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公道的價格（1 / 1）
聽到身後店老闆那帶著幾分急切和懊惱的呼喊聲，秦安背對著他，嘴角不禁暗自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主動權已經悄然握在了自己手中。魚兒，上鉤了。
扎西卻是心頭一喜，急忙停下腳步，轉身就想湊上去跟店老闆繼續商量，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以四五十兩的價格成交。
然而，他的胳膊卻被秦安不動聲色地牢牢拉住，制止了他這沉不住氣的行為。
秦安很清楚，如果讓扎西去談，多半會滿足於那個遠低於實際價值的價格。
秦安緩緩轉過身來，臉上依舊保持著冷峻的神色，彷彿對這筆交易並不十分熱衷，他淡淡地問道：
“老闆為何又叫住我們？莫非是改變主意了？”
店老闆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副略顯尷尬卻又不得不堆起的笑臉，搓著手道：
“呵呵，剛才是我不對，是老朽眼拙，沒有認清楚這頭野豬真正的品質。我又仔細瞧了瞧，這豬膘肥體壯，皮毛油亮，確實是上等貨色！這樣，五十兩！五十兩銀子如何？”
他從最初羞辱性的三十兩，一口氣漲到了五十兩，價格幾乎翻了一倍。
聽到“五十兩”這個數字，扎西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黑夜裡的燈籠，他甚至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湊到秦安耳邊，用帶著興奮和懇求的語氣低聲勸道：
“大安！可以了！這個價格已經很公道了！咱們見好就收吧！千萬別再提價了，萬一他反悔了怎麼辦？”
他深知整個聖城就這家店大量收購野豬，要是真談崩了，這幾百斤肉可就爛在手裡了，他實在不想和這唯一的買主把關係搞僵。
然而，秦安對扎西的勸說置若罔聞。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店老闆，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五十兩？老闆，如果你只有這點誠意的話，那我們之間確實沒什麼好商量的了。”
說完，他再次毫不猶豫地轉身，作勢就要離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六十兩！”
店老闆見秦安如此決絕，心裡一慌，扯著嗓子再次喊價，聲音都比剛才高了幾分。
這一次，秦安甚至連頭都懶得回，只是隨意地抬起手，在空中擺了擺，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堅定地朝著店外走去。
這副完全不在乎的姿態，給了店老闆巨大的心理壓力。
“好！七十兩！就七十兩！我買了！”
店老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臉色因為憋屈和肉痛而顯得有些漲紅。
對他來說，七十兩收購這頭豬其實利潤空間依然不小，但這本是他準備留給那些相熟老獵戶的“公道價”，而不是給扎西這種看似好欺負的“門外漢”的。
被一個生客逼到這個地步，若傳出去，他這精明老闆的臉面可就有些掛不住了。
可是，他也有不得不低頭的苦衷。他店裡的野豬肉存貨早已告罄，這幾天賣給顧客的其實都是品質稍次的家豬肉，不過是打著野味的幌子。
已經有些老主顧開始抱怨肉質不對，再這樣下去，店鋪的信譽就要垮了，關門大吉絕非危言聳聽。
這頭及時出現的優質野豬，是他挽回局面的關鍵。
聽到“七十兩”這個數字，扎西喜出望外，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拖拽野豬的繩子，任由它“砰”地一聲落在地上。
他臉上笑開了花，對著店老闆連連點頭：
“老闆爽快！這個價格可是您親口說的，咱們一言為定，可不能反悔！”
“哼！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店老闆板著臉，極為不爽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心裡盤算著等渡過這次難關，以後再慢慢收拾局面。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不情願地伸手往懷裡掏摸，準備拿銀子。
然而，就在此時，秦安卻再次伸出手，攔在了店老闆和扎西之間。
“且慢。”
秦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我好像，並沒答應以七十兩的價格賣給你。”
“什麼？”店老闆掏錢的動作猛地一僵，怒氣瞬間衝上腦門，他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向一旁的扎西，質問道：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耍我玩呢？”
扎西也被秦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他用充滿困惑和焦急的眼神看向秦安，壓低聲音道：
“大安！七十兩已經遠超我們的預期了！見好就收吧！”
他實在不明白，秦安為何還要節外生枝。
但扎西終究記得這野豬的主人是誰，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轉向店老闆，帶著歉意卻又堅定地說道：
“老闆，對不住，這頭豬是大安兄弟的，最終……還得他說了算。”
店老闆這才極不情願地將那噴火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秦安身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問道：
“小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出爾反爾嗎？”
秦安面對他的怒火，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掌控局面的從容：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忽然覺得，七十兩這個價格，還是低了點，配不上這頭豬的品質，也對不起我們獵殺它所冒的風險。”
“還低？”
店老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不可思議而變得尖銳起來，
“那你到底想要多少？你說！”
秦安不緊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店老闆面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一百兩。少一文，都不賣。”
“一百兩？！”
店老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勃然大怒，指著秦安的鼻子吼道，
“狂妄！你這簡直是敲詐！我看你就是存心來我這裡找茬的！”
這個價格，已經突破了他心理承受的底線。
面對店老闆的暴怒，秦安卻彷彿清風拂過山崗，完全不為所動。
他甚至懶得爭辯，只是輕描淡寫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次彎腰抓住拖野豬的繩子，淡淡道：
“既然老闆覺得我是找茬，那這買賣不做也罷。看來，我們只能去別家碰碰運氣了，或者，找個酒館自己消化掉。”
說著，他又要發力拖動野豬。
看著秦安那油鹽不進、說走就走的架勢，店老闆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
這些年來，他收購野豬給出的最高價也不過九十兩，那還是針對一頭接近四百斤的巨獸。
眼前這頭，滿打滿算也就兩百多斤，八十兩頂天了！
可是……可是店裡岌岌可危的現狀像一根鞭子在抽打著他。
沒有這頭野豬救急，那些憤怒的老主顧很可能明天就會讓他這店鋪開不下去！
巨大的現實壓力，最終壓倒了憤怒和算計。
店老闆死死地盯著秦安的背影，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最終，他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那幾個讓他心滴血的字：
“好！好！好！就按你說的！一百兩！我給你！”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扎西耳邊炸響。
他頓時瞪圓了雙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店老闆，又看看氣定神閒的秦安，低聲喃喃道：
“竟、竟然……真的同意了？”
秦安這才停下動作，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堪稱“和煦”的笑容，對著店老闆拱了拱手：
“老闆果然大氣！成交！”
店老闆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極其緩慢、極其不情願地數出整整一百兩雪花白銀，幾乎是砸一般地遞到秦安面前，咬牙切齒道：
“給！拿上錢，趕緊走！”
秦安不慌不忙地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確認分量無誤，這才笑眯眯地說道：
“老闆爽快！下次要是再獵到好貨，我一定還優先賣給您！”
“沒有下次！趕緊給我滾！立刻！馬上！”
店老闆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指著店門外，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他高價買下這頭豬隻是為了解燃眉之急，只要後續能找到穩定的貨源，他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秦安這張讓他血壓飆升的臉。
秦安見好就收，對著扎西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再停留，揣好那一百兩鉅款，在店老闆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注視下，迅速而識趣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