起身時,額上已是一片灰紅,那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究是斷了線的珠子般撲簌簌滾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跪拜之後,阿花突然轉向秦安,竟也要對著他伏下身去。
秦安嚇了一跳,慌忙側身避開,一把將她攙扶起來,疑惑又急切地說道:“阿花,你這是幹什麼?”
阿花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淚眼婆娑卻目光堅定,她看著秦安,一字一句道:“我替萬木村……謝謝阿哥。”
這一拜,謝他仗義相助,謝他收斂屍身,謝他此刻仍陪伴在身邊。
秦安面色一正,鄭重回答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好了,我們該幹正事了。”
他刻意將語氣放得平穩,試圖將氣氛從極致的悲傷中拉扯出來。
他所謂的正事,便是尋找那古書上記載得神乎其神,卻縹緲無蹤的長生不老丹藥。
阿花聞言,用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疑惑地輕聲詢問道:“阿哥,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長生不老的丹藥嗎?”
說話間,她的眼眸裡不自禁地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察覺的閃爍光芒。
雖說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若能生,誰又真的願死?
除非……除非只有一顆丹藥,那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留給秦安。
秦安搖搖頭,目光掃過滿目狼藉,語氣帶著看透的淡然:“誰知道呢?找找看再說。”
他並不抱太大希望,尤其是目睹了此地的慘狀後。
“嗯。”阿花點點頭,將最後一絲軟弱的淚意逼回。
兩人開始在這片廢墟中仔細搜尋。但如今的墓室有一大半被坍塌的巨石掩埋,他們所能活動的範圍,僅剩下靠近棺材的後半部分。
這裡除了正中央那口材質不明、雕刻著繁複古老紋路的棺槨外,似乎空無一物,並無任何像是藏有丹藥的匣子或暗格。
有了先前尋找寶藏的經驗,兩人開始耐心地敲擊所能觸及的每一塊地板和牆壁,指尖叩擊聲在空蕩的墓室裡迴響,他們期盼著能聽到某處傳來空洞的迴音,指示著隱藏的機關所在。
然而,希望一次次落空。
幾乎把所有能敲擊的地方都檢查了一遍後,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最終,他們的目光無可避免地、齊齊鎖定在了墓室最中央的那口棺槨上。
“阿哥,只剩那裡……沒找了。”
阿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看向那口棺槨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啊……”秦安點點頭,表情同樣凝重無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本著死者為大的原則,他們對這最終的安息之地懷有天然的敬畏,不想輕易驚擾。
況且,他們親眼目睹阿瞞正是因對棺中主人不敬,才引發了金蟬飛出,導致了一場血腥的災難。
秦安非常擔心會重蹈覆轍,觸發不可預知的危險。
猶豫了足足有好一會兒,盯著那口寂靜的棺槨,秦安終於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道:“過去!”
阿花看著他堅毅的側臉,也用力地點點頭,將恐懼壓回心底。
兩人一步步挪到棺材旁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裡面看去。
棺內,那具此前所見宛若生人、衣著華貴的屍體,此刻已然化作一堆灰白的枯骨,安靜地躺在腐朽的錦緞之中,唯有那頭上的金冠和身旁幾件零落的玉器,還依稀透著昔日的榮光。
秦安對著棺材再次恭敬地鞠了一躬,低聲道:“前輩勿怪,晚輩此舉實為救人性命,不得已冒犯,打擾了。”
為了表示最大的敬重,他始終緊閉著眼睛,僅憑觸覺,將手緩緩伸入棺內,避開遺骸,一點點的、極其輕柔地沿著棺材內壁和底部摸索。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夾雜著絲綢腐朽後的澀感。
一旁的阿花緊張得大氣不敢出,聲音壓得極低:“怎麼樣?找到沒有?”
秦安摸索了良久,甚至連遺骨下方的墊褥都仔細按捏過,最終,他收回手,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肯定:
“裡面什麼都沒有。除了遺體和幾件陪葬品,空無一物。”
聽到這話,阿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剛剛因尋找而強行提起來的精神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她低聲喃喃,像是自語,又像是最後的判決:“看來……古籍上記載的都是假的……這裡根本就沒有長生不老的丹藥……”
秦安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早已料到的淡然,以及深深的感慨:“是啊,哪有什麼長生之法……不過是人類畏懼死亡,編出來自我欺騙的幻夢罷了。”
“那……我們回去吧?”阿花略顯失落地建議道,聲音裡充滿了疲憊,此地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還不能走!”秦安的聲音卻陡然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重,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再次掃向那口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