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暗藏殺機(1 / 1)
沉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巷道中迴盪,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
扎西弓著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汗珠順著黝黑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串,砸在佈滿苔蘚的石板上。
巷子兩側是高聳的灰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塊,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遠處飄來的炊煙氣息。
“總算是……把他們給甩掉了!”
扎西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在寂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警惕地回頭望了一眼來路,陰影深處似乎還有腳步聲在迴盪,讓他心有餘悸。
“對啊,甩掉了!”
旁邊的秦安同樣上氣不接下氣,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胸腔劇烈起伏著。
他的額髮被汗水浸溼,貼在皮膚上,顯得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機敏的光。
扎西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轉向秦安,眼神裡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剛才,多虧你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
若不是秦安急中生智,扳倒了那兩名虎背熊腰、面目兇狠的壯漢,他此刻恐怕早已鼻青臉腫,甚至更糟。
秦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帶疲憊的笑容,擺擺手表示不必在意。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扎西緊緊護著的懷裡——那裡的衣料被撐得鼓鼓囊囊,似乎藏著什麼寶貝。
“嘿嘿,”秦安喘勻了氣,好奇地探問,“扎西阿哥,你剛才偷……呃,‘拿’的什麼?”
扎西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小心翼翼地將“戰利品”從懷裡掏出來。
那是一個用粗布勉強包裹起來的小包袱,他像展示珍寶一樣將其開啟。
“瞧!有各種吃的!”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炫耀。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失言,連忙“呸呸”兩聲,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急忙糾正道:“什麼偷!我那是回家拿!回自己家拿點吃的,能叫偷嗎?”
“對對對,不是偷,是回家拿!”
秦安從善如流地笑著附和,語氣誠懇,彷彿這是世間最理所當然的道理。
他是個明白人,看破不說破,既然對方要維持這點小小的尊嚴,他自然不會去戳穿。
扎西看了秦安一眼,眼神複雜。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從那不多的食物裡挑出一個看起來最硬實、卻也是最頂餓的粗麵饅頭,遞向秦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捨:
“喏,這是分給你的!好了,”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硬氣些,
“從現在起,咱們互不相欠了!”
說完,他緊緊攥住剩下的食物,轉身就要鑽進旁邊一條更加陰暗、狹窄的小巷,那身影似乎想立刻融入了陰影之中。
然而,秦安卻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又跟了上去。
腳步聲在空寂的小巷裡輕輕迴響。
走了一小段,扎西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警惕,瞪著秦安:
“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他的聲音在逼仄的巷道里顯得有些尖銳。
秦安臉上堆起尷尬的笑容,攤了攤手,語氣顯得很是無奈:“我……我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裡了。”
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茫然,配合著他那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倒真有幾分迷路者的無助。
“那你趕緊去找回家的路!別跟著我!”
扎西的語氣更加生氣,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不想惹麻煩,更不想被人看穿底細。
秦安臉上的笑容依舊,尷尬卻更濃了:
“我找不到……我能不能……跟你回家?”他說得小心翼翼,帶著試探。
“跟我回家?”
扎西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疑惑地上下打量著秦安,隨即嗤笑一聲,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你小子是不是真傻?你看我像是有家的人嗎?”
他雖然剛才為了面子堅稱是回“家”拿,但他知道,秦安早就看穿了自己那套說辭。
既然已被識破,他反倒不再刻意遮掩那份無家可歸的狼狽。
可秦安卻像是沒聽懂他話裡的自嘲,眼睛一眨不眨地、極其認真地盯著他,非常嚴肅地點點頭:
“像!我覺得你肯定有自己的家!”
他的語氣異常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
看著秦安那副不像作偽的嚴肅表情,扎西愣住了,臉上的不耐煩漸漸褪去,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再次確認道,目光緊緊盯著秦安的眼睛:“你真的想跟我回家?”
“當然想!”秦安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期待。
扎西沉默地看了他幾秒,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嘆了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看在你剛才幫過我的份上……你跟我來吧。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你可別後悔!”
“不後悔!絕不後悔!”
秦安連連點頭,答應得飛快。
對他而言,風餐露宿本是常事,有個遮風擋雨的角落就已足夠。
他執意跟隨,唯一的目的便是從這本地人口中,探聽更多關於這座聖城的隱秘,尤其是有關國師的訊息。
就這樣,扎西帶著秦安,一前一後,向著城市邊緣那些更加偏僻、荒涼的區域走去。
腳下的路逐漸變得坑窪不平,周圍的建築也越來越低矮破敗,空氣中那股潮溼的黴味越發濃重,還夾雜著垃圾腐爛的酸臭氣。
沒走多久,秦安便狀似無意地開始了試探性的詢問,聲音在寂靜的陋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扎西阿哥,”
他語氣恭敬,“你之前說的那個……黑衣夢魔,到底是怎麼回事?”
扎西疑惑地側過頭看向他,反問道:
“你真沒聽說過?”
這幾乎是聖城裡人盡皆知的恐怖傳說。
秦安尷尬地笑了笑,抬手撓了撓頭,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
“應該……聽說過吧?但現在有點記不清了,只知道個名字。”
他的表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困惑和好奇。
“黑衣夢魔,”
扎西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彷彿怕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聽去,語氣變得鄭重其事,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一旦進入黑夜,他就會出現……殺人!”
他的眼神飄忽,似乎想起了某些可怕的傳聞。
聽到這話,秦安配合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驚懼之色,繼續追問道:
“一到黑夜就出來殺人?那……聖城的執法隊呢?他們為何不管?”
他的邏輯很清晰,從城門口那森嚴的守衛來看,這座聖城絕非法外之地,理應容不下如此猖獗的惡徒。
“怎麼不管?”
扎西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習以為常的麻木,“可他們根本就管不了!”
“為何管不了?”
秦安恰到好處地表現出驚訝和不解,“難道就連執法隊都不是這個黑衣夢魔的對手?”
在他進入聖城之前,曾有人向他描繪過此地的強大與秩序井然,此刻聽到這般答案,難免感到意外。
扎西搖了搖頭,踢開了腳邊一顆小石子:“倒也不是完全對付不了,”
他解釋道,
“而是那個黑衣夢魔太狡猾了。他每次……每次都專挑那些沒人的、陰暗的角落下手,等執法隊聽到動靜趕過去的時候,他早就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躲起來了,連個鬼影都抓不到!”
聽到這裡,秦安心中已然有數。
看來並非執法隊無力對抗,而是這個兇手極其擅長隱匿和遊擊,從不與官方力量正面衝突。
這種藏在暗處的敵人,確實最為棘手難防。
秦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適時的浮現出後怕的神情:“哦,原來是這樣……那以後咱們晚上的時候,還是儘量少出來為妙。”
他順著話頭建議道,顯得十分珍惜性命。
扎西點了點頭,眼神卻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與苦澀。
他何嘗不想在溫暖的屋子裡安然度過每一個夜晚?
如果不是為了那口活命的吃食,誰又願意在黑夜降臨、夢魔出沒的時刻,在外面提心吊膽地奔波呢?
巷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兩人單調的腳步聲。
片刻後,秦安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再度開口,聲音放得更輕,像是隨口一問:
“扎西阿哥,還有件事……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扎西的反應,才繼續問道,“關於……一種金色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