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尋找阿花(1 / 1)
與此同時,夜色如墨。
村子外那片黑壓壓的樹林,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響動,像是無數竊竊私語。
阿花正拖著沉重如鐵的身體,一步一挪,艱難地往前行走。
她的腳步虛浮,每一次抬起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窸窣又刺耳的聲響。
沒走出幾步,喉頭又是一陣劇烈的腥甜翻湧。
她猛地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卻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嘔出鮮血。
溫熱血漬濺落在枯葉和泥土上,像一朵朵觸目驚心的暗色之花。
吐完之後,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耳鳴不止,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
身體裡最後的氣力也彷彿隨著那口血被抽乾了,輕飄飄得可怕。
可她顧不得自己火燒火燎的五臟六腑,也顧不得那陣陣發黑的眩暈。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灘剛剛嘔出的、還帶著體溫的鮮血,心裡又急又痛。
阿哥……阿哥那麼聰明,肯定能沿著這些血跡找到我的……不能讓他找到……絕對不能!
她咬著牙,艱難地蹲下身,手指顫抖著從旁邊撿起一根枯樹枝,開始用力地刨著地上的泥土和落葉,想要掩蓋住那灘礙眼的紅。
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對此刻的她而言,卻不啻於一場耗盡心力的苦役。
樹枝沉重得如同鐵棍,每翻動一下泥土都讓她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然而,還沒等她將這灘血完全掩埋,胸腔裡那股熟悉的鐵鏽味再次兇猛地竄上來。
她猛地側過頭,又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噴濺出來,將她剛剛費力掩蓋的那一點痕跡再次染紅,甚至範圍更大了。
她徒勞地看著新舊血跡交織在一起,掩埋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吐血的速度。
一陣徹底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阿花身子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沿著背後粗糙的樹幹滑坐下來。
冰涼的樹皮硌著她的脊背,她卻幾乎感覺不到。
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如同拉扯著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氣都彷彿要耗盡最後一點生機。
我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阿花攥緊了枯瘦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清醒。
無邊的委屈和絕望湧上心頭,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滾過她沾著血漬和塵土的臉頰,留下冰冷的溼痕。
她低聲啜泣了一會兒,隨即用力地抬起手,用沾滿泥汙的袖子狠狠擦乾眼淚。
不能哭,沒時間哭了。
然後,她靠著大樹,用盡全身意志,一點一點,重新站了起來。
她的雙腿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在熊熊燃燒——一定要回到百丈崖。
就是這個信念,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撐著她破碎不堪的身體,命令她繼續向前。
突然間,阿花心裡閃過一個主意。
她艱難地轉動身體,故意偏離了原本前往百丈崖的方向,朝著側面的密林深處走去。
可沒走多遠,那致命的嘔血感再次襲來。
這一次,阿花像是早有預料。
她顫抖著手,嘶啦一聲撕下自己衣衫的下襬,匆忙團成一團,緊緊堵在嘴上。
所有的鮮血都嘔在那塊粗布之上,溫熱粘稠的液體浸透了布料,卻再沒有一滴落在地上留下痕跡。
她將那沾滿鮮血的布團死死攥在手裡,如同握著自己僅存的希望,然後拖著這具殘破不堪、隨時可能崩潰的身體,一步一步,隱入更深、更黑暗的樹林裡去。
另一邊。
秦安聽到阿瞞那帶著哭腔的驚呼,心頭猛地一沉,立刻俯下身。
跳動的火把光芒低低掠過地面,果然照見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顏色發暗的新鮮血跡,在火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血跡還沒幹,阿花走了沒多久!”
秦安的聲音壓抑著急切,強行保持冷靜,“快!我們趕緊追!”
阿瞞被那灘血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比月光還白,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他害怕阿花姐已經遭遇了最可怕的事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我們去哪個方向找?”
秦安目光銳利地掃過血跡的形狀和濺射方向,心思電轉,立刻得出結論。
他猛地抬手,指向村外那片黑黢黢的樹林:“那邊!”
兩人再不多言,立刻拔腿朝著村子外面狂奔而去。
夜風在他們耳邊呼嘯。
沒跑出多遠,阿瞞眼尖,又在地上發現了另一灘血跡,他急忙喊道:“秦安!這裡也有!阿花姐是朝那邊去了!”
根據這兩處接連出現的血跡,他們立刻推斷出阿花已經離開了村子,正走向外面那片廣袤而危險的樹林。
兩人毫不猶豫地衝進樹林邊緣,一邊深一腳淺淺地焦急尋找,一邊放聲呼喊。
“阿花姐!我們給你送解藥來了!你出來啊!”
阿瞞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遍遍迴盪在林木之間。
他內心被巨大的愧疚填滿,認定了阿花是因為自己先前想將整顆丹藥都給國師的舉動才選擇離開。
他拼命地想讓她知道,自己後悔了,只想讓她活著。
秦安的想法與阿瞞略有不同。
他更瞭解阿花那善良到近乎固執的本性。
他知道,阿花選擇離開,很可能是怕他為難,是想把唯一的活命機會徹底留給國師。
為了打消她這個念頭,秦安故意提高了聲音,讓話語清晰地穿透夜色:“阿花!國師吃了半顆解藥已經醒過來了!你在哪裡?快出來!”
他的話如同精心佈置的誘餌,精準地針對著阿花可能的心結。
若阿花就在近處,聽到國師已無礙的訊息,或許真的會放下心頭重擔,回應他們的呼喚。
只可惜,此時的阿花早已用盡力氣走向了樹林更深處,並未聽見這令人心動的訊息。
兩人搜尋了好一陣,卻一無所獲。
四周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不知名蟲豸的低鳴。
阿瞞越來越害怕,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秦安,阿花姐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
他深知這片樹林夜間的危險,野獸出沒,一個身中劇毒、虛弱無比的女子孤身在此,後果不堪設想。
秦安面色凝重地搖搖頭,他也不知道阿花為何如此決絕。
但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阿花是存心要躲開他們。
就在這時,阿瞞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側前方不遠處的地面,聲音因發現新線索而微微拔高:“快看!那裡……那裡也有血!”
兩人急忙湊過去。火把的光圈籠罩下,只見地面上赫然有兩灘血跡。
一灘明顯被匆忙掩蓋過,泥土和落葉胡亂地堆在上面,卻未能完全遮住那暗紅的顏色;而另一灘,則毫無遮掩地潑灑在一旁,紅得刺眼。
“為什麼會有兩灘?”
阿瞞困惑地蹲下身,仔細檢視,
“這一灘……好像還被人用土蓋過一下?”
那不是無意留下的痕跡。
秦安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一幕——阿花虛弱地蹲在這裡,拼命想用樹枝和泥土掩蓋掉自己留下的痕跡,卻在過程中再次毒發,又嘔出一口血,再也無力去處理新的狼藉……
“那是阿花不想讓我們發現這灘血跡!”
秦安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痛。
“不想讓我們發現?”
阿瞞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解和驚慌,“那阿花姐為什麼……為什麼沒有完全埋掉?”
秦安沒有回答這個殘忍的問題——答案顯而易見,她做不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般掃向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急迫:
“阿花肯定就在這附近!快!我們分開找,仔細找每一個地方!”
說完,兩人以這觸目驚心的血跡為中心,像是發了瘋一般,在這片寂靜而危險的樹林裡,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